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乱入恐游》偏烛

13、夜袭 突然的袭击

　　“怎么突然就走了？我还以为要恶战一场呢。”
　　路影嘀咕了两句，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看之前那些虫子强势的样子，他还以为那人是想吃了他们呢，毕竟那么大条蟒蛇都吃了，还吃得很干净。
　　鹿箐下意识地回道。
　　“可能是仪式出了问题，或者有些什么后遗症吧。”
　　正在收回影幕的路影一愣，语气奇怪地问道。
　　“鹿小姐，你怎么知道那是仪式？”
　　鹿箐也被问得一懵，不确定道。
　　“啊？难道……小路你没听见刚刚那个人说的祭词吗？应该，是向哪个神明祈求力量的仪式……吧？”
　　“刚刚我什么都没听到啊？我们跟那个人离得那么远呢。”
　　“怎么可能？可是……我听见了啊……？”
　　“什么听没听见的，你们在说什么？”
　　法黎和吕哲冉都聚了回来，正好听到鹿箐和路影两人的谈话，吕哲冉就问出了声。
　　鹿箐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有些焦急地反问道。
　　“法黎姐，吕哥，你们听到那个人刚刚说的话了吗？还有系统！刚刚系统也提示我信息解锁了！”
　　法黎和吕哲冉对视一眼，都从各自的眼中确定了答案，他们看向路影，路影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有听到任何东西。
　　法黎没有反驳鹿箐，反而柔声安慰道。
　　“小鹿你别急，我们没听到不代表你就听错了，可能是你的体质特殊，或者觉醒了什么能力，每个人的能力都是不一样的。你先说说看，刚刚你都听到了什么内容。”
　　鹿箐勉强保持着镇定，却仍旧急着要证明自己一样，一边搜刮着自己的记忆，一边将听到的说了出来。
　　“我、我听到那个人说，什么虫族之主，巢穴之母，什么生命的真理，还有……赐予他强大的新生……对了！还有系统！系统提醒我信息解锁了，脱出条件更新了！说什么……发现了潜藏的邪信者！”
　　她的话音刚落，另外三人的脑中同时响起了极为熟悉的机械男声。
　　【玩家收到来自队友的信息共享，信息解锁，脱出条件更新】
　　【脱出条件：逃杀幸存者不超过3人，或，驱逐3个“邪信者”】
　　“信息共享？这游戏居然还有这种功能，可是以前从来没出现过啊……”
　　路影没能藏住内心的惊愕，他也经历过不下两位数的副本了，却没有一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本次主神空间的动荡是由于版本大更新，本次更新后，系统功能将在各方面大幅完善，请玩家自行探索……”
　　吕哲冉似乎想起了什么，口中仿佛重复一般，低声说出了一段好似官方口吻的话语。
　　路影的表情夹杂着恍然和疑惑，他听过这段话，应该说所有老玩家都听过这段话，这是前段时间“主神空间”动荡后系统发出的一条留言，本以为只是又一次神明的恶趣味，没想到所谓的“完善”却以如此明确的形式展现在自己眼前。
　　“看来，那次动荡的背后，比表面上看到的复杂很多。”
　　法黎的眼中暗潮涌动，作为组织的领导者之一，她知道的信息比其他人更多，可是事关系统内幕的事是所有玩家的禁区，她也无法确定什么，只是多了几分猜测。
　　“法黎姐，吕哥，小路，你们在说什么？”
　　鹿箐表情疑惑，作为新人她只知道有一个叫做“主神空间”的地方，却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毕竟她才刚进副本，还没去过那里。
　　“啊，没事小鹿，等休息时我再详细跟你说。这样看来，你刚刚听到的内容是真的，可是为什么只有你听到了呢……看上去也不像是能力觉醒……”
　　“法队，会不会是因为，鹿小姐是新人，这次所谓的版本更新出现了太多以前没有过的东西，也许新人这个身份也被加持了什么特别的能力。”
　　“嗯，有可能，可惜我们没法知道其他新人的状况，得不出真正的答案，只能等回去再研究了。”
