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56、灰羽 【灰羽】降

　　房屋门口，黑雾弥漫，关煜双手持枪，对准每一个靠近的异常生命精确射击，弹无虚发。
　　灰白的巨手化作碎片，鱼怪和信徒不断倒下，化作一具具尸体填满了街道。
　　可是他们并没有就此沉寂，衣袍下的身体化作蠕动的血肉相互融合，变成关煜异常眼熟的怪物继续袭来。
　　周围的走道和水路已经被血红色的泥泞充满，整个世界变得异常惨烈，关煜想起了在“罪域逃杀”副本中见到的场景。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仍然保持着冷静持续射击，那些怪物们仍旧无法突破火线。
　　突然，一个有些突兀的人影冲了出来，子弹打在他的身上却被斗气吹飞，直接冲到了关煜的面前。
　　男人持枪格挡，维持着射击以枪斗术和对方搏斗起来，同时不忘借助动作扫射周围的怪物。
　　“杀死你们……成功脱出……”
　　“杀死你们，脱出！”
　　那个不知道姓名的男玩家根本不像神智正常的样子，只知道重复一句话，不停地挥拳攻向关煜。
　　他的武力不弱，和关煜几乎打得旗鼓相当。
　　“喂！醒醒，你这样子可不像能脱出……”
　　男人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角度刁钻的拳头打断了。
　　同为玩家的身份让关煜还想着唤醒对方，可是在快节奏的拳打脚踢下根本无法达成目的。
　　这个玩家的精神似乎已经被侵蚀得差不多了……看来选择了那个邪神的玩家，估计都逃不过这个下场。
　　因为势均力敌的缠斗，关煜无法再保持完全覆盖的火线，有怪物突破过来，想要和那个玩家一起围攻关煜。
　　关煜突然转身，双臂控制住靠近怪物的头，当做武器砸向了敌人。
　　突如其来的第三方打断了那个玩家的攻击，更多的怪物涌来，却全都变成了关煜的血肉炮弹。
　　那个玩家在险些被几个巨大的肉块砸到后，突然仰头嘶吼，全身斗气爆发出更强烈的气势，径直冲向关煜。
　　磅礴的斗气像是把他变成了巨人，所有阻碍都无法阻挡，一个接触就被撞烂冲散了，关煜还来不及改变策略，就再次被这个玩家近了身。
　　这次他的攻击，势不可挡。
　　几乎是擦肩而过，关煜旋身躲过，让另一个怪物承受了这冲撞的一击。
　　怪物发出一声异常惨烈的尖啸，肉块的身体胀大，直接化作了血污消散在了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关煜还没松一口气，那个玩家的衣服里就瞬间钻出了无数血肉藤条，想要缠上男人。
　　可是这时，周围的黑雾好像被激怒了，仿佛气愤这肮脏的东西想染指自己的所有物，瞬间凝聚成尖刺扎进了藤条里。
　　男玩家嘶声惨叫，仿佛自己的身体被贯穿了，深深刺进了骨肉。
　　关煜再也无法手下留情，他举起自己的枪发动能力，一颗黑色的子弹瞬间冲破斗气，射入了那个玩家的脑子。
　　惨叫声停止了，所有的血肉藤条都化作了血水消失不见，名叫“武龙”的玩家身体瞬间干瘪，化作一张皮散在了地上。
　　关煜隐隐痛惜，玩家的生命在这些神明眼中终究只是尘埃，可是周围的环境不允许他多想，已经有些血肉怪物攀上房门，想往里面钻去。
　　他再次筑起火线，将所有怪物隔绝在外，保护着房屋的安全。
　　……
　　狄褐化作一道光，在自己散出的黑雾中不停穿行。
　　他感知到那个被抓住的小孩就在战场不远处，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身怀神力的神明信徒。
　　那正是给武龙颁布任务的牧师。
　　他正在将神力具现成血肉的沼泽，想要吞噬被束缚的小孩，可是一层青灰色的神光一直抵御着他，不让男孩沉入地面。
　　“为什么要抵抗呢？我们的神明，可比你们那种孱弱的神强大多了，改信于吾神，你一定会幸福的。”
　　“呸！”
　　小男孩除了祈祷，就只是啐了一口，表达着自己的不屑，他只喜欢自己的神明，对于那个恶心的邪神没有任何好感。
　　“唉，人在见到真相前总是愚蠢的，你这种小孩子更是……”
　　话没说完，他就感应到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神力在靠近，作为身负神力的虔诚教徒，他同样感受到了属于【白月】的标记，可是，他同样感受到了来者的强大。
　　他脸色凝重，似乎遇到了预料之外的情况。
　　“怎么，不说了？邪神的愚信者。”
　　一团黑雾瞬间降落于此，汇聚成一个褐色皮肤、白色纹路的少年，他的身上气息异常强大，甚至比牧师见过的恩赐最强的神使还要强，仿佛跨越了位格。
　　黑雾仍在，在少年的抬手中飘向被沼泽包裹的青灰光团，瞬间笼罩住消失不见了。
　　男孩被直接送回了众人所在。
