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42、复仇 穆凌的复仇

　　叶劭青失去了一条腿，身体被不停地向后拉去，拖入了层层镜影。
　　他的手不停地扒拉着地面，连指甲都破了也毫无作用，只能狼狈地在地上被拖行，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的嘴里仍旧说着求饶的话语。
　　“穆凌……穆凌！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当时还年轻，做那些事都不是故意的！之后我不是去回收你的尸体了吗……看在我把你安葬的份上，你放过我吧！求你了，真的求你了放过我吧！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也许是太过害怕了口不择言，但是男人说出的话无一不让人心生恨意，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只能让听者无比恶心。
　　穆凌根本不理他，拉着他的腿直接来到了一个镜子做成的房间。
　　那大小，和她被关着死去的房间差不多，却四面环镜，连地板和天花板都是镜面。
　　叶劭青直接被甩了进去，关在了里面。
　　穆凌一句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直接转身消失在了镜光中，她要去料理那个罪魁祸首的校长，和多管闲事的道士了。
　　叶劭青就好好享受这个房间带给他的“乐趣”吧，既然喜欢把别人关起来当作惩罚，就自己也体会一下那种感觉吧。
　　希望他能撑久点，别死太早。
　　虽然就算他死了，也是逃不走的。
　　女孩一脸阴鸷，带着复仇的笑意，缓缓走向了那两个人的所在。
　　叶劭青对自己没有立刻被杀这件事松了一口气，他想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虽然他的一条腿断了，但是痛感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强烈，他不停地拍击着镜面，希望能打碎这面拦住自己的墙，即使爬他也要爬着逃出去。
　　镜中反射着镜子，镜像反射着镜像，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自己狼狈不堪，不停地敲击着镜面，震动视野里的整个世界。
　　长久的努力徒劳无功，除了让他看到无数自己的惨样外，镜子宛如坚固的墙壁没有任何改变，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镜子里却渐渐显现出了不一样的景象。
　　有一些“叶劭青”不再敲击了，他们的身影诡异地僵硬，缓缓与正常的方向背道而驰，对着唯一的本体看了过来。
　　叶劭青是在一半的“自己”都盯着自己时才发现的，他的心脏骤缩，不可抑制地产生了恐惧。
　　这怪异的场景，似乎让他产生了一种怀疑，到底他们是“叶劭青”，还是自己是“叶劭青”？
　　每一个人影都像一个独立的个体，仿佛要从镜面中走出来一般，逐渐变得鲜活生动，这让他越发感到恐惧。
　　他更加猛烈地敲打着镜面，连手都打红了。
　　“呵呵～”
　　宛若少女的笑声出现在他的耳边，不是一个人，而是来自好几个不同的方向。
　　镜子里，突然开始出现其他人的身影。
　　不，是其他怪物。
　　无数苍白的身影在镜面反射中凭空出现，仿佛是生活在镜子里的生物。
　　有浑身长满黑毛的怪物和白影，有布满地面的扭曲肢体，有并排上吊齐齐围观的长舌吊死鬼，还有带着血红婴儿长发飘飘的鬼母。