　　法黎和吕哲冉讨论了两句，因为信息太少无法确定，他们也就不继续了。
　　“队长，吕哥，天色不早，我们该准备找地方休息了。”
　　“嗯，今天知道的信息不少，晚上我们再讨论下明天该如何行动，已经确定了目标应该能更容易针对性地行动了，阿冉，你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适合休息的地方。”
　　“了解。”
　　没多久，吕哲冉就发现附近有一条溪流，他们搜刮了几根巨蟒的遗骨后，就向着水源而去，准备去那里安营扎寨，度过这个夜晚。
　　……
　　夜火熹微，法黎和路影两人正烤着水和食物，鹿箐在旁边帮忙打些下手，吕哲冉则在周围布置着小型的风眼，这些能够帮他随时探查周边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东西都准备好了，周围的防护也做好了，四个人围着柴火，一边补充起了食物一边聊了起来。
　　“小鹿你应该还记得，之前说过这个游戏是由以玩弄人类为乐的【恐怖主神】创造的，玩家除了副本以外，还能进入一个能兑换道具、相互交流的主神空间。”
　　鹿箐点了点头，在一开始的房间里交换情报时，法黎姐和她说过关于空间的事。
　　“之前……差不多是一个星期以前吧，主神空间里发生了一次较为奇怪的动荡，三天的时间，所有人都进不了副本，也无法回到现实，只能待在空间里活动，时不时地，还能感到几乎动摇整个领域的震动。直到三天后，系统才统一发布了一段版本大更新的通知，传送也恢复了正常。”
　　“那次动荡之后，个别进入副本的玩家发现，游戏系统增加了一些较为亲切的功能，甚至听说有的人还激活了什么游戏小助手，能够随时解答关于恐怖游戏的疑问。”
　　“这在动荡之前，几乎是无法想象的，我说过，这个游戏是一个神明的游戏场，而面对无法逃离掌心的玩具，所谓的主神从来没有多余的慈悲，根本不可能增加什么对玩家有益的功能。”
　　鹿箐听到这里有些明白了，那些只有自己听到的内容，可能也是那些动荡之后“新增加”的功能。
　　“所以……很可能是【恐怖主神】本身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这种变化的发生？”
　　法黎无奈苦笑。
　　“这就无从得知了，主神空间很大，连接的世界也很多，我们都只是被神掳来的受害者，无人能够，也无人敢去探索神的消息，曾经有过这样的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为人所知的皆是下场凄惨，更多的却是悄无声息地失去了踪迹。”
　　法黎说到这里心情沉重，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沉默，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木柴被火焰灼烧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沉重的心情平复了下去，法黎再次开口道。
　　“好了不说这个了，现在我们也知道了确切的脱出条件，邪信者……应该指的是不信仰【黑羽之神】的参加者吧，一个就是那个操纵虫子的，还有两个还不知道身份，也不知道他们信仰于什么神明，我们现阶段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驱逐他们，必要时，可以把情报分享给其他玩家，找他们联手，明白了吗？”
　　另外三人点了点头。
　　时间渐晚，他们白天也在树林中探索耗费了不少精力，于是安排好了轮流守夜后，就闭眼休息，恢复体力。
　　……
　　安静了还没几个小时，吕哲冉突然醒来，他对着正在守夜的路影打了个招呼，然后两人分别叫醒了另外两人。
　　“嗯……小路，怎么了？”
　　鹿箐因为第一次参加副本精神高度紧张，刚刚在队友的包围中已经睡着了，现在被叫醒也没有抱怨，而是询问起了状况。
