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43、打碎 始末，脱出

　　狄褐能够感受到这个新出现的男人想干什么，他的能量与镜子的一部分相交相容，甚至和这座校园里原本存在的力量极为相似，他在借用这种本质上的联系想要控制镜子，控制穆凌。
　　可惜，穆凌的力量不知为何比他预料的强了太多，让他速战速决的打算落空，而自己也不会允许他收服镜子，毕竟他们玩家的任务，是将它打碎。
　　狄褐单手一旋，黑雾化作龙卷直直地向男人攻去。
　　穆凌则浑身散出细小的镜片，每一块都黏上了一根丝线，瞬间将缠住她的网撕开，她反利用捉住的丝线，不断地将镜光向着男人射去。
　　墨色旋风，镜光密网，男人没有想到自己一步踏错，居然转眼就陷入了这种境地。
　　穆凌的力量远远超出想象让他无法压制，也无法脱离，更离谱的是那个笼罩在黑雾中的少年，居然比被压制的穆凌还要强，直接威胁到了他的生命。
　　他指尖聚光，迅速一挥，切断了所有的丝线，无所依托的镜光飞散甩去，打到了周围的地面上。
　　脚下咒光瞬闪，让他堪堪擦着墨风躲了过去，可是黑色的迷雾仍是沾上了他，让那龙卷又转了回来，攻向了他。
　　男人本想继续闪避，可是一旁的穆凌却不放过他，无数镜蝶朝着他聚拢飞去，仿佛鸟儿衔着丝线，不断在他周围围成一个茧。
　　男人被穆凌困住了，无数镜片尖锐地冲击着他，让他只能单脚跪地，做着最后的防御，直到光茧成型。
　　墨色的旋风消失了，镜蝶不再攻击玩家，穆凌一心专注在这个清俊男人的身上。
　　隔着玻璃一般透明的茧，她漠然出声。
　　“白凇，你居然是那个女人的弟子。”
　　被称作白凇的男人虽然狼狈，但是仍旧不失风度，困在巨茧中镇定回道。
　　“我当然是她的弟子，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当年转学过来，本就是为了用这面灵镜回收这里的成果……只不过灵镜因为遇到你出了意外，最后摆脱了我的控制，让我受到反噬重伤，提前离开了。”
　　穆凌看着白凇，更加漠然地问道。
　　“那你和我说的，要帮我寻找创造出这座校园的人，帮我斩断源头，也是骗我的？毕竟，你怎么可能反对你的师父？”
　　白凇更是坦然，仿佛理所当然。
　　“我只是看你和灵镜较为契合，想要让你成为镜灵所以和你交好，这么做既能增强实力，又能让你离开这里，不是两全其美吗？斩断源头这种事，即使我的师父不做，也还会有其他人做的。”
　　穆凌看着男人，没有说话。
　　当年她死后化鬼，灵魂被法术困在那个特意开辟出来的单面镜房间中，不断地被女鬼骚扰，不断地看着没有自己继续运作的校园，不断发疯。
　　她的痛苦越发深刻，她的怨气不断积攒，甚至达到了可以引诱别人、杀死别人的程度，但她忍住了，她还保有着自己的性格和人性，尽管她不知道那会持续多久。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出现在了一面更加狭窄却更加强大的镜子中，遇到了这个叫白凇的男人。
　　对方似乎是刚刚转学过来的学生，身上会些奇怪的法术。
　　尽管她厌恶镜子，甚至因为死亡对镜子恐惧，但是终于能和活人对话，实在是令她惊喜，于是和对方聊了起来，逐渐把对方当作朋友，却没想到，这个朋友不仅是仇人的弟子，还对自己抱有险恶的想法。
　　成为有主的灵镜镜灵，那就是成为了一个法师的仆役，没有主人的允许甚至都不能离开镜子。
　　光是想想，穆凌就感到一阵恶心和绝望，身周的气息和盯着男人的眼神越发冰冷。
　　幸好当初灵镜自生灵性，不愿被人掌控，暗中结合自己成为无主的镜灵反噬其主，脱离了白凇。
　　自那之后，自己的力量就更强了，甚至创造出了镜像世界。
　　穆凌盯着白凇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停下了镜片的飞射，只是困着对方。
　　她看着不失风度的男人，轻笑出声，反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虽然结合了灵镜，但是我也不应该这么强，强到让你收服不了，甚至困住了你。”
　　白凇脸上露出难看的神色，但还是聚精会神聆听起了穆凌的话，他知道，对方突然提到这点必定不是无的放矢。
　　“的确，成为了镜灵后我虽然变强了，创造出了镜像世界，可是我也不过是一个更强的鬼怪而已，能杀人，甚至把这座校园全杀光，但我不乐意，只是把那个在我死前就开始骚扰我的女教师封印进了窗户里，让她和自己的执念待在一起永不分离。”
　　“直到那一天，天空中一颗陨石降落了。”
　　穆凌说着，默默看了一直在旁边静待事情发展的狄褐一眼。
