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定》愈籽

9、苦忆 余玹回

　　余玹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再次点开了聊天界面……啧，怎么还不回……这家伙不是天天抱着手机吗。
　　“ ”：很忙吗。
　　五分钟过后，还是没回。
　　“去你妈的…真是没事找事才找你聊天。”余玹闷闷不乐地嘀咕着。
　　突然间，放学时的场景突然从余玹脑中闪过——黎柯在他旁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抱怨:
　　“啊…为什么还要值日！”
　　余玹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渐渐沉寂的天色，“这么久了，难道还在值日？”
　　人的想象力总是在不该有的时候丰富起来，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自己独自在家时，父母在外加班一直不回来，就会总觉得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余玹的脑子已经脑补出了黎柯的一百种死法，甚至想着黎柯是不是被拐去深山老林里给别人生孩子去了……
　　“算了，管他干嘛，和我又没关系。”
　　说完后又转身走去浴室。
　　余玹洗完澡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他一只手擦着头发一只手看着手机。
　　“操。”余玹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黎柯还是没回。
　　“装高冷是吧。”余玹一气之下，点开了黎柯的头像，在删除好友的界面犹豫了许久。
　　最终悬着的手指还是没能落下。
　　“算了，可能有什么事呢……”
　　他随便擦了擦头发，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衣服穿上，匆匆忙忙地走到了玄关处。
　　“阿桔，这么晚了去哪啊。”
　　“好像丢东西了，我去找找，顺便散个步”
　　随后门被“嘭”的一下关上了。
　　为什么要大半夜出来？余玹自己也有点懵，是所谓的散步，还是想碰一碰运气……
　　脑中又闪过那该死的想法，余玹甩了甩头，最终妥协般叹了口气。
　　好吧，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个人。
　　余玹的心里一直纠结着，明明黎柯怎样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就是莫名地不放心，仿佛自己不去找他就放弃了挽救一条生命…
　　余玹走到楼下转了一圈，除了几个老太太在聊天也没别人了。他又跑到小区门口，看到保安处的一个大爷喊正在锁门。
　　“爷爷，你看没看的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男孩子？挺瘦的，穿着校服，手腕上带着一条金属手链。”余玹大口的喘着气。
　　“有！是那个吧？”大爷指了指路边一个人行道上的椅子上坐的人，“哎呦我从六点多就看他一个人坐那儿了，这都九点多了，还不回家，现在的年轻人啊……”
　　“谢谢爷爷。”
　　黎柯瘫坐在椅子上，脚边有几个空了的啤酒瓶，手里还拿着一瓶喝了半瓶的酒，一条腿踩在椅子边上，胳膊搭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歌。
　　“黎柯？”余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假装惊讶地走了过去。
　　黎柯闻声看去，挑了挑眉:“嗯？余学神？你怎么在这儿…”
　　余玹走到黎柯身边，踢了踢碍事的啤酒瓶，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语气还不在意，“散步。”
　　“大半夜出来散步啊？学神好兴致。”
　　“少管。”
　　“那你继续散步吧，不用管我。”黎柯又抬手闷了一口酒。
　　“你不感冒吗，还喝成这样，真怀疑你这么傻是喝酒喝的。”余玹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酒。
　　不悦的神情立马浮现在黎柯的脸上。
　　“都说了…你别管我…你以为你谁啊！”因为喝了酒，黎柯说话有点口齿不清，语气也懒懒散散的。
　　“是你同桌，你邻居。”余玹说，“不是管你，你一整天都在跟我借纸擦鼻涕，还就住我隔壁，要是出了事也怪晦气的不是吗。”
　　黎柯没有说话。
　　余玹也沉默。
　　此时的天气已经有些秋天的意味，晚风一吹让人打个激灵。
　　“挺晚的了，一会温度就降下来了，很冷的，”余玹看着他，“再说，你父母也会担心的。”
　　“我爸…今天出差，不回来。”
　　“那你妈也会担心的。”
　　“我妈…我妈…”黎柯苦笑，“我妈早就不要我了，我也不认她了，她还会担心我？”
　　黎柯说的时候，眼神呆呆地望着前方，眼里的水光被车灯照得发亮。
　　余玹愣了一下，语气里染上一丝慌乱，“对不……”
　　“不用说对不起……又没你事儿，”黎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五岁的时候吧，她就跟别人跑了，”黎柯哽咽了一下，“我才五岁啊，别的小孩在幼儿园里坐着学唱歌，我却坐在法庭上，等着被判给谁…”
　　说完后，黎柯深深地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余玹便隐约听到几声呜咽。
　　挺让人心疼的。
　　“不说了，咱们回家吧。”余玹轻轻说。
　　“我从小就对画画有兴趣，应该还…挺有天赋的。”黎柯似是情绪上头，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当时我家里虽然不是很富裕，但还是去送我学了美术。有天晚上，我画了张全家福，当时美术老师都夸我画的好。于是我拿着它蹦跶蹦跶地去我爸妈的房间，想给他们看看。可是，我刚到门口，就听到他们似乎在吵架。”
　　“咱家又不是多有钱，谁给他交学费，就他学这个不是白白浪费钱？”
　　“他喜欢就好了啊，而且不是留好了一笔学费吗。”
　　“黎海川，我告诉你，这笔钱我要去国外，他学画画有什么意义吗？你要是敢拦我，我宁愿把你儿子卖了我也不会让他阻挡我出国！”
　　“冯姗，你不要太过分了！他可是你儿子！”
　　“我要是因为他去不了国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门突然被打开了，我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傻傻地看着我妈，她看起来似乎非常生气，我当时很害怕，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面了。