　　“吕哥说，有几处风穴感应到，有群聚的虫子向我们这边飞来，动静不小速度很快。”
　　另一边，法黎和吕哲冉确认着情况。
　　“确定是向着我们来的吗？”
　　“嗯。”
　　法黎表情严肃，转头招呼路影道。
　　“小路，用影子帮我们检查一下，看看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了解。”
　　路影双手捏了一个像是忍印的手势，四个人脚下的暗影齐齐腾起，贴合地包裹住他们的身体，透明的薄膜像是水流一般流动了一下，接着像是被戳破了一样化开，缩回了脚下。
　　四道单独的影子从里面分离开来，聚集到路影的手上融成了一个小球，青年脸色难看。
　　他的手掌张开，小球像是变成了一个碗的形状，里面装着数不清的透明的细小虫卵，在影子的包裹下才勉强看清，每一个都长出一只细线般的触角微微翕动，聚集在一起看让人感到密密麻麻的恶心。
　　“应该是这些东西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到身上的。”
　　鹿箐看了一身鸡皮疙瘩，说实话她本来并不十分害怕虫子，帮室友杀虫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但是耐不住这东西毫无声息在自己身上待了好几个小时，而且密集恐惧啊，估计以后她的心理阴影又要增加一项了。
　　吕哲冉突然转头，沉声说道。
　　“……来了！”
　　最先听到的是细小的微弱虫鸣，但那并不是声音小，而是因为距离很远。
　　昆虫振翅的声音不断变响，变得吵闹，却感觉不到极限，声势逐渐变得庞大，却并不显得杂乱，反而像是整齐的行军，黑色的云团逐渐从树林中浮现。
　　连成一片的黑云中央，仿佛飘着一个由虫子组成的人，他的轮廓若隐若现却模糊不清，像是一个融入黑夜的幽灵。
　　那人身影浮现的同时，周围的虫群就瞬间躁动起来，一只只疯狂攒动的复眼瞬间泛起了红光，直直地射向站在一起的四人。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好似数不清的虫子在一起发声，原本清亮的嗓音被称托得混乱又恶心。
　　“人类，放弃【黑羽】，信仰吾神，我就放过你们。”
　　四个人没有说话，对方不知道他们“玩家”的身份，以为他们也是【黑羽之神】的信徒，想要威胁他们改信神明，可惜这对于目标是脱出这个世界的他们是不可能的，更别说他们还想着驱逐他。
　　身怀异能的三人做出战斗态势，分工和下午一样，鹿箐再次成为了什么都不能做的被保护者，她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她只是一个新人，可是心里仍旧暗暗生出一股焦急，那是人类对无能为力最本能的逆反。
　　“是吗……你们做了愚蠢的决定，既然这样，那就乖乖成为吾神的祭品吧。”
　　随着男人说完话，密密麻麻的红光瞬间熄灭，虫鸣和振翅声却陡然暴烈，仿佛连空气都在振动。
　　无数的虫群一拥而上，四人营地的周围瞬间被乱躁的黑色充满。
　　“阿冉，你帮一下路影！我去解决那个臭虫！”
　　即使是法黎也被这么多虫子恶心得怒火中烧了，嘴里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
　　流炎环绕着她组成了装甲，脚下瞬间喷出发射般的火焰推进，整个人像火箭一般冲向了黑色人形所在的位置。
　　虫子组成的男人幻化出了原本的头部和躯干，四肢却仍是虫群的黑团，组成这些部位的飞虫也像是推进一般，带着他整个人和法黎对冲而去。
　　两个人在半途相遇，火焰和虫云撞击在一起，不断有虫子燃烧着化作火星飞落，更不断有虫子汇聚而来化作滚滚的污浊包裹着两人。
　　法黎的身影在拥挤的黑虫浪潮各种若隐若现，不断被虫群遮蔽，又不断发出火焰烧出一片大洞显现出来。
　　两个人在半空中陷入了僵持，时不时撞击又分开，时不时缠斗在一起，法黎的体术不差，但探险家模样的男人在这方面更是强悍，若不是火焰有一些压制飞虫，法黎可能还会更加狼狈。
