《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62、神国 降临神国，

　　狄褐释放出神力抵御，在洪流之中被动地随波逐流，那感觉，仿佛他第一次踏入光门进入副本，在无穷的【恐惧】神力中流离颠簸。
　　他竭力地用黑光包裹住关煜和迪菲特，同时牢牢抓住和自己一同被卷入核心的【黑羽】，防止他们被那汹涌的冲击感给冲散了。
　　他的耳边回荡着系统的播报，虽然成神之后，他的力量已经超过游戏本身了，可是只要他不拒绝，那么就还是能接收到系统信息的。
　　【连锁副本开启】
　　【欢迎玩家进入副本，圣灵国度】
　　【游戏人数：……4人】
　　【脱出条件：完成命运】
　　【连锁副本难度不可预料，请玩家……千万保重……】
　　黑的耳边也出现了熟悉的播报声，可是那声音在祂耳中，却有一瞬间像是过去父神的教导，令祂心情激荡。
　　然而祂却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了。
　　为了不被分散，祂也同样抓牢了狄褐的黑光，可是祂的身体似乎在时光的冲刷下发生了不可抑制的变化，回归了与内核相衬的本源姿态，不断地变得更轻、更小。
　　终于，周围的冲击感变弱了，仿佛潮水褪去，众人的眼前显现出世界真实的姿态。
　　那是被圣光包裹的国度。
　　天穹之上，神力的环流化作围绕星球的丝带，和星球同源的生命之息散落而下，化作光雨滋润着世界，让整个世界散发出淡淡的白色。
　　神光的下方是连绵不绝的洁白之城，零零散散的光辉神殿坐落于铺满碎光的大地上，将周围的土地晕染成城池，组成一个巨大的国度，除了自然地貌，几乎笼罩了整个星球。
　　这里是【天主】的神国，圣灵的国度。
　　极目远眺，无数人类在白色的城池中穿梭漫步、安居乐业，平和的氛围充斥了整片土地，从气息上来看，他们都是【天主】的信徒。
　　远处的山峰，仿佛仰望而起的地面，追寻着太阳的尽头，一座最为宏伟神圣到极致的圣殿坐落于顶端，它的周围尽是潋滟生动的幻想之境，神话中的植物错落交织，无数天使快乐地振翅飞翔。
　　那是神国的中心，神所居住的“圣庭”。
　　突然，狄褐听到了微弱的呼喊。
　　“那个……请问是来自异界的神明吗？很抱歉冒犯到您，不过可不可以……先从房顶上下来……？”
　　一个人类站在他们的斜下方，有些犹豫地看着众人询问出声，脸上并没有表现出畏惧和恐慌，仿佛对神明司空见惯。
　　这时狄褐才注意到，他们降落在别人的屋顶上了，因为脱离洪流之后，他直接用神力抵御降落的冲击，悬空地漂浮在了半空中，于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情形。
　　他没有犹豫，带着关煜和迪菲特，以及正用羽翼挡着自己的黑，降下了地面。
　　“抱歉，是我们失礼了。”
　　狄褐简单地回了一句，这种情况下由身为“异界神明”的他回应更恰当，毕竟关煜和迪菲特回应起来不太合适，黑则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自闭。
　　对面的人类仿佛感受到了这位神明的善意，温和回道。
　　“不不，神明大人，请不要抱歉。穿越空间总是会出现意外，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想必您和您的信徒是来寻找【天主】大人的吧，我先带你们去神殿休息一下吧，在那里才能禀告神使，他会带领你们前往圣庭。”
　　狄褐默认了对方的说辞，跟着对方前往了最近的神殿，在一个古代会客室般的房间中歇息了下来。
　　“神明大人，请您与您的神使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进行召唤神使的仪式。”
　　狄褐点了点头，直到这个【天主】信徒离开，周围的空气才放松下来。
　　主要是黑放松了下来，祂长叹了一口气，展开了一直包裹着自己的羽翼。
　　随后关煜和迪菲特都震惊了，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白嫩可爱、面容严峻的俊秀男孩，唯独身后六片羽翼彰显着祂原来的身份。
　　可是那副严肃小大人的样子，在稚嫩外形的称托下反而显得有些诙谐，原本神圣威严的气质都变得别样的有趣。
　　“【黑羽】之神，您肿么了……？”