　　叶劭青还在其中看到了一开始进入鬼校时见过的某些人的面影，他们无一不是凄惨的模样，有的被剖开了肚子任由血红的婴儿爬进爬出，有的被吊死鬼簇拥脸上带着扭曲的笑，有的身躯压缩肢体扭曲，被死死压在黑色的虚影下挣扎，无法动弹。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头顶滴下了什么液体，像是下雨一般，越来越多，汇聚在了自己的身下。
　　他抬头看去，天花板的镜面中，一个倒吊着的女孩散着头发，眼珠暴凸，看着自己莫名地笑。
　　他的瞳孔皱缩，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地瘫倒下来。
　　那些滴下来的水珠，仿佛是镜面融化后化成的泪珠，不断地打在他的身上，最后落到地板的镜子上。
　　液体越落越多，脚下的镜面像水面一样逐渐上升，把他的身体吞噬进了波纹的镜光里。
　　随着身体被浸过，那些周围的镜影都发生了变化，无数的自己站了起来，盯着自己发出邪恶的笑，和那些诡异的怪物们一起，缓缓朝着这边靠近了过来。
　　“不！不！”
　　男人崩溃地哭喊，用身体朝着镜面撞去，可是淹没他的镜光越来越高，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浮起来，好像落入了海里。
　　头顶的女鬼头发落到了他的脖颈，周围的人影和怪物快要摸到他的身体了。
　　“不要！不要！滚开！啊啊啊———”
　　镜光终于没过了他的头顶，将他整个人尽数吞噬，那些怪物终于碰触到了他的身体。
　　仿佛幻影一般，他们朝着男人聚了过来，走了进去，和他成为了一体。
　　叶劭青的身上没有出现伤口，可是他的痛呼却好像灵魂都被撕裂了，每一下都像是被凌迟了千万遍，尽管他看上去毫发无伤。
　　无数他的镜影跟随着叫喊不断扭曲，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仿佛找到了归宿，一步步踏进了他的身体。
　　他感官崩溃了，身体失控了，死前的痛苦被拉扯成了永恒，而他无法停止。
　　最终镜影消失了，世界恢复了原样，而原本挣扎的男人眼神空洞，不死不活地瘫倒在狭窄的空间里。
　　不知多少时间过去，他的眼中，无数镜影再次脱离掌控，站了起来，向他看来，露出邪恶的笑，缓缓向他走来。
　　他的身下冰冷的液体堆积，仿佛噩梦重现。
　　叶劭青只能感到恐惧，可是他虚脱得连反应都毫无力气，仿佛恐惧到了极致感知出了问题，他的脸上违背心底的意愿，露出了和镜影相似的笑容。
　　所有人再次出现，看着他，靠近着他，向他宣告，他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
　　叶铭阳不停地咒骂着女鬼，咒骂着道士，咒骂着儿子，可是他人却跟在道士身后，隐隐将对方当做挡箭牌，不愿暴露在外。
　　道士却没功夫在意他那些难听的话语了，他发现，自己无法施法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的头上不停地冒出冷汗，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掌控，他的心里已经渐渐开始感到畏惧，看不清前路。
　　死亡的气息逐渐靠近，能力带来的自大，终是招致了灾厄。
　　道士的沉默和叶铭阳的咒骂声中，他们面前，穆凌再次出现。
　　噪音瞬间被掐断了，叶铭阳甚至害怕被看见，恨不得把自己静音。
　　穆凌看着他们笑着，脸上只有恶意和仇恨。
　　“多管闲事的道士，只有这么点法力就敢来这里，不自量力……校长先生，赚钱赚得开心吧？这所学校虽然关闭了，可是法术已然成型，这几年想必过得很好吧……真是恶心至极！放心吧……我这就带你去见你亲爱的好儿子……你们一定会团圆的……在地狱里！”
　　无数镜片猛然射出，她欺身而上，冲向了叶铭阳。