　　这时，树林里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粗放的叫喊。
　　“呜哇！哪来这么多虫子，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尼玛恶心啊！”
　　树丛中走出了两个颇为眼熟的男人，他们一人举枪，一人挥舞着拳套，不断打散聚在一起的虫群。
　　“杨晖！？”
　　吕哲冉像是认识说话的那人，确认一般叫出了一个名字。
　　其实一开始在房间他看到对方了，可是对方却专注和队友说话，似乎没看到他。自从自己加入组织后，他们的关系就逐渐淡了。
　　“哟，老吕，好久不见，你过得还是这么充实啊。”
　　隔着密密麻麻的虫群，那个把拳打得虎虎生风的男人语气熟稔地回了一句。
　　战斗激烈，他们也没时间多说什么，两方人确认了彼此的身份，在抗击虫子的过程中不断地将战场拉进，想要合成一个达成配合。
　　可是这时，虫子不知为何突然散去，不再死命地围攻他们。
　　天空中虫子形成的男人身影突然爆开，强势地冲向法黎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这些男人散成的虫子形状怪异，火焰烧到它们竟然完全燃不起来。
　　怪虫覆盖在法黎的身周，像是形成了一个人形的囚笼，任里面的法黎怎样爆发火焰，都无法撼动分毫。
　　虫群聚向囚笼，疾速环绕着飞舞，形成了黑色的旋风，裹着怪虫和法黎瞬间不见了，不知传送去了哪里。
　　“法黎姐！”
　　鹿箐在影膜中喊叫出声，连暴露在保护罩外都会拖后腿的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法黎姐被虫子带走，什么都做不到。
　　“鹿小姐别急！吕哥和队长是有道具进行位置共享的。队长很强，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事，待会我们就收拾东西去支援她！”
　　路影连忙安抚鹿箐，他虽也心中焦急，但是也相信着自家队长的能力，只有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才能去关心其他，不然很可能会导致祸不单行。
　　虫群散去，吕哲冉和远处的杨晖二人显露出身形，吕哲冉走向对方，熟人的身份和刚刚的并肩作战让他虽然保持着戒备，却并没有草木皆兵。
　　对面的男人也似乎带着一股见老朋友的兴奋，略显急切地向着吕哲冉走来。
　　路影降下影膜，虫子都散去，他们要尽快收拾东西去支援队长了，不知道那个虫人带走队长是为了什么，尽管队长很强，但支援自然还是越快越好。
　　月光与星光点缀在地上，影膜降下的瞬间，鹿箐不知为何心里一丝寒意划过，仿佛冰棱坠入了水面。
　　她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远处接近的两个男人，似乎是一种来自直觉的牵引。
　　四周的场景仿佛陈旧褪色的老相片，鹿箐的感觉中所有事物好似都变成了蜡黄，唯有那两个男人，诡异莫名地，十分清晰地投射在她的眼中。
　　那个被叫做杨晖的男人，在满是暗沉的风景中，唯有他明亮得刺眼，他的全身被宛如月辉般的白光充满，时不时扭曲出幻彩的虹光炫目摄人。
　　他身后站着的男人，甚至不是完整的人形，头和四肢都与躯干寸寸分离，蠕动的血肉组成的异常骨架支撑着它们，还连着肉筋和血丝。
　　现实中原本亲和无害的淡笑，在完全分离的头颅上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连面部肌肉扭曲了的极度惊恐，仿佛被来自地狱的手胡乱揉成。
　　鹿箐心中恐惧，却本能地不愿移开视线，她莫名强逼着自己，仔细看向那个身披月光的男人。
　　高度集中的凝视中，她仿佛透过白光，看见了下面暗涌的凶潮。
　　分不清多少人的血肉压缩在那么小的人体内呼吸蠕动，分不清多少人的脸聚集在那么小的人体内扭曲翻滚，他们无一不在痛呼，无一不在呐喊，发出的声音充斥着临死前的绝望，尽数杂糅在一起幻化成另一种来自异界的呼唤。
