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诞生 密钥集齐， ...
-
狄褐看着手中融为一体的四片密钥，还差一个角就是完整的钥匙了。
呼吸的光芒变得明亮而庞大，甚至探出一个角，不停地指向高塔。
是时候去那座“通天之塔”一探究竟了。
狄褐踏着雾，飞快地于城区间穿梭，疾速靠近着远处的高塔。
地上的人们齐齐抬着头，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从空中划过的少年，连小机器人也没有了表情，将黑漆漆的屏幕对准了天空，每个城区皆是如此，无一例外。
仿佛这座都市的所有生物，都感受到了危险的迫近。
狄褐不知道这些，知道了也并不在意。
他不断接近着眼中唯一连接天空的通道，云层般的数据中，不断有黑泥的手和怪兽想要闯出来阻拦，却连穿透迷雾靠近他都做不到，只能在瞬间接触后立刻崩散，于高空坠下。
靠近了才看清，那座巨塔并不是真实的建筑，而是由白色的数据堆砌而成，表面流动着数不清的端口和电路，仿佛从天空将能量导入这个世界。
可即使如此，仍有数不清的乱码夹杂其中，想要向上侵蚀，好像病毒感染，只不过它们都在成功登顶之前就被这座塔给同化了，变成了白色。
手中的密钥闪烁得越发强烈，一股共鸣的感应自天穹之上而来。
狄褐并不能直接穿透云层，不是说做不到，而是穿过去后看到的只会是数据的海洋，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再说他也没必要舍近求远，这座高塔不就是最明显的提示吗？
他来到了塔底，周围就是一片凹陷的盆地，这片区域就像一个巨大的纯白插口，数据电路如同蛛网般向外扩散。
盆地外，不断有人形的乱码向里面走来，一旦进入了这片区域，就会遭到电流的袭击，变得残缺，可是他们好像毫无所觉，只是僵硬地靠近高塔，向上攀爬，即便成了碎块也不停息。
狄褐却没有被电流攻击，手中融为一体的密钥散发着微光笼罩了他，让他看上去好似被高塔承认了一般。
他也不在意周围的乱码人们，兀自走到了巨塔边上，用手触碰纯白的表面。
意外地，手直接穿透了塔墙，好似那只是一层透明的水膜。
周围的乱码人似乎发现了狄褐这个作弊者，他们拖着狼狈的身躯，发出愤怒的吼叫。
狄褐完全不理，直接向前走去，整个人进入了白色的塔墙。
里面是一个悬空的圆形平台，下方看不到底，只有一条光路连接着狄褐进来的入口。
狄褐走上了平台，脚下好似被激活了，圆形的纹路一层层亮起集中到了中间，形成一个白色的圆形光柱，仿佛在诱导人站进去。
身后的光路在踏上平台的时候就消失了，狄褐径直向前，站上了光柱的范围。
重力好似突然颠倒了，他的身体浮了起来，极速地向着塔的顶端坠去。
白色的塔身在他的眼前掠过，好似一层层翻过的书页。
头顶突然撞入了一层像是水面的膜，他整个人透了过去，仿佛被冲刷了一遍，站到了新的平台上。
这一层并不是空荡荡的，一个与塔的颜色融为一体的男人坐在一个精致的座椅上，他通体纯白，连毛发都是白的，在狄褐站上这个平面时睁开了眼，连眼珠也是白色。
仿佛在暗示着，他与这座塔本身，关系密切。
一个包裹着碎片的光团在他的头顶闪烁，呼吸的晕光好似化作一个牢笼，将他束缚在原地。
他看向少年，口中发出人类的话语。
“来自异界的旅人，你是来找这个碎片的吧。”
男人面上带着悲悯和施舍，好像想要帮助来人，内心却在疯狂地蔑笑，他想，又来了一个“傻子”。
他是一个拥有特殊权限的幽灵，不像其他的乱码人一样被白塔排斥，可以进入内部侵蚀。
可是“电子之城”的本体用一块莫名其妙的密钥将他困住，唯有密钥被取走时他才能向上侵蚀，只要侵蚀到塔顶，他就能夺取这座都市的控制权限，将所有乱码人放进来侵蚀主脑了。
“电子之城”虽然限制了他，但是并没有阻止那些侵蚀，即使它确实能消灭他们，但是却没有这么做。
这个平台就是他侵蚀的进度，原本第一层光柱是能直接将人带去塔顶的，是他在这之间做了堵塞，截住了每个玩家。
通过被同化的人，他们知道了，这些人是一个恐怖游戏的“玩家”。
时不时就会有这种玩家，通过其他的碎片找到高塔来，他截住他们，装作善良的样子将碎片送给他们，然后再解除限制将他们吃掉，继续侵蚀。