　　关煜没有贸然出声，可是迪菲特却心直口快地问出来了，甚至不小心带上了一点口音，引得狄褐也看了过去，用眼神询问情况。
　　“……这是吾的灵魂最原本的姿态，吾与只有残魂的兄长共同寄生于黑白双子星中，虽然位格越过了界限，成为了真神，可是只要兄长一天不恢复，吾就无法完整……之前吾都是用成神前的姿态示人的。”
　　祂也不在意把这种事告诉狄褐等人了，寻求帮助穿越时空这种事都做了，现在再防备未必有些奇怪。
　　“为什么，变回了原样？”
　　狄褐脸色平淡地询问出声，他对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感到些许好奇。
　　“……可能是穿越时空时，多余的神力被冲击消耗，显现出了本源……现在吾也无法变回原本的样子了，这里是父神的神国，一切都将保持最真实的姿态，唯有完整的真神才能拒绝。”
　　说着，黑看了关煜和迪菲特两人一眼。
　　“就像狄你现在的队友，他们被你的神力包裹，别人是看不清他们的真实样貌的，只能看到人形的神光，只会把他们当成你的信徒、你的使者，这是完整的真神在神国内被赋予的资格。”
　　说着祂不习惯地挣了几下翅膀，仿佛对变小的自己不太适应，天知道祂自从神力达到条件后，就再也没用过自己这副蠢蠢的姿态了。
　　关煜和迪菲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狄褐，狄褐对他们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
　　“这里真的是过去吗？那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们应该做什么？脱出条件中的完成命运……又是什么意思？”
　　关煜作为唯一的纯粹人类，一连问出了好几个问题。
　　虽然成为了恐怖游戏的玩家，可是他对这种神明相关的奇妙之事还是没有什么实感，支持他不断去了解的，是对于少年的关心，他想要知道所有和狄相关的事，包括现在的处境。
　　“现在……应该是那场大战爆发的前夕，【白月】还未破碎，仍旧高悬于天穹之上，不过马上，异变就要来临了……”
　　黑透过窗户，看着神力的天穹之外，静静高悬的【白月】。
　　那样子仿佛真的只是一颗普通的卫星，谁也不知道，那是一个邪恶的神明等待时机的狩猎姿态，而祂的目标，则是这个星球，以及与星球融合的圣洁神明。
　　“！！！我们不能……阻止吗？”
　　关煜惊疑，条件反射地就问了出口，还能等他完全想清楚，黑就给了回答。
　　“即使是神明，回溯过去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除了需要媒介，还得要消耗近乎消亡的神力，那必须是一个极为强大的神明才能去构想的事，同时也不一定能成功。除此之外，就只有神名为【时空之龙】的原初龙神才能办得到了……”
　　突然，黑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异样，仿佛提到了一个极为意外的名字，可是转瞬祂就忽略过去了，没有在记忆中留下任何痕迹。
　　祂看着听了自己的话陷入思考的众人，继续说道。
　　“与之相比，改变过去更是一件可怕的事，即使……是对于神来说。这不是困难或容易与否的问题，而是作为一个存在，如何感知世界的问题。”
　　这句话，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黑顿了顿，仿佛在构思语言，过了一会儿后才严肃地开口说道。
　　“……吾在寻找复活兄长的方法时，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是不是只要改变了过去，吾就能达成夙愿，就在吾想要去确认这种方法的可行性时，吾，遭遇了一个神。”
　　“时至如今，吾早已忘却了祂的神名，或者说，吾也无法确定，祂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因为祂的状态已经近乎与疯狂无异了，虽然没有如同邪神一样破坏世界，可是祂的记忆总是出现混乱，行为变得反复无常。”
　　“祂说……祂是来自另一个未来的神明。祂的一个好友被邪恶的异神吞噬，于是祂通过对方的残留，近乎耗尽神力回溯了过去，想要改变结局。”
　　“祂成功了，祂的好友活了下来，可是躲过了这次灾厄，那个异神却没有放弃，之后的某次危机中，祂的好友再次被对方捕获，吞噬消失了。”