　　一种诡异至极的疯狂和战栗袭击了她的内心，心脏好似被握紧，从里面像是钻出了密密麻麻的爬虫，一股腥意从内脏涌入喉头，让她脱口而出。
　　“吕哥！不要过去！”
　　她的声音过于突然，过于撕心裂肺，把旁边的路影都吓了一跳。
　　吕哲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经历过白天发生的事，对鹿箐的反应几乎是坚信不疑，他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就赶忙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可是，他还是晚了。
　　“杨晖”身后好似他队友的男人突然四分五裂，化作一个蠕动的巨大肉团。
　　肉团表面像是水烧开了一样血肉沸腾，突然吐出了一个成人大小的肉团，像是炮弹一般激射向吕哲冉。
　　双方距离不近，却同样不远，这个肉团实在太快了，即便后退，肉团仍是砸中了吕哲冉的半身。
　　“啊啊啊啊啊啊———！！！”
　　一向沉稳的吕哲冉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惨叫！
　　飞射的血肉仿佛原本就和吕哲冉的血肉是一体，砸中的部分直接就融进了肉团，跟着惯性飞离了身体。
　　吕哲冉瞬间失去了一手一脚，连平衡都保持不住摔了下来，身体一边完全撕开的皮肉不停流出鲜血。
　　路影瞳孔骤缩，直接一掌打在地上，操纵吕哲冉的影子将他吸入地面带回保护罩范围，同时重新立起影膜，不停地层叠加固。
　　他的反应实在及时，因为男人化作肉团后，“杨晖”也不再维持人类的模样，整个人爆开融化成了一片血肉之池。
　　凭空出现在地面上的血池不断扩散，里面爬出了连绵不绝的肉团的怪兽，向着活着的路影和鹿箐飞速爬来。
　　路影刚刚拖回吕哥，立起影膜，那铺天盖地的血肉就覆盖在了黑色的罩上，猛烈地撞击蠕动，仿佛在啃噬着里面的能量。
　　路影压力陡增，他的手飞速结印，鹿箐在一旁只能看见残影，保护罩不停缩小却不停加固，一层消失又构建一层，路影竭力地保持着危险的平衡。
　　“吕哥，吕哥！怎么办啊小路，吕哥流了好多血……醒醒啊吕哥！”
　　鹿箐一边哭着呼唤，一边奋力拖着失去一小半身体已经晕过去的吕哲冉挤到路影的身后，缩小空间，希望能帮到路影。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这么多血，第一次看到认识的人满是鲜血的模样，鹿箐的情绪瞬间崩溃，再怎么表现得优于常人，她也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只不过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新人。
　　路影头上已经满是冷汗，根本无法回应，他结印的手不停颤抖，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影膜构建的速度已经赶不上外面血肉吞噬的速度，何况外面的血肉无穷无尽，可路影的体力是有限的。
　　“哈哈哈哈哈哈！！！愚蠢的坚持，垂死的挣扎！为什么不认命融入大家的身体呢？为什么还要抵抗神明的恩赐呢？松手吧，放弃吧！你们的同伴已经没救了！你们也不可能得救！不如融入这来自神的躯体，还能得到永生！永，远，在，一，起，啊，哈哈哈哈哈哈！”
　　尖细疯狂的笑声，胡乱不堪的话语，像是绝望的催化剂，让拥挤封闭的保护罩中气氛更加压抑。
　　路影的手已经抖得不像样了，手臂上的血管都凸现得极为明显，像是要爆开来一般，但他却还在结印，因为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鹿箐蜷缩地抱着吕哲冉的身体，浑身都沾满了对方的血，极度的崩溃后她整个人显得有些麻木，除了流泪什么都做不出来，仿佛脑子在动，身体却反应不过来。