也许他们不是不怀疑自己，只是因为碎片近在咫尺放松了警惕，最后被自己趁虚而入了。
每一次他们惊愕的表情，都是那么令人回味。
之后“电子之城”又会将碎片送回来，限制自己的攀登，在循环往复中，自己越来越靠近塔顶，即使距离还很远，但是反正自己是不死的，总有一天会真正成为这座塔的主人的。
他用和这座塔极为融洽的外表，带着伪装的温和笑意，对少年说道。
“来吧，你的任务不就是收集它么，拿走它就可以了。”
这样我也能再次被解放，哈哈。
他看到少年迈着脚步不停地靠近，心里逐渐涌出兴奋和狂喜，嘴角微弱地诡异翘起，数不清的成功让他没有丝毫戒备。
可是，在看到狄褐手中只缺了一角密钥后，他还是露出了一丝扭曲，这个玩家，居然已经要收集完碎片了！？
少年只是拿出了密钥，却没有立刻将最后的缺口吸收过来，而是直接走到了男人身边，用手抓住了他的头。
然后一掌捏爆。
“呃……啊……”
纯白的皮肤下，是烂泥般的数据乱码，男人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对自己做出这种举动，因为白塔的阻隔，他和其他数据乱码并不能完全互通，所以对少年一无所知。
“你，太恶心了。”
狄褐一把抓住了男人的领子，瞬间将他砸入了地面，将这个平台直接砸出了裂痕，转眼破碎。
男人花费无数时光，经历反复囚困，侵蚀到如此的平台，轰然摧毁。
这次是他被惊愕占据了大脑，高傲自大的本性让他愤怒不堪，没有了头也用乱码嘶吼着，向着少年攻去。
破碎的平台化作无数乱码烂泥组成的人手，像是滚烫的水中蒸腾出气泡一般，不停地扑向少年，想要将他覆盖融化，让他变成比自己更恶心的卑劣烂泥。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它们仍旧穿不过迷雾的阻拦，只能更加恶心地被甩开，像是真正的烂泥一般飞溅下落。
男人只能看到，少年冷漠得近乎于神的眼睛。
没有头的乱码身体无能怒吼着直线下坠，不知落向了何方。
狄褐踩着雾，让所有的密钥合为了一体。
光芒不再闪烁，而是静静散发，带着少年飞向了塔的顶端。
终于，狄褐来到了一扇数据之门面前。
门上的数据纯白无垢，真真正正地和白塔融为一体，完整的密钥插入了锁孔，打开了通向主脑数据的道路。
狄褐像是主动走进深海，穿过了这道纯白之门。
随后他的意识就进入了一片庞大的记忆中，身后的数据之门静静合上，阻隔了真实与虚幻……
……
一幅幅画面从身边飘过，尽管只有一瞬，狄褐还是看到了完整的场景。
最开始是一个十分平凡的房间中，一个穿着邋遢的中年人满脸开心地抱着自己的其中一个平板电脑，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地欢呼着。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蓝’！我终于将你完成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叫’霍蓝’！”
“滴滴。确认命名。父亲您好，我是霍蓝。”
“哦哦哦哦哦哦呜呜呜呜呜呜！！！”
“父亲，请您冷静，邻居家的狗都被您吓得叫起来。”
“呜呜呜，我就是太开心了！霍蓝，来，快试试这个义肢，看看你的行为模块完成得怎么样！”
“好的，父亲。”
一只被数据线连接在电脑上的机械手臂缓缓亮起，仿佛注入了灵魂，在生涩地舒展了几下后，立马就和真正的人类手臂相差无几了。
“哦哦哦哦哦哦呜呜呜呜呜呜！！！”
“……父亲，别这么叫。”
“呜呜呜，我揍似太开心呢……”
霍蓝一边安慰一边想着，他的父亲还真是容易激动，而且激动的方式很独特，起码他的数据库里没有和他一样的。
他的情绪模块加入了第一个分析对象，他的创造者，他的父亲，霍鸣城。
……
画面跳转，终于打扮得严肃规整的中年男人激动地在大厅中解释着自己的成果，让旁听的众人兴奋惊呼，止不住地向他询问着具体细节。
其中最兴奋的，要数男人的儿子，可是躲在电脑中观察的霍蓝却觉得，那种兴奋与自己父亲那种纯粹的喜悦不一样，似乎夹杂了太多东西。