　　“这次祂仍旧想要改变过去，可是用来回溯的神力难以恢复，仿佛跟着被改变的那个过去一同消失了一般，于是祂找上了【时空之龙】，想要付出代价，获得祂的帮助。”
　　“原初的龙神没有拒绝，只是在回溯之前，告诫了祂一句话。”
　　【希望你不要迷失于过去，那会招致疯狂的灭亡。】
　　“祂当时没有理解，只是执着于改变过去，拯救好友，于是祂没有犹豫，进行了回溯。”
　　“直到，祂再一次去改变结局。”
　　关煜和迪菲特屏息，等待着黑说出最后的结局，狄褐脸色不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祂遇到了，另一个来自未来的自己。”
　　“另一个自己说，祂来自一个被异神附身的好友追杀的未来，好友的一部分已经被异神取代了，祂是来提前解决已经被侵蚀的好友的，不让祂在孤独中被吞噬死去。”
　　“这位神明开始怀疑了，到底有多少个自己存在的世界，自己现在所在的是，到底是哪个未来。”
　　“世界只有一个，可是却存在着不同的可能，当一个存在能够穿越时间时，那么不同可能中的自己，会不会在同一个过去相遇呢？”
　　“就像一条线分解成两条，而时间回溯时，两条线的尖端，回到的却是那条还未曾分裂的线上一点，没有经历过分歧的存在，本应无法感受到这种属于无尽的恐慌，可是在见到那位神明的疯狂时，吾第一次作为神明，感到害怕。”
　　“祂终究还是拒绝相信，并杀了另一个自己，可是当祂见到被完全吞噬的好友时，祂便疯了。祂杀死了自己的好友，同时开始出现不曾经历过的记忆，那是其他未来中，祂自己的记忆。”
　　“吾不知道祂所说的，到底是疯狂下产生的臆想，还是真实存在过的未来景象，那之后，吾放弃了寻找回溯过去的方法，只是陪伴着兄长的残魂，静待着命运的到来……”
　　众人无言，那是过于魔幻离奇的神明经历，过于难以想象的无尽疯狂，他们即便难以有所实感，内心却同样感受到了不敢窥视的惊悚与恐慌。
　　当人不敢信任自己存在的世界时，他的一切都将变得不能确定，这种感觉，即使是神明也一样，不如说，更加强大的力量会让祂们对自己的存在产生更多的怀疑，然后，更加疯狂。
　　“之后，那位神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吾曾打听过祂的踪迹，但是没有结果。”
　　关煜咽了下口水，迟疑地询问道。
　　“那……我们现在回到过去不要紧吗？我们的所作所为……不也是会改变过去吗？”
　　黑摇了摇头，正经地回应道。
　　“我们应该是另一种情况，现在所发生的事，都曾经在吾的记忆中出现过，我们将要做的，都是已经确定的未来……”
　　突然，狄褐打断了黑的诉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所做的，是符合你的记忆、符合未来的呢？你所知道的，也不是事情的全部，不是吗？”
　　黑顿时语塞，祂被狄褐说得也不那么确定了，刚刚自己才讲述的故事回响在耳边，勾起了身为神明的祂心中莫名忽略的怀疑。
　　祂看着这个若无其事的少年，不知道说出这话的本人，为什么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令人心惊的安静中，门外突然传来了那个带他们来神殿的人类的声音。
　　“……神使大人，请走这边，那位神明和祂的信徒正等待着您的到来。”
　　黑好像突然惊醒了，祂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对着狄褐说。
　　“狄，快！用你的神力包裹住我！”
　　门外轻响。
　　“神明大人，神使已至，可以准备前往圣庭了。”
　　“快！”
　　狄褐不知道黑在急些什么，但还是没有拒绝，直接照做了。
　　黑光的神力包裹了长着黑羽的男孩身体，黑将羽翼收缩到极致，仿佛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真实的模样。
　　门扉打开，那个信徒的身后，一个长着六片羽翼的黑色天使倏然现身，看到他的瞬间，另外三人就忽然理解了黑的急躁。
　　门外出现的，赫然是成人模样的黑，还未成神、作为圣灵的黑，他一脸倨傲，脸上带着不耐烦的情绪，看向室内的众人。
　　“……居然真的有异神前来，没听说过有神明要来拜访父神啊？说！你到底是什么神？来这里到底是来干嘛的？”
　　“黑大人……”
