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薄裘

151、裂星记（二） 一个小问题

　　（二）

　　从那天开始，我和老杜就没见过面，也说不好谁在躲谁，运灵石的小土龙角上挂着的筐子里偶尔会钻出张纸条，就四个字，“还有没？”
　　——茹苓要是知道在界外飞舟上，我替她挖掘出金丹真人做书粉定会很感动不已，嗯，更不要说这位长髯飘飘身材雄壮，是位堂堂壮士……
　　嗯，她好像不喜欢壮士。

　　我一乐，手中话本又翻过一页。
　　此时此刻，火窑中紫焰涛涛，千锈剑荡风如轮，界外光从灵石壁罅隙渗入，在火室船板上撒开一地流转不休的碎影，似乎当年那枚送给萧真真的千重真传令，被她举在手里，对着日光看了又看，阳光从令牌正中璃晶射过，扫在她飒飒红裙上，光影也是这般脉脉辗转。

　　“喂，李阁。”她攥紧令牌，转过头看我，“你们千重的真传令啊，我可拿走啦。”
　　恰逢一阵风起，荡开她腰间长绸，飘飘而上，卷动她身后的赤霞剑。
　　我背过身去，把手掩在袖中，俩眼瞅天，唯恐下一刻就改变主意。

　　……扈香主那里绝对交代不过去，法剑堂一定会收拾我，一定会，一定会……

　　山峰间传来隐隐鹰啸，柳叶在萧真真唇间被吹响，隼声阵阵相合，下一瞬，鹰唳大作，巨翅遮过的阴影中，一角红色绸带长长迎空而上，然后是清脆的笑声。
　　“李阁，你好好练！再见还打不过我的话，我就一剑宰了你！”

　　……什么叫还？说的好像打赢过我似的。

　　我转身举目，眼望九天鹰将那袭红影送上云翳，许久无言。

　　飞舟骤然嗡鸣，满室光影乱颤，晃断了旧日云影。
　　我将话本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枚白色棋子，平摊入掌内，昆仑界光再度没来，似明波荡漾，在其上映出不一的深淡，而明寐倏忽，交替往复，总是留不住，
　　我凝视着它，慢慢蜷起手指，将它藏进了手心。
　　棋子隐去一瞬，腕间突紧，却是那段缠绕数圈的青绳簌簌收拢，在左腕上越缠越紧，绳尾一点细光微微颤动，似小蛇尾不住翕动。

　　这……

　　窑中明火突然无声熄灭，黑暗如大幕一瞬降落，将周遭盖得不见五指，连飞舟的瓮响亦霎那消失。
　　一同消逝的，还有我的心跳与气息。

　　万物同静。
　　万物同止。

　　那点蛇尾的青影依旧停在眼前，渐渐的，那点青色褪去了，边缘逐渐染出些许墨色，它缓缓弥漫开去，掩住天，掩住地，掩住一切。
　　耳旁的鹰啸与隼鸣消失于云上。
　　风声不知躲在何处。
　　四野八荒，万载以降，惟余寂寂。
　　我眼皮沉了起来，将要场面在长夜的静黑里。

　　——兹拉！

　　掌中骤然剧痛，我猛地睁眼，低头望去，却见白棋通体如火，将右掌心烧出一圈焦黑，其下皮肉尽去，几见白骨，当即将棋子衔入齿间，袖子挽起，卷裹伤处，同时左手微动，憩在半空的千锈剑如梦初醒，在空中颤了两颤，应势立起。
　　左手轻挥，无锋锈剑无声无息，向前斩去。

　　霎那间，哗然大作，暗色已如磅礴汪洋，席卷而来。
　　千锈一意向前，将巨浪层层切开，劈断！
　　浪涛与剑光瞬间相接，似灯花连绵爆开，脆声里一朵又一朵白光炸出，将黑色前方一路燃亮。

　　太慢。

　　我左手双指并拢，滑动数下，指尖描出一符，真气催动，符似离弦箭，向前方白色光花驰去，待符剑交融，四周又是一窒。
　　下一瞬，无限光华自天而降，似银河万星齐耀，无尽黑色旦夕尽散。

　　噗嗤！
　　一捧紫色焰影扑上脸孔，我转眼看去，确是火窑中火苗再起，随即便是这艘老船那永远不变，间歇响起的嗡鸣声。
　　一切如常，灵石舱壁依旧斑驳陈旧，窑中火焰哔哔啵啵，地上话本被翻开一半，舱外界光似轻波起伏。
　　除了一桩。

　　人呢？
　　船上人都去哪了？

　　白子又恢复了既往温润，我从齿间将它取下，手指轻轻摩梭两下，送入天袖囊，心念微动，千锈剑重回腰间，当下纵目四望，确定周围半点人息也无。
　　三百丈飞舟内，此时只剩下我自己一个。

作者有话说

　　嗯，这段很短，哈哈。放飞吧，李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