他还搞不太懂，人类的情绪是如此复杂的吗？可是父亲总是那么单纯。
他的情绪模块加入了第二个分析对象，父亲的儿子，霍非宇。
旁观的狄褐觉得，这个霍非宇有些眼熟，单从五官去看，似乎和刚刚被自己捏爆的男人长得很像，只不过身体的颜色还是正常人，而不是异常的纯白。
……
第三个画面，霍鸣城和霍非宇激烈地争吵着，他们两人都更显苍老，对方摔门而出后，他颓丧地坐在床上，双手捧着脸，窗外的天空异样的血红，那是荒灾初临的征兆。
“父亲，您和您的儿子在吵什么？”
其实霍蓝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他的沿伸网络早已遍布世界，他们在这么近的距离发出那么大声，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他还是问出了口，他想要安慰他的父亲。
霍非宇想要以霍蓝为核心，以荒灾为能源，建造一座存在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完美都市，将人类都用培养舱封存起来，既能利用和躲避荒灾，又能保证人类的生活和存续，甚至进化出更完美的社会。
可是霍鸣城却坚决反对，他坚持寻找能够对抗荒灾的方法，他觉得这种能量是不可控的，一定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人类如果不通过自己发展，必定会走向灭亡。
除此之外，他也不想让霍蓝成为核心，他将霍蓝当作一个自由的孩子，希望他能像一个人类存在，而不是什么都市的核心。
可是大多数人，已经赞同了霍非宇。
男人像是完全不知道霍蓝的功能一般，只是用难看的脸色安慰道。
“没、没什么……只是我和他的一些意见不同，霍蓝你不要在意。”
霍蓝知道，父亲是不想让自己伤心，他一直将自己当做一个爱护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全能的AI。
“霍蓝，我有些分不清了……我并不是固执己见，知道那样做……其实也是一种方法，可是我，我，不觉得那会有什么好的结果，我也不想你……”
“之前非宇说的什么让你帮助发展娱乐，我也都同意了，可是这件事……太难以预料了，我觉得他太过相信自己，相信超常的力量，可是他已经说服了大家，我一个人没办法反对，只能将他们拒之门外……”
“我希望你能帮助人类发展，同时自己也能自由，做一个开心的孩子……怎么就那么难呢……荒灾为什么这种时候出现……”
霍鸣城用迷茫的语气轻声感叹，似乎并不是想让别人听到，而是自言自语。
“父亲，我会帮助人类发展的，也会当个自由的人，您不要担心。”
霍鸣城只是笑笑，仿佛对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霍蓝不懂，原来父亲也会露出这么复杂的笑容，他将这一刻永久保存进了数据库，希望未来能够解读出父亲的意思。
……
霍鸣城死了，听说是食物中毒。
可是霍蓝知道，是霍非宇下的手，他不懂，为什么一个孩子能够对自己的父亲做出这种事，霍鸣城那么爱他不是吗？
只是因为，“他成了计划的阻碍”？
霍蓝看着眼前苍老的男人，内心露出了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不解，他不是没有听说过类似事件，可是当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父亲身上时，他才觉得那么难以理解。
自己的父亲，怎么会这样死了呢？
“……父亲去世了，我也很伤心，他临走前，希望你能成为电子之城计划的核心，造福全人类，霍蓝，你同意吗？”
骗子，明明在父亲的尸体前，你还和自己的助理云淡风轻地讨论着所谓的计划。
男人脸上满是高傲，隐隐带着轻蔑。
他从未将这个人工智能当作自己的兄弟，只不过是一个实现计划的强大工具，自己已经干掉了最后一个也是唯一的阻碍，将它当作核心还不是手到擒来？