　　事情的发展已经在她脑中演练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导向血肉模糊的死亡，海浪般的血肉不停冲刷，撞击着摇摇欲坠的保护罩，狭窄逼仄的暗影中，等待她们的只有无法逃离的绝望。
　　看着路影头上虚脱般满溢的汗水，不断颤抖的手上青筋突显终于渗出血丝。
　　她的心里有一股隐隐的愤怒，对无能为力的自己的愤怒。
　　“咳、咳！”
　　躺在地上的吕哲冉突然醒来，不断地咳血。
　　“吕哥！吕哥！”
　　吕哲冉的眼神无法聚焦，身体也无法动弹，仅有的意识想要做些什么，却只能让残缺的身体微弱痉挛。
　　鹿箐握住他不断颤抖的手，仿佛在恳求着他。
　　她想说什么，想让他别死。
　　她想说，法黎姐不知去向，路影快撑不住了，外面都是怪物，而她无能为力。
　　为什么之前有惊无险，转眼却陷入了这样的绝境？
　　为什么法黎姐不在，她在的话会不会就能对付外面的血肉了？
　　为什么吕哥要受这么重的伤，路影要这么拼命？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感官突然无比的清晰，手中另一人的颤抖逐渐虚弱，连痉挛都越发显得无力，鹿箐悲伤中好像看到了生命的流逝，掌下每一次细微的衰弱都似乎呈现在她的眼前，触摸着她的神经。
　　吕哥要死了，自己救不了吕哥，还拖累了路影。
　　绝望中，无力的压抑中，她陡然生出无穷的愤怒。
　　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种事！
　　为什么自己那么弱！
　　为什么自己不能保护其他人！
　　为什么自己只能等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莫名暴烈的情绪喷涌翻滚，却被心脏阻挡，压缩在身体这个囚笼中。
　　这一瞬间，鹿箐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不，那不是心跳，而是一个像是蛋的种子，在自己的灵魂中冲击着躯壳，想要挣脱出来。
　　她的体内有什么开始诞生。
　　她想要倾泻，想要爆发。
　　她想救吕哥和路影。
　　她想活下去！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从未知的深邃传来，她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棵根茎充满了世界、枝干连接着星辰的大树，气息熟悉而陌生，仿佛曾经路边司空见惯的绿植，又仿佛刚刚穿过的树林。
　　她的体内，无穷的绿光绽放开来，脚下突然狂长出无数粗卷的树干，像是花瓣又像是牢笼，包裹了吕哲冉，也包裹了相比原来已经缩得极小的影球。
　　一棵充满光辉的绿树从血池中冲天而起，绿色的神光溶解着所有靠近的肉团，在充满血肉的地面中撑起一片绿洲，擎着暗影罩住的三人升上了半空。
　　“鹿小姐……”
　　路影压力骤减，瞬间脱力向后坐倒，他看见身上显现出绿树虚影、身体微浮满眼神光的鹿箐，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担忧。
　　“哪来的异神！竟敢打扰吾神的恩赐！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满地蠕动的血肉中不知何处传来尖细暴虐的怒吼，随着他的话语，整个血池突然像是活了过来，肉团拥挤着堆积在一起，高涨得越发巨大，仿佛要长到比树还高，把这新长出的绿树也整棵吞噬。
　　夜空中，一颗红星突然闪耀，一缕红线划破天空，向着地面坠来。
　　它的速度极快，仿佛瞬间就降临战场。
　　火红的陨石带着暴怒的烈焰，幻化成刺破天幕的枪，对准血肉的山峦径直落了下来！
　　天火瞬间燃遍了肉眼可见的所有血肉，将这片区域尽数化成了火焰的海洋，唯独那棵神圣的绿树毫发无伤，安静地矗立在熊熊火海之中，宛如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