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30、浴火 一日重游，

　　余灯早上起来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觉得比平时神清气爽。
　　胸前的水晶天鹅没有被体温浸染，仍旧散发着清凉，提醒着她今天的行程。
　　她收拾好后，立刻前往了游乐园，只是不知为何，从酒店出去前大堂内的服务员似乎若有似无地看了她几眼，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哀怨，不过因为她赶着去见姐姐，没有多想。
　　清晨的游乐园人数不少，穿过峡谷来到湖边，余灯一眼就看见了零零散散的人群中站着的白衣女孩。
　　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人，正是姐姐的男朋友张子安。
　　张子安像是一个带着妹妹来玩的大哥哥，满脸笑容地对着小女孩的余涵不停讲着话，虽然只是他一个人在说，可是余涵倾听的模样、时不时的点头回应仍然让他感到很开心。
　　就像他曾经在姐姐身边时的样子。
　　“姐姐！”
　　余灯走上前去，对着小女孩的余涵呼喊道，旁边似乎有人疑惑地看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子要叫那个明显比她小的孩子姐姐，可是因为跟自己无关，很快就把视线移开了。
　　余涵闻声转了过来，张子安的神情顿了一瞬，仿佛露出了一刹那的阴鸷，可是当他转过来时，神情却突然变了，露出明显的震惊和难看。
　　“小灯！？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该来这的……”
　　“子安哥，姐姐来找你却没有回来，那我当然要来找姐姐啊。”
　　张子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充满了懊恼和惭愧，笑容顿时消散得一分不剩了，沉重的情绪下，隐隐还露出一丝恐惧。
　　“小灯来了，那我们就走吧。”
　　旁边的余涵突然出声。
　　张子安默默不语，余灯却直接问道。
　　“姐姐，我们要去哪儿？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脱出呢？”
　　张子安的神情瞬间变得阴郁，让余灯觉得他有点阴晴不定，仿佛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可是他依旧没有说话。
　　问出这话时，余灯还是怀抱着一丝希望的，姐姐虽然状态不对，性格也从活泼变得冷淡，可是说不定还是能离开这里，恢复原样的。
　　然而余涵却直接打碎了她的幻想。
　　“小灯，我已经出不去了，现在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不甘的亡灵。我现在只希望，能够帮助你出去，在那之前，我想让你，最后再帮我一个忙。”
　　余灯脸色骤白，她对于姐姐是百分百的信任，听到姐姐亲口说出残酷的现实，让她顿时摇摇欲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阿涵，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子安不复之前的温柔开朗，他整个人好似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质，面色苍白地询问着自己的女朋友。
　　“子安，我想……把最后那条路再走一遍，你，愿意陪我吗？”
　　张子安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脸色差一点就破碎了，可是他强行忍住，努力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当然……可以，我……永远不会拒绝你的，不是吗？”
　　余涵一手拉住自己的妹妹，一手牵上了张子安的手，她的双手都努力地用着力，好似想要给予两人力量，可是变小的身体无法使出太大劲，透着一股无力。
　　可是她依旧握着，带着一股永不放弃的倔强。
　　“那我们走吧，小灯，要麻烦你最后陪我一段路了，姐姐希望你能看着，姐姐最后的样子。”
　　余灯实在忍不住了，她的眼泪涌出眼眶流了出来，可是她又不停地擦拭着，胡乱地点着头，她不想让自己姐姐失望。
　　一个哭泣的少女，一个晦暗的青年，被一个冷淡的女孩牵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缓缓走上了平静的湖面。
　　一只巨大的天鹅化作了船，让她们三人站了上去，之后展开了翅膀腾空而起，飞向了大门的方向。