　　“……你是，吾神的猎物，不敬的异神信徒……”
　　牧师举起法杖，沼泽瞬间涌起飞舞在半空，围绕于他的身周。
　　他刚想施展神术，少年就直接出现在他的身前，令他瞳孔骤缩。
　　狄褐一句不发，直接用手贯穿了身体。
　　牧师本以为自己会化作血肉，吞噬面前的少年，曾经他就用这种方法吃掉了无数人类。
　　可是他的身体却没有变化，附带神力的血肉仿佛堵塞住了，根本无法从身体里喷涌出来。
　　“不久以后，我会去见【白月】。”
　　狄褐像是做出宣言，直呼邪神之名。
　　之后黑雾猛然爆发，摧毁了牧师的这具身体，让包裹在这片区域的神力消失不见了。
　　狄褐能感受到这个牧师的灵魂仍未毁灭，而是接受神力牵引不知回到了哪里，估计是要用新的血肉重生吧。
　　不过这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深海里，庞大的海底陆地像是血肉一般疯狂蠕动，无数肢体伸出，无数眼睛睁开，它们在水下挥舞开合，不停汇聚成一个深渊般的裂缝。
　　这个裂缝逐渐张开，像是一只眯起来的眼睛，唯独大小，是覆盖了海洋般庞大，仿佛星球的裂痕。
　　幻彩的白光在血肉的陆地中隐隐浮现，一个庞大的意识深藏于海底，被来自异神的神力惊醒了，那微眯起来的巨大眼睛，仿佛流露出一种独特的疯狂与渴望……
　　……
　　窗外的战斗声不绝于耳，前门的枪声，后院的泥土翻动声，不断充斥着众人的耳朵，让他们心惊胆战。
　　就在这时，被羽翼包裹、正睡在床上的莉妮突然坐了起来，花瓣一般包裹的羽翼展开了，青灰色的神光变得更加明亮，也更加神圣。
　　莉妮明明还是那副小孩的模样，可是随着她睁开清澈的青瞳，那张脸看上去似乎变得有些雌雄莫辨了，隐隐透出另一个人的样子。
　　不，不是人，而是神。
　　在屋内众人的注视下，那对灰色羽翼隐隐透露出浅淡的青光，瞬间生长得更大。
　　明亮的神光下，它们分裂成了三对并列在女孩的身后，她的头上一个青灰色的光环浮现发光，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异样神圣。
　　这一刻，窗外的星空中有一颗距离极近的恒星发出暗淡的青光，和女孩一起绽放出虚幻的羽翼。
　　神明于此地降临了。
　　一阵光从女孩的身体里涌出，无限扩散向周围的领域。
　　血肉的怪物们瞬间惨叫，被光芒一照就立刻蒸发了，世界在一瞬间，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甚至比原来还要干净。
　　所有信徒们都闭眼祈祷，唯有邵墨诚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了，他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神明，即使只是凭依降临。
　　“莉妮”伸手一挥，关煜和邵墨诚就出现在了迪菲特所在的后院里，他脚下的透明触手还未消失，看到六翼天使般的“莉妮”都好奇地围了过来，和自己的主人一起观察着这个神明。
　　一阵黑雾落下，狄褐也回来了。
　　“恐怖游戏的玩家们，吾乃【灰色羽翼】、【守望之星】，是与这个星球有所渊源的神明之一，你们可以叫我【灰羽】。”
　　说着，祂的视线就射向狄褐，仿佛注意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除了邵墨诚外的三人听到这个神名，突然想起了他们共同见过的另一个神，副本“罪域逃杀”的主人，【黑羽】。
　　“请问，您知道【黑羽】这位神吗？”
　　迪菲特心直口快，直接就问了出来。
　　借用女孩身体的神明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回答道。
　　“……这个名字很久没听过了，祂……终究也是，选择成神了吗？不知道祂的愿望是否实现了……你们说的【黑羽】，可能是我的兄弟，亿万年前的神战过后，仅存的我们就分别走上自己的道路，不曾见过了。”
　　【灰羽】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简单说了一下后，便解释起了自己降临的来龙去脉。
　　“原本，我只需要颁布任务，让玩家们完成脱出就可以了……可是我在命运中看到了一些景象，似乎与【残存之月】有关，于是我就来了。”
　　【残存之月】？
　　狄褐微微蹙眉，询问出声。
　　“【白月】？”
　　【灰羽】看向他，柔声回答。
　　“是的，【白月】是祂亿万年前，还未破碎时的神名，自从吾神疯狂，将祂打碎后，无数碎片飞向其他世界，最大的残存落到了这个星球上，衰败沉睡，因为神格破碎，祂就成了【残存之月】。”
　　吾神？神明的神明？不知又是什么神明......
