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命于天》星路

2、二

　　第二章

　　酒过三巡，玉寒烟便有些受不住了。
　　他在师门长到现在并未喝过几次酒，只是出门游历——尤其遇见杜苍鸿之后才发生改变。
　　姓杜的那名少侠不知是何种出身又是何种身世，总之堪称一日三餐无酒不欢，每餐总要点上二两。
　　好在他虽然无酒不欢，却也不会多饮，点过的二两喝完就不会再续；此外也不会硬逼玉寒烟与他共饮，不过玉寒烟看他喝酒看的多了，有时也会好奇给自己倒上一小杯，浅尝辄止。
　　只是他开始饮酒毕竟没有几日，今天杜苍鸿与花未眠开始还只是小杯慢品，后来说到兴起就吩咐小二换了大碗，他奉陪了几回终于承受不住，只觉得头晕眼花，只想出去走走、吹吹风醒醒酒的才好。
　　提起膝上那口剑，玉寒烟低低咳了一声，看着那边高谈阔论的杜苍鸿轻声：“杜兄。”
　　“嗯？”止住话头，杜苍鸿看过来，见他面上潮红不由一怔，“寒烟你……”
　　“无事。”小小摇了摇头，玉寒烟按住额角轻轻笑了下，“似乎喝的有点多——我出去走走，醒下酒。”
　　说着，他抱了剑在怀，站起身来，“花兄，寒烟先失陪了。”
　　花未眠举了一只白瓷的青花大碗正要沾唇，见他示意，就一点头，“无妨，玉小兄自便。”
　　就目送玉寒烟抱了他那把破破烂烂的剑走下楼去，然后浅抿一口，花未眠放下手里瓷碗带笑示意：“杜小兄，请继续？”
　　“唔，于是说……”

　　“所以啊，有些时候好人还真是——嗯？”一句话说到一半，杜苍鸿漫不经心向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停住。
　　“杜小兄？”见他神色诧异，花未眠也往窗外看去，只是角度所限，他并没有看到有什么是让杜苍鸿注意了的。
　　“没有——”伸手抓起身边那个比他本人还高的白绸包裹，杜苍鸿起身，在窗棂上伸手一按，已经跳了出去。
　　许久，才从窗外悠悠荡荡传来一句话，“花兄我先失陪一下。”
　　花未眠不由失笑。
　　看了眼柜台那边提心吊胆站了起来一脸紧张的盯着他看的小二，他想了下，冲对方一招手，“收拾下桌子，顺便给我会钞。——对了，再来壶茉莉花片。”
　　看着小二兴高采烈抹了桌子又端上来一壶花片，花未眠坐到窗畔杜苍鸿方才的位子上，手扶窗棂向外看去。
　　这次便看到究竟如何。
　　却原来楼下某家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面，玉寒烟正被一位一身水绿的姑娘低了头含羞带怯的扯住了袖子，而他身边的杜苍鸿就正在眉头紧皱的跟那姑娘以及那姑娘身边的另一位穿了条杏花红的石榴裙的姑娘说着什么。
　　只是似乎好话说尽，一身水绿的那位姑娘虽然脑袋低的几乎垂到胸口，粉颈后面羞红一片让他在二楼都能看到，却就是捉紧了玉寒烟衣袖，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注意到玉寒烟一脸的踩到狗屎又不能发作，又想想方才他在桌边时一脸无动于衷满不在乎，花未眠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再往下看时却发现石榴裙的那姑娘壮了胆子，似是要去拉杜苍鸿。
　　就眉毛一挑，啧了一声。
　　丢了几个铜板在桌上算是打赏，花未眠站了起来，走下楼去。