　　天空仿佛飘起了洁白的羽毛，无数天鹅轻吟出声，可是游乐园里却无人反应，好似一场只属于他们三人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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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也是在这里，我找到了你，你却打算带我逛一逛游乐园，完全不提副本外的事……”
　　“嗯。”
　　余涵描述着记忆中的场景，另一个亲历者却语气恹恹，只是简短地回应。
　　“你骑着单车，带着我在虚拟气球飞舞的空中不断穿行，走过一片片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场景……”
　　随着余涵的描述，浮空的天鹅船带着他们跟着过去的轨迹，以相同的速度把回忆重演了一遍。
　　余灯终于止住了哭泣，她看着喧闹的游乐园，想象着姐姐口中诉说的画面。
　　至今为止都还是宛如约会般的情节。
　　她们坐着天鹅船，前往了一个又一个游乐设施，余涵拉着他们，把每个项目都体验了一遍。
　　在物理的刺激下，余灯总算不再那么伤心了，可是张子安却和她相反，越是体验项目，他越是紧张阴沉，他的手开始不断地在自己身上抓挠，好似感到了瘙痒。
　　余灯看着他，心里逐渐开始不安，可是余涵却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张子安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女孩，不落下一步，他的样子充满了痛苦，仿佛强迫着自己做着不愿意的事。
　　可是他答应了，要陪她再走一遍，他不能食言。
　　而且他也想知道，那时的自己，在她的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
　　“我们吃过中饭，一起去坐摩天轮，坐完了一圈，工作人员却没有放我们下来，而是紧锁着门，让我们不得不继续跟着旋转。”
　　时间已过中午，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有胃口吃饭。
　　天鹅船将他们放在了摩天轮旁，余涵拉着他们坐了上去，周围的游客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个舱室不在他们的意识中，直接跳了过去坐进了下一个里面。
　　摩天轮的样子现在又变成了一只庞大的天鹅了，它的身体化作旋转的圆轮，翅膀于两侧舒展，雪白的长颈仰头高歌，发出悠远的轻吟。
　　它的眼睛时不时地看向他们的舱室，眼中目光幽深，仿佛一潭湖水。
　　余灯和余涵坐在一边，张子安则坐在他们对面。
　　“你那时问我，这里开心吗？想不想留下来？”
　　张子安浑身一震，停下了身上的动作。
　　“我没有回答，你就一直问，一直问，摩天轮缓慢转动，转了整整四五圈，都一直在重复这个过程。”
　　“狭窄的空间中，你的身体扭曲了，乱码从你的体内疯狂涌了出来，像是海水一般浸没了舱室，要不是夏夏一直保护着我，可能我也撑不过那段时间。”
　　夏夏就是余涵的召唤物，一只神奇的白天鹅。
　　窗外，化作摩天轮的天鹅再次发出悠长的轻吟，仿佛在回应余涵的话语。
　　张子安身上的一块皮肤突然破碎了，露出了混乱驳杂、数据组成的内里，海水般的乱码像是血液，渐渐从里面涌了出来。
　　他用手捂住了那块缺口，尽管那没什么用，因为他的脸上也开始破碎了。
　　仅存的脸部悲伤地笑着，仿佛放弃，又仿佛认命。
　　“嗯，我记得。”
　　余涵眼中情绪渐起，尽管还是有些平淡，但比起之前却更加生动了，仿佛被封印的内心逐渐觉醒。
　　摩天轮缓慢转动，就像是余涵说的那般，一圈又一圈，随着转动，张子安的外壳也不断脱落。
　　“一直转到夕阳，摩天轮才停下来，那时你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电子化的幽灵，只剩下人形的轮廓，却还是没有离开，说要带我去坐船，想要一个美好的结局。”
　　“我答应了。”
　　时间与那一天同步，张子安的样貌逐渐接近余涵口中的模样，唯独乱码没有充满舱室，像是被什么力量限制在了体内。
　　余灯看着眼前的画面，并不恐惧，只是复杂，她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结局，她想发怒，可是这也并不是张子安的本意，他其实也早就死了，被这个副本做成了傀儡，最后伤害了自己的女友。
　　夕阳，玫红色的光芒渲染着大地，余涵还是一手拉着妹妹，一手拉着被乱码扭曲的男友，安静地走上了活着一般的天鹅船。
　　飘逸的天鹅飞向了最开始的地方，那片峡谷深处，平静美丽的湖泊。
　　明明还没到闭园时间，湖的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天鹅载着他们，慢慢靠近湖泊的中央。
　　仿佛是默剧上演，湖泊的中央是一个数据乱码组成的漩涡，虚幻的影像安静矗立，电子幽灵的张子安漂浮在水波上，包围并侵蚀着被天鹅保护着的、还没有变小的余涵。
　　这是那一天最后的场景。
　　余涵没有说话，张子安却忍受不住了，他的身体痛得让他发狂，仿佛一块一块地融化脱落，又化作液体流回体内，奔腾翻滚。