　　“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道长！道长！快保护我！”
　　道士实在分身乏术，他的背被中年男人紧紧抓住，周围的镜片更是不断冲击着他的屏障，那女鬼的力量实在强大，和他相比简直犹如巨山与碎石。
　　几乎没有阻拦，穆凌就打破他的防护，摄着叶铭阳消失了。
　　道士身上的伤口再次撕裂，甚至还多了许多新伤，临走前，穆凌召唤了许多巨大的镜子碎片，淡淡地留下一句。
　　“虽然你实在令人厌烦，可是我也懒得杀你，就让它们招待你吧，活不活得下来，就看你的努力了。”
　　镜子里无数血肉肢体倒映出来，它们穿过镜面，来到了道士面前。
　　对于活着的、完整的人的嫉妒让它们不断涌现，鲜血的味道带领它们爬向目标，整座校园瞬间被镜光与血光充满，扭曲倒映的肢体令人恶心。
　　道士浑身浴血，脸色不能更难看了。
　　……
　　狄褐他们进入了镜光，来到的却是另一个校园。
　　最开始是普通的鬼校，之后是一片镜像的校园，而这里，则是充满幻影的虚像。
　　所有设施都和最初的校园毫无区别，可是走来走去的学生们，却全部都是可怖的模样，而他们自己一无所觉。
　　有的人开膛破肚，有的人头颅破碎，有的人黑毛丛生，有的人吊颈吐舌，无一不是死亡的样子。
　　可是他们却照常上着课，在这光怪陆离的校园中，和这些诡异渗人的同学们，一起活着普通到异常的生活。
　　他们看不见狄褐他们的身影，可是狄褐却能感应到他们的本质。
　　这些都是死在这所学校里的亡灵，有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也有恐怖游戏的玩家。
　　他们甚至还看到了已经死去的同伴们，开场叫车离开的女人，被压缩成肉块的何玥，自己上吊而死的顾檬檬，腹部剖开巨大裂口的赵琦。
　　他们像是融入了这个校园，真正成为了这里的学生，与周围的环境气息交融。
　　庄别毅看着不忍，可是又不敢私自行动，怕打乱大佬们的计划。
　　他是看出来了，这三个玩家一个比一个强悍，一个比一个淡定，仿佛这些异常只不过是路边的烧烤摊。
　　狄褐感知到他的想法，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如果解决了最终的问题，这些灵魂也会得救的，不如说他们现在还存在就是一件颇为古怪的事。
　　即使可怖怪异，但他们的确保留着灵魂，还未消散。
　　这件事里牵扯到【白月】，本不应该还是这个还算“平和”的样子，根据“罪域逃杀”的经历，那是一个想要同化全世界、污染全世界的疯狂神明。
　　灵魂中的感应距离这个世界的主人越来越近，径直指向了这座诡异校园后山的树林，那是能量最为蓬勃之地，却好像被什么故意压制住了，没有扩散开来。
　　狄褐带着众人走了进去，越往深处，漂浮在空中的镜子碎片就越大，越多。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片镜片做成的森林，树木的枝干缠绕着无数镜片，仿佛生长滋养，一颗巨大的镜片榕树下，一个高中少女的背影静静矗立。
　　她仰头看着树上的镜子，三片镜片中，映射着极为清晰的光景。
　　一面，映射出叶劭青，无数的他在镜面中围绕着他，如果不是凄惨的模样，几乎分不清哪个是本体。
　　他的身体已经走向死亡，灵魂却在不停地继续受苦。
　　一面，是叶铭阳，他的身体被融进了一个办公桌里，无数鬼怪包围着他，撕咬着他，仿佛他是它们的领导，校长，宿命就是滋养自己的学生。
　　大量虚幻的金钱被塞入办公桌，又被他从嘴里吐出来，仿佛支撑不住肠胃的挤压，他所追求的财富尽数成为了他的痛苦。
　　一面，是那个道士，他已经被无数血肉肢体覆盖，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敌人。