　　“杜小兄，玉小兄。”在楼下又听了一会那边说了些什么，花未眠理了下头发，缓缓步了过去，“在下方才还在想，怎么久侯两位不致，却原来两位在这里——哦，这两位姑娘是？”
　　仿佛突然间才注意到扯住两人不放的那两个罪魁一般，花未眠眉梢微微上扬，很和缓的笑了一笑。
　　见来人红衣墨发眉目如画，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水绿衣裳的那人一直扯着玉寒烟袖子倒是还好，本来打算拉杜苍鸿的石榴裙却是一怔，认真看了花未眠两眼之后又回头去看了杜苍鸿两眼，脸上登时也是一红，就咬了咬嘴唇，娇羞无限的低下头去福了一福，这才说出来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却原来这两位姑娘是城外哪家村落的邻里姐妹，平素交好，今日就约了一起来青南城买些胭脂水粉，裁几匹缎子布料做身衣裳。
　　只是也不知是出门没看皇历，在布庄挑好了缎子又转来此地买水粉的时候碰上了青南城里哪家的公子，出言调戏不说还动手动脚，两位姑娘正没个着落时就遇到了下来吹风醒酒的玉少侠，于是，就又是一出英雄救美了。
　　听她们这么说，花未眠抿唇一笑，眼睛却在玉寒烟已然被扯着的袖子上滴溜溜扫了一扫，水绿衣裳那位姑娘似是此刻才注意到自己做了些什么，低低啊了一声，忙不迭松手退后，当即就被石榴裙姑娘瞪了一眼。
　　可不管石榴裙的姑娘怎么瞪她，她都只是低着头抱着布料把脸埋在一堆料子里面，缩在石榴裙姑娘后面不肯出来了。
　　又剜了水绿衣裳的姑娘两眼，石榴裙姑娘方转回脸来就发现玉寒烟已经退到了杜苍鸿身边，所以微微咬了咬牙，她堆起一脸甜笑。
　　“这位大侠救了咱们姐妹，咱们姐妹自然是要报答的，所以三位……嗯，三位跟咱俩一起回家一趟吧，咱家，咱家虽然是粗茶淡饭，但是总该是要……”
　　“啊，吃饭的事情暂时先搁下，”伸手撩起额前浏海，花未眠略略有些不在意的笑了笑，看着石榴裙极为认真的问了一句，声音放的颇是和缓轻柔，“在下现在想先问的是……两位姑娘可有受伤？”
　　他本就生的俊美，再这么放柔了声音，认认真真的看着对方眼睛关关切切的问了出来，石榴裙脸上又是一红，低下头去揉着衣角，再开口时声音比蚊子哼哼好不了许多。
　　“没、没有……”
　　“那，两位姑娘可还有要买的物事？”
　　“也，也没了，咱们已经……”
　　“而且……两位姑娘，是住在城外？”
　　“啊，嗯，不过不是——”
　　“既然没有受伤，又没有还需要购置的物事了，两位姑娘还是住在城外，那就还请早些回家吧。”客客气气又笑了下，花未眠声音柔的几能滴出水来，“玉小兄帮得了一时总帮不了一世，两位姑娘再逛下去指不定又遇上什么人。况且此刻也不是很早了，就算住的近，也是要些时候才能回到家的……说不定，家里人，还在等你们回家吃饭呢。”
　　杜苍鸿本来一脸吃瘪，听到这句顿时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未眠横他一眼，再开口语气还是轻轻柔柔。
　　“既然两位姑娘要回家吃饭，在下与两位朋友也不便继续打扰，那……我等三人，就此告辞了。”
　　他这句说完立刻转身快步离开，另一边玉寒烟只会比他溜的更快，剩下的杜苍鸿看着那两人背影做了个鬼脸之后也跟了上去。
　　就这么一气走出好远才站住，站定了的时候玉寒烟依旧一脸踩到狗屎又不能发作的表情，稍微停了停，他摇了摇头，抚了下胸口，这才颇是心有余悸的开了口。
　　“好可怕。”
　　花未眠双手笼在袖子里面看着他，听到这句只是嘴角微微一挑，杜苍鸿却是极不给面子的爆笑起来。
　　于是玉寒烟冷了脸，挑起眉毛转向他。
　　“你不是很喜欢美人么。”
　　“啊？嗯，是啊。”一没想明白对方为何突然间说这话二也不打算否认，杜苍鸿极其痛快的点头，“美人嘛，赏心悦目，自然是喜欢的。”
　　“那你干嘛不跟着她俩一起去。”恼羞成怒外加惊吓过度，玉寒烟也不去想杜苍鸿当时来帮他解围，虽未成功却也有苦劳应该记一笔，语气之中满是冰霜，“还是说那俩在你眼里还算不上美人？”
　　“呃，”被噎了下，杜苍鸿摸了摸鼻子一脸苦笑，“美人嘛，那两位姑娘也差不太多，只是……”
　　“只是什么？什么只是？”
　　“只是我不是太习惯美人主动啊……”又摸了摸鼻子，杜苍鸿越发一脸苦笑，“笑靥如花固然是好的，轻嗔薄怒也是别有滋味，只是美人太主动了……在下总是别扭的，所以——”
　　“所以杜小兄你，好的是调戏美人，而不是被美人调戏？”花未眠一直没有出声，听到此刻终于带笑发问。
　　然后不等杜苍鸿回答，玉寒烟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抛出三个字来。
　　“贱骨头！”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