　　那个信徒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圣灵天使，【天主】之子，神使黑完全不理会信徒的想法，他现在正为了突如其来的工作不爽呢，只想找这个神明的茬，反正这里是父神的神国，对方不能拿自己怎么样，自己也只是提出了正常的怀疑，没有太过冒犯。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突然就被这位神使大人打散了。
　　关煜和迪菲特一脸无言地看向了缩进神力里的黑，他们没想到对方过去是这个样子的。
　　黑自己也是一脸糟心，看着年轻的自己犯蠢实在是一件过于残酷的刑罚。
　　然而祂更糟心的还在后头，明明遗忘了亿万年的记忆，仿佛重现在祂的眼前，而祂，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惨剧重演。
　　狄褐看着一脸糟心的小黑，以及莫名暴躁的大黑，没有回答，他现在也不是那个没什么情绪的冰冷神子了，即使外表平淡，他的内心却散发着各种各样人类的情绪。
　　而祂也是一个真正的神，有点脾气，其实更符合祂的身份。
　　于是他看了大黑的脚底一眼，莫名的黑光从虚无中显现，本应振翅悬浮，从容优雅的圣灵天使，突然脚底打滑，在空中划出了清奇的轨迹。
　　大黑没有想到对方突然出手，关键还是这种无伤大雅却特别刁钻的方式，他想要站稳身形，可是黑光细微却无孔不入，总是在恰当的时机再次给予雷霆一击。
　　他在空中跟跳舞一样，足足滑了好一会儿才被狄褐放过停了下来，即使作为天使，他也累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会带来什么伤害，反而被极为奇特的场景戳中了不知名的点，除了狄褐、小黑以及大黑本人，都控制不住地想要爆笑，即使是那个信徒，也肩膀狂抖。
　　可是不行，他们不能笑出声，按照这位神使的性格，恼羞成怒都已经是宽宏大度了。
　　众人只得憋着，憋得难受。
　　大黑终于因为迁怒失败冷静了一些，他本想狠狠瞪向这位神明，可是对方又瞄了自己脚下一眼，让他忍不住感到一种惊恐。
　　祂不会再让自己滑一段吧！
　　倨傲的神使终于收起了莫名的冲动，正儿八经地说到。
　　“……异界的神明，欢迎您的到来，我将带您前往圣庭，父神不日将与您见面。”
　　黑难得像个正常的神使说出招待神明的话语，语气却莫名带着一种破碎，仿佛经历了什么难言的痛苦。
　　狄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用神力把他扶了起来，让他带路。
　　完全没有语言交流，但是又特别擅长刁钻的惩罚，这位神明是个古怪的神……
　　大黑强忍着自作自受的憋屈，带着众人飞起离开了。
　　[……【黑羽】大人，您……]
　　[别说，让我静静。]
　　为了交流方便，狄褐把小黑也加进了群组，成为神之后，他已经能自由地操纵这些称号的能力了。
　　面对迪菲特的感叹，小黑不想回应。
　　一路上非常沉默，大黑一直不住地看向这位异神，以及祂的信徒，他没有见过他们，性格如此独特的神明，他如果见过一定不会忘的。
　　他看向对方身后的信徒，三个人都被神力包裹，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不过从身形看来，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小男孩？
　　正当他脑中千回百转，猜测着神明的身份时，灵魂中突然传来一阵激荡，来自父神的力量让他不自觉地感到欣喜。
　　天空中，神力的环流明亮了，更加梦幻的光雨散落而下，仿佛神明恩赐世界。
　　大地绽放出微光，所有生命都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欣喜。
　　大黑脸上露出笑容，但是没有多说，只是带着这位神明更快地前往圣庭，他要去问兄长，父神的给予意味着什么。
　　身为双子的他们总是乐于和彼此交流。
　　神力的包裹中，小黑同样感应到了外界的变化，可是祂的神色凝重，仿佛终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祂抬头凝望着神光的天穹，以及静静高悬的【白月】，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