　　她看了我一眼，一把枪过了我的画，一边撕一边说：‘天天就知道画！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我让你再画！’
　　余玹你知道吗，当时那个纸片从我的眼前飘啊飘，跟下雪一样，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作心痛。”
　　余玹紧皱着眉头，心里五味杂陈，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我妈一把把我推开，我撞到墙上，她却头也不回的摔门走了。我坐在地上，小心地把碎片推到一起，一边哭一边拿着胶带，试图把他们粘起来。”
　　黎柯说的时候，眼泪已经不知道掉下来多少了。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啤酒味，仿佛连眼泪都是苦的。
　　余玹在一旁一言不发，看着眼前这人这一刻的狼狈不堪，复杂的情绪充满心头。
　　过了很久，余玹慢慢地开口:“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有道理的，她的离去或许是注定的，如果继续呆在你的身边，或许只会伤害更大，所以上天讲她拉了回去。”
　　“所以我就要承受着这一切是吗……那为什么上天不能拉我一把呢……”黎柯把头埋到手心里，身体不停的颤抖着。
　　余玹慢慢的伸出了手，轻轻地摸了摸黎柯的头。
　　黎柯不知怎的，兴许是酒精作祟，一下抓住了那只手，当做救命稻草一般抱住。
　　余玹一愣，没有将手抽回来，反而是顺势将黎柯揽入怀里。
　　黎柯将脸埋在余玹的肩膀上，泪水浸湿了余玹的衣服，余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黎柯的头发:“没关系的…会有人拉你一把的，会有的…”

　　毕竟你也是一颗被尘埃遮掩的星星。

　　或许是哭累了，黎柯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余玹叫了他一声:“黎柯？”
　　“睡着了？”余玹推了推他，“醒醒啊，这么大个人呢，我怎么拖你回去。”

　　难搞。

　　余玹自己都没想到是怎么把黎柯拖回家的。一路上，他背着这个一百来斤的男人爬了五楼，到家门口的时候终于承受不住，一下跪在门前。
　　余妈妈一开门就遭受了视觉冲击——他的亲儿子单膝跪地，一个手撑着地面，背上还背着个一动不动的人，这场面，像极了努力从战场上救回战友的场面。
　　“我的天，吓我一跳，这是怎么回事，出去找东西怎么捡回个人。”余妈妈把余玹扶了起来。
　　“等会再说，先给他架里面去。”
　　母子二人架着一个别人家的儿子进了自己家。
　　到屋里，在灯光的照射下余妈妈才看清别人家儿子的脸，“哎呦！这不是那个…那个…”
　　“黎柯，第二次了，还记不住。”余玹吐槽了一句，疲惫地往沙发上一躺。
　　“这是喝了多少啊，我去给他煮碗醒酒汤，阿桔，一会让他睡你床上吧。”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昨天没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