　　狄褐领会到了，那颗陨石，必然是【白月】碎片。
　　“那颗陨石发着幻彩的光，径直坠落到了后山里，不是现实的后山，而是镜像世界的后山。”
　　“那种强烈的气息让我无法忽视，它好像一根突兀的刺，插在了我所创造的世界上，于是我去寻找它，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个麻烦，不管是破坏也好，驱逐也好。”
　　“可是我刚找到它，它就势不可挡地钻入了已经成为我本体的灵镜中，异化了整个世界。”
　　“我的思维中涌现出庞大的异常，早已忘却的仇恨化作污染世界的破坏欲，侵占了我的意识，那段时间我甚至浑浑噩噩的，反应过来时已经造成许多惨剧了。”
　　“超越现实的力量影响到了现实的校园，加上你师父留下的法术，让许多老师和学生变得偏执疯狂，做出诡异的举动，那股诡异的力量甚至让死去的人连同自己的镜影化为怪物，不断地重复着死亡的悲剧。”
　　“鬼校诞生了，无数人被卷入死亡，更有甚者开始有奇怪的玩家来到这里，可是依旧没有人能逃出这个校园，即使找到了我，也没有力量打碎镜子，那股来自陨石的力量不允许他们成功。”
　　“陨石的意志还嫌不够，它想跨出校园，同化整个世界。我仅存的意识虽然无法阻止校园里的异变，但是可以利用镜灵的身份强行压制住它，不让它吞噬灵魂，不让它扩散。最本源的我与它共同沉睡，仅仅任由这具带有污染的怨恨鬼身游离在外，统治校园，直到这次遇到他们，陨石对这个少年有所反应，而最本源的我也被唤醒了。”
　　玩家们和白凇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穆凌身上发生的所有事。
　　可是穆凌突然话锋一转，露出了一个美丽却绝对邪恶的笑，邪恶到让人不禁怀疑起了她之前的说辞。
　　“可是，唯独一个人，我永远不后悔杀了她，即使那时神志不清，即使并非我的意志，但我仍不后悔，甚至感到快意。”
　　她用畅快的表情对准白凇，让对方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陨石融合进镜子污染世界时，这座校园的施法者首当其冲，第一个遭到了反噬，白凇，想必你的师父，死得很痛苦吧，一个完全安全的场所，一个意想不到的瞬间，突然如同烟火一样，啪，就消散了，呵呵～真是罪有应得呢～”
　　少女笑得邪恶又开心，仿佛一个愉悦的反派。
　　白凇永远忘不了发现自己师父尸体的那个瞬间，不，不是尸体，那根本不能算作尸体。
　　他是师父最宠爱的弟子，甚至超越了师徒的身份，成为了情人。
　　他的师父惊才绝艳，活了上百年仍是一个美艳的年轻女人，她的情人无数，唯独自己是最特别的，因为师徒的关系，他和师父一起奔波，长时间在一起，发展着更为亲密的关系。
　　直到那一天，他在客厅里听到卧室中一声惊惧绝望的悲惨嘶吼，那声音仿佛不是他那慵懒自信的师父，而是一个极为陌生的濒死女人。
　　随后，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几乎震碎了他的耳膜，可是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让他怀疑这爆炸会不会是幻觉。
　　他走进房间，只看到满室的血痕，以及零碎的皮肤和碎骨。
　　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水珠被挤爆的声音，他抬脚看去，赫然是一个破碎的眼珠，瞳孔的颜色与他的师父一模一样。
　　无数刻意遗忘的记忆重现在白凇的脑海里，让他恶心反胃，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再次来这里，是想要收回自己师父留给自己的镜子吧，可惜了，它却不想回到你的手里，你知道那个女人死亡的那一刻，这面镜子有多么开心吗？呵呵，你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是那个女人教出来的又一个渣滓罢了。”
　　无数镜光操纵的丝线插入白凇的身体，从他的体内不断地吸取什么。
　　白凇发现自己的法力在不断消失，犹如曾经他驱动灵镜输入法力一般，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自愿的，也无法停止。
　　无数镜蝶穿过透明光茧，停在他的身上，像是啃咬一般，将他体内的某种力量撕碎成镜影，让他发出痛苦的惨叫，他再也保持不住自己的风度。
　　“啊！不！你做了什么！我的力量……师父教给我的力量！”
　　穆凌并不杀死他，只是让他活着感受自己体内力量的流失，直到最后一滴也尽数吞噬，不留分毫。