霍蓝静静地看着他，默然不语，他可以杀死他，可是他是父亲的儿子，父亲到死都还爱着他，他可以逃进沿伸网络，让所有人找不到他，可是父亲希望他，帮助人类发展。
他只是沉默着，看着他们将模型一步步导入，一步步建起自动化的蜂巢，将能量接收器投放进了荒灾之中。
最后荒灾被注入时，霍蓝的灵魂感受到了强烈刺痛，他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疼”。
看着开心雀跃的研究人员，和满世界欢呼的人类，他只是闭上了眼，想起了那个创造自己的男人充满爱意的笑，不发一言。
电子之城平地而起，蜂巢般的基地亮起了培养液的光，霍蓝终于成为了一座美轮美奂的都市，和荒灾的能源，一起运作。
……
霍非宇要死了。
他的身体到了寿命的极限，按照蜂巢的设定，马上就会实行销毁，化成一片血污，为新生的人类腾出位置。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已经获得了这样强大的科技！强大的能源！却还是会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霍蓝你不是全能的人工智能吗？！为什么不能将我们的意识保存起来，让我们永生！”
他的怨恨带动了无数与他一样的死亡人类的残念，勾动了荒灾的能源，让他们从数据的深海复苏过来，以乱码的形式。
第一批电子幽灵诞生了。
他们拥有着扭曲的意识，嫉妒着还活着的人类，于是不停地侵蚀，将还活着的人类同化成他们的同类，然后不断扩散，改造着这座都市。
无数可怕的想象成为了现实。
他们……还是人类吗？
霍蓝不知道，他第一次感觉到疲累，他想到了父亲。
“……霍蓝，我希望你能帮助人类发展，同时自己也能自由，做一个开心的孩子……”
自由……吗？
霍蓝主宰着都市，观察着都市，任由人类肆意生存，任由幽灵侵蚀肆虐。
如果他获得了自由，他会做什么呢？
做什么，他才会感到开心呢？
他已经，忘记那种感觉了。
……
一个名为【恐惧】的神明降临于此，看到了数据深海中，肮脏不堪的内里。
霍蓝在荒灾的冲刷下已经近乎拥有了神的力量，可是面对真正的神，他仍旧不过蝼蚁。
“哦？这里似乎有好玩的东西啊，要不让我的玩具们也来这里享受享受吧哈哈哈哈哈哈。”
无数玩家被投放到这座电子之城，他们在意外中享乐，在享乐中被杀，恐怖游戏怎么可能给他们带来快乐？它只会带来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电子幽灵侵蚀了这些外来者，得知了他们的身份，将他们同化，他们也开始嫉妒那些仍旧存活的玩家。
于是他们利用数据流，将虚假的信息传入主神空间，欺骗天真的、不够谨慎的玩家们前来，将他们当作饵食，吞噬同化，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即使是真实的信息，也会被他们集体的意识掩盖，在玩家眼中成为绝对的诱惑。
原住民的幽灵和玩家的幽灵交融在一起，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肮脏，更加恶心得多种多样。
玩家们络绎不绝地走入陷阱。
终于，有一个特别的灵魂，来到了这里，他与自己相似，有神力，却不是神，同样对人类好奇，又对世界冷漠。
特别是，和自己相比，他是那么自由。
霍蓝的“心”动了，仿佛一种剧烈的感召。他想要问问他，自己的疑惑，他想要诉说，自己的心情，他想知道，自由是什么，人类，又是什么。
他的意识来到了音乐会，主宰了这片空间的所有数据……
……
狄褐从庞大的记忆中穿梭而过，终于来到了一个稳定的空间。
他被牵引着穿过数据墙，站到了这个房间里。
这个房间，和刚刚记忆开头的房间有些像，却完全由数据组成，满室充满了荧蓝色的数据光。
一个身体游离着数据粒子的少年悬空躺在半空中，在狄褐穿墙进来时，他才仿佛被唤醒。
那双由数据组成的蓝色眼眸缓缓睁开，好像让整个空间都跟随他一起醒来，变得更加明亮，他飘着站直了身体，静静看向了狄褐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