　　这是复仇，属于穆凌的复仇。
　　女孩转过身来，周围的镜片好似边缘碎裂，落下小小的镜片，可是每一片镜片都和自己的镜影相对而生，飞舞了起来，化作一只只镜蝶，充斥了森林。
　　穆凌举起手停住一只镜蝶，淡淡出声。
　　“你们，也是为了打碎镜子而来？你们很强，也许真的可以做到……”
　　她的语气中，似乎并不带有抗拒，亦或是憎恨，只是冰冷，没有过分的情绪。
　　地，开始震了。
　　穆凌身后，突然分裂伸展出四片繁复的镜片，化成镜蝶的翅膀，生长在她的后背。
　　周围的树木尽数枯萎，无数的镜子漂浮在空中，映射出少女妖异的模样。
　　她们从镜面中走了出来，无数宛如镜蝶的穆凌充斥着衰败的森林，共同出声。
　　“可是……我不愿消失，现在的我，已经无法愿意了……”
　　少女的话语很奇怪，仿佛她的生命并不由自己控制。
　　“如果想打碎它，那就战斗吧……那块陨石的敌人，黑光的使者，用你的力量，把我打碎……”
　　她胸口浮现出那面看不清的古朴小镜，本体像是蝴蝶一样飞上了半空，带起无数的她与镜片，向着狄褐他们攻了过来。
　　“关煜，林栩，你们站在这里攻击，不要走出黑雾的范围！”
　　少年猛地踩地，化作一颗黑雾的流星，径直朝着少女攻去。
　　无数镜蝶一般的少女向他聚拢过来，狄褐挥舞着匕首，不停地斩杀着四面八方飞来的敌人，精灵般的少女不断坠落高空，化作镜影破碎消失，与之伴随的还有镜片的碎裂。
　　可是它们碎裂后仍旧化作镜蝶，向着玩家们扑去。
　　林栩召唤出法杖，关煜拿出自己的黑枪上膛，对准不同方向站在黑雾中，对着不断飞来的镜蝶爆锤扫射，保护着自己。
　　庄别毅也不甘示弱，他召唤出自己的弓箭，一发一发地射了起来，准心居然还不错，引起林栩赞赏的一眼。
　　他微微抬胸，心里有些飘飘然，然后就被一颗黑色子弹从耳边穿过，径直打碎了一只没被黑雾吞噬偷袭而来的大镜蝶。
　　冷汗划过，他更加专注地找起了攻击的空隙，为另外两人的遗漏补刀，维持火线。
　　镜蝶纷飞，少年碾过无数镜影，踩着她们的尸体，终于和穆凌的本体撞上。
　　墨色的迷雾于明亮的镜光中晕染开来，瞬间割破了一寸防护。
　　可是少女扇动翅膀，极快地躲过了少年的攻击。
　　狄褐能够看出，穆凌的战斗欲望似乎并不怎么强烈，她躲避着他的攻击，可是却总在产生效果以后才躲避。
　　她说现在她已经无法愿意，可是她自然能够消极应对。
　　驱使她战斗的似乎是不属于她的意志，她的性格也和最初见面时有些许差别，缺少了攻击性，只是并未完全脱离那种莫名的影响。
　　狄褐不停地削弱着对方的防护，终于，他将那层镜光压制到了合适的厚度，从灵魂中打出黑光，割破了一只蝶翼。
　　穆凌偏离了轨道，身影向下降落，无数镜光凝结，向着少年扫射过去。
　　狄褐趁机暴起，用密集的挥舞反击而去，做出一张刀光的网，笼罩压制住少女，借着镜光还没恢复的空隙，斩断了少女所有的蝶翼。
　　两人从空中打到了地上。
　　他看准了时机，借着少女还没站稳，顿时激发出更为强烈的黑光冲击，径直射向古朴小镜的本体。
　　镜子里反射性地回以镜光，和少年再一次形成了对波。
　　无数镜蝶一般的少女镜影朝着少年冲了过来，却被迅速卷起的黑雾风暴碾碎成光。
　　镜影们尽力地抵御着黑光，可是穆凌自己却突然身心黯淡，仿佛吸取力量恢复着身体，导致小镜虚幻了一瞬。
　　眼看黑光就要冲破镜影，直接射向古朴小镜的本体。
　　突然，一个清俊的身影从不知哪块镜光中闪现，他的气息仿佛与那面镜子相似而勾连，手上法诀不停，化作丝线编织成网，抵挡住了狄褐的攻击，根根缠绕上了古朴小镜和穆凌的身体。
　　女孩震惊回望，仿佛认出了来人，同时她又从丝线般的法术中意识到了什么，恨声叫到。
　　“是你！你居然是……！”
　　激烈的战局，瞬间因为这个陌生人的加入，发生了更为复杂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