　　她的脚下，无数镜影扭曲滚动，仿佛要撕裂皮肤，从体内解放出什么更加可怖的东西，入侵世界。
　　穆凌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胸前浮现出本体的灵镜，慢慢转向狄褐的方向。
　　“黑光的使者，让你久等了，趁着我还压制得住镜子里的陨石，你快完成你们的任务，把它打碎吧，这样，我也能获得解脱了。”
　　狄褐没有迟疑，只是在激发黑光时，问了穆凌一句。
　　“你不想活下去吗？明明不用压抑，连当鬼都那么辛苦的。”
　　穆凌一愣，看着少年笑了。
　　“不，我不辛苦，我不喜欢脱离自己的掌控，不习惯看到悲剧，那块陨石一直在叫我放纵自己的欲望，可是我本就不喜欢放纵，与其无知无觉地活下去，不如就这么死去，我本就不想当鬼。”
　　狄褐看着逐渐被黑光笼罩的少女，心中对于人类的印象又改变了一分。
　　赛蒙作为人类，想要永生。
　　霍蓝作为智能，想要休眠。
　　而穆凌，一个人类化作的鬼，选择了永远的死亡。
　　她有放纵的机会，可是她选择了拒绝，她在无知中犯下了杀孽，可是又竭力保留着灵魂，不让他们真正消散。
　　她违抗了神明的意志，以自己的意志。
　　少年的黑光贯穿了镜子自发的晕光，直接将镜面打碎。
　　“终于，可以离开镜子了……”
　　宛如风一般淡淡的喟叹，仿佛道尽了一生。
　　地面上扭曲的镜影尽数消散，它们在同位格的神力黑光之下，被封锁、禁锢，最后被碾碎得一丝不剩了。
　　【白月】的碎片再次被狄褐击碎。
　　隐约地，他在纷乱的光影中好像看到穆凌说，谢谢你。
　　【恭喜玩家，达成脱出条件。】
　　整个镜像世界开始破碎了，无数的校园建筑随着灵镜的碎裂不断崩毁，唯独那些长相可怖的怪物留在原地，震惊地看着彼此。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世界的反常，回忆起了生前的记忆。
　　他们的身体渐渐泛出微光，不管是原住民还是玩家，灵魂都逐渐变回了原样，走向了正常的终结。
　　这是少女努力的结果。
　　狄褐他们看着身前浮现的光门没有犹豫，一起走了进去，无数灵魂散成的光聚向了光门的位置。
　　原本回收了剩余玩家、即将关闭的光门顿了一瞬，仍然敞开着，迎接着这些灵魂的光粒，仿佛接回了自己的孩子，那神力像是【恐惧】，却又不是【狂乱意志】。
　　光芒尽数飘散了，光门关闭，身后的世界轰然碎裂，仿佛一场梦境。
　　【欢迎玩家再次体验本游戏，祝您生活愉快。】
　　……
　　医院里，魏峰终于醒了过来，护士帮他检查了身体，介绍了情况。
　　他打开电视，正好看到关于鬼校的报道，在几个重要人员失踪后，官方终于在鬼校中找到了他们的尸体。
　　原本虽然废弃但是仍旧完整的鬼校在一夜之间化作了齑粉，那几名失踪者大部分都已死亡，毫无声息地倒在鬼校的废墟中，只有一名男子存活，状若疯癫，神志不清，现已送去医院。
　　门外传来躁动，魏峰询问了身旁检查的护士，立即得到了回答。
　　“啊，门外那个就是鬼校里发现的唯一的存活者，因为离得近就送到这里来了，只来了几个小时就发疯好几次了，有时还想从窗户跳下去非要证明自己会飞，有法力，真是的……”
　　魏峰看着电视里报道的尸体名单，无一不是自己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些人之一，其中还有自己的发小叶劭青，和他的校长父亲。
　　想到他们和自己记忆中见到的事，他的表情一阵郁郁，复杂难言。
　　随后他又想起来，最初见到的人里面，有四个人不见了，没报失踪，也没有尸体，魏峰也搞不懂到底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对方其实并不是人。
　　他被自己脑补得一阵害怕，恍惚中，他好像回忆起了高中时的光景，以及那个只剩下面影的女生，自己只交往了几个月就失踪的女朋友，穆凌。
　　他想，自己当时是为什么喜欢上对方，提出交往的呢？
　　他连对方的身影都不记得了，却居然还真的想了起来那时的冲动。
　　自己看到对方坐在图书馆的床边，一本正经地看着书，午后的阳光把她称托得有些神圣，自己一个激动，就趴到窗边，向她提出了交往的请求。
　　对方看着虽然美丽，但是气质太过认真，魏峰本以为不会成功的，可是对方却笑着答应了，仿佛开玩笑的语气打破了严肃的氛围，女孩笑得万分好看。
　　魏峰想，等恢复了，去穆凌的墓地看看吧，她的父母走得早，也不知道她的墓地有没有人打理。
　　窗户被护士打开了，风吹进来打乱了男人的头发，阳光安静地照在他的身上，一如校园里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