　　狄褐点了点头，暂时表示了解，之后他继续问道。
　　“那么，你，为何而来？”
　　【灰羽】看着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慢慢出声。
　　“命运驳杂不清，我为了守望这片故国所在的星球，抵御【残存之月】的侵蚀，本身早就孱弱不堪……仍未成熟的神子，一切命运的编织都围绕于你，所以这个问题，应该由吾问你，孕育黑光的神之胎，你想做些什么？”
　　【灰羽】的称呼变了，祂看到了不确定的未来，将狄褐放到了平等的高度，因为对方拥有着神明本质的力量。
　　祂不知这位的出现是好是坏，于是前来，想要询问清楚对方的目的。
　　狄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神明，简单地说道。
　　“我要借助这位令人厌烦的邪神，帮我解决一个即将到来的麻烦。”
　　狄褐不愿说得太清，可是关煜和迪菲特都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即将到来的麻烦，正是追溯而来的【迷雾】。
　　“你想利用神明？那很危险，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我没有选择。”
　　狄褐的回答很简单，这的确是事实，这是他逃避不了的劫难。
　　突然，他手上的石镯微微一闪，黑白交织的星光带着遥远世界的神力，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浅浅地发着微光，又迅速沉寂。
　　这是【黑羽】在他石镯上做的手脚，狄褐能够感受到，那个神明所说的时机将至，于是带来了异常的反应。
　　“看来你与我的兄弟，还有些渊源。”
　　“这个，我也不清楚，祂只说过，时机到了我便会懂。”
　　【灰羽】同样感应到了自己兄弟的神力，祂的神性瞬间让祂有所明悟，自己也许不要去阻止兄弟所相信的人比较好，那之后还会牵扯到更多的事情。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今天的事，应该会让【白月】苏醒，祂不会放过我这个诱饵，而我，只要前往祂的面前，就可以了。”
　　“你的队友呢？”
　　“他们就待在这里，保证完成脱出条件，保证自己的安全，别被注意到。”
　　“……明天我会颁布任务，让他们先完成，出口就等到你的事结束再说。”
　　“谢谢。”
　　一人一神，在平淡的应答中决定了明天的计划。
　　一切，都还隐藏在命运的薄纱中，模糊不清……
　　……
　　邵墨诚和斐格坐在河边，望着不算干净的水面，观察着这个面色复杂的男人。
　　“怎么？你们谈完了？”
　　“嗯，都谈完了，那个降临的神明已经回去了，莉妮现在正在房间里睡觉呢，我就先出来透透气。”
　　“哦，这样……”
　　斐格打开了自己的吊坠，看着里面的东西沉默不语，那上面是一根灰色的羽毛，一看就知道是从何而来。
　　“怎么了，斐格？你的脸色不太好……”
　　“……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莉妮的事。”
　　“她是你的妹妹？”
　　“不……我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我的父母早就死了，她……则是我们从邪神那里救出来的祭品。”
　　“祭品？”
　　“……嗯，她的父亲，是那个邪神的忠诚信徒，他想通过献祭自己的妻女，获得更加强大的神力。”
　　“莉妮是看着他，将自己母亲献祭的。”
　　邵墨诚听到这儿，内心震惊，没想到那个外表可爱、笑容甜美的女孩，居然遭遇过这样的事。
　　“在这座城，这种事其实并不罕见……信仰邪神的教徒并不少，因此疯狂的家庭也数不胜数……莉妮是在献祭到一半时被我们打断了仪式救出来的，为了让她脱离侵蚀，神明大人将她选为了自己的神使，用神力清刷了她的身体，可是因为之前侵蚀得太深了，净化需要太多的神力，让她长出了灰色的翅膀。”
　　斐格想到哪说到哪，仿佛是将压抑了很久的思绪全部说了出来。
　　“……她是个好孩子，可是成为了神使后，却成为了邪神的目标，再次被她的父亲当作祭品，他们想通过掌控她来夺取【灰羽】之神的神力，最好能吞噬掉祂。”
　　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前来围攻。
　　邵墨诚不知道说什么，他觉得说什么都太轻飘飘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像个普通的女孩，过上幸福的生活，而我，能做她的哥哥，一直保护她……可是今天的事让我知道，我还是太弱小了，那些普通的幸福只能是奢望，甚至如果没有你们，也许我根本保护不了她，只能看着她被自己的父亲捉走，再次成为祭品……”
　　斐格握紧了拳头，人类在神明面前究竟是多么弱小，从前他一直知道，可是今天他却切身体会到了这种无力。
　　他想，如果没有恶心的邪神就好了，那样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他们也不用总是搬家担惊受怕。
　　零碎的星星映入河流，一点一点仿佛水中的泪珠，就像一个个挣扎求生的人类，更像他们心中仅存的希望之火，仿佛一碰就要散了……
　　“……斐格，别担心了，不是还有【灰羽】的庇护吗？还有我们！我们会帮你们对付那些邪神的信徒的，事情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邵墨诚条件反射地安慰了几句，斐格没有说话，只是仰望着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枚灰色的羽毛被他合上盖子，紧紧收在了吊坠里，按在心脏的位置久久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