　　可是他的心更痛，他于清醒中回顾了过去，自己在疯狂的操纵下，实施了对于爱人的谋杀。
　　“对不起……对不起……阿涵，你不该喜欢上我，我不值得你喜欢，我甚至害死了你，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对不起……我该死的，如果你没有认识我就好了……”
　　自责与痛苦吞噬了这个异化的男人，尽管被世界操控，尽管失陷于疯狂，但是他还是亲手犯下了错，亲手逼死了自己的爱人。
　　他的身体不断地爆炸出乱码的脓包，电流控制不住地四射，又被白色的光芒阻挡，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余涵听着他的自责，表情伤心，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反问回去。
　　“……子安，你还记得那天，我最后说了什么吗？”
　　“什么？”
　　已经看不清模样的男人表情茫然，激动的他没有反应过来余涵说的是什么。
　　“我说过，我一定会救你。”
　　女孩斩钉截铁，仿佛自己说的不是一句宣言，而是事实。
　　“交往时我就说过，如果你不敢迈出那一步，那就由我来走向你，靠近你，只要还相爱，我们就永远不分开。”
　　“你说，你不相信永远。”
　　“可是，我会让它成为现实，由不得你不信。”
　　女孩慢慢长大，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她的表情不再平淡，变得坚决又温柔。
　　船形的天鹅仰头轻吟，化作一道璀璨的白光，融入了余涵的身体。
　　就和湖面上的虚影一样，少女拥抱着天鹅，发出耀眼的白光，从漩涡中拖出了青年的身体，用自己的感情压制让他变回了正常的样子，自己则缩小成了小女孩，伪装成了幽灵的气息。
　　“我等待着时机，直到小灯到来，开启天鹅的封印。”
　　“我一步步重演，就是为了让你恢复记忆与理智，这样，我才能从那些幽灵手中，把你剥离出来，救出你。”
　　“我才不会让自己的男朋友被困在这么奇怪的地方，我们说好的，要永远在一起，一起走向未来。”
　　以余涵为中心，平静的湖泊上瞬间燃起了纯白的大火，天鹅悠扬的轻吟声经久不息，火焰燃烧着张子安的外壳，无数的乱码于烈焰中化作灰烬。
　　数据的燃烧中，张子安逐渐褪去异样，变回了那个帅气的模样，痛苦逐渐从他的脸上消褪，唯有泪痕淡淡残留。
　　余涵展开火焰化成的天鹅翅膀，从天而降怀抱着他，就像一个天使。
　　“即使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你忘了吗？你答应的那天，我说过的。”
　　张子安当然记得，他还吐槽过余涵谈个恋爱那么中二，其实是在掩饰内心带着欣喜的窘迫。
　　他紧紧怀抱着余涵的双臂，仿佛融为了一体，再也不分开。
　　余涵抬起头，看向身后的余灯。
　　纯白的大火中凝结出一颗蛋，隐隐能够看到里面沉睡的天鹅幼体。
　　“小灯，为了帮助我压制异化，夏夏使用了所有的力量进入涅槃了。我不想它跟着我一起消逝，所以，就交给你吧，再次把它养大，你们也能照顾彼此。”
　　“这个是我之前在这片湖底发现的道具，不知道有什么用，也许能帮你脱出，就交给你了。”
　　“记住，去找其他的玩家组队，然后去隧道里，找到自己，千万不能一个人去。”
　　“以后一个人过副本，千万不能放弃，姐姐走了，你……要小心。”
　　余涵的声音逐渐消散在火焰中，如同她和张子安的身影，化作虚幻的光粒随风而散了。
　　那颗蛋和一个钥匙碎片般的光球飞入了余灯怀中，仿佛融入了身体消失不见。
　　“姐姐！姐姐！”
　　余灯在大火的湖面上奔跑着，仿佛想抓住余涵消逝的身影，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火焰逐渐消褪，最后一点卷上了少女的身影，带着她飞向天空，离开了这个梦幻的空间。
　　大火散去，湖面之下无数乱码的数据暗潮涌动，似是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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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灯睁开眼，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游乐园的门口，太阳已经隐去了行踪，只有星月高挂在夜空。
　　一声响亮的烟火声爆裂绽放，五彩斑斓的光影下，她静静伫立，只感觉说不出的悲伤与寂寥，一切热闹，仿佛与她无关，全都被隔绝在另一层世界。
　　她精疲力尽，回到酒店之后一夜乱梦，即使在梦中也不安宁，失去两个亲人的悲伤笼罩着她，让她辗转反侧，像是一个失去了依靠的小女孩。
　　胸口的水晶天鹅温柔地散发出辉光，一阵清凉渐渐平复了她的不安，终于，在柔和的冷光下，她疲惫地进入了深眠……
　　她的体内，一块钥匙的碎片慢慢浮现，发出的光芒不断波动，好似与什么呼吸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