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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轻躁狂发作 何至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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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父安母爱说安然薄情寡义,不懂人情世故,冷淡至极,很久之前就开始说了,有多久?大概安然读初中开始。
一开始想不懂,也不在意,后来安然都会在心底里反问:你们不知道原因吗?这样的话从来没有说出口,但安然用行动去质问所有贴标签给自己的人:我到如今的每一步,你们都没有责任吗?
“我到如今的这一步,你们都没有责任吗?”
又回到最怕看到未读消息的日子,害怕打开微信,害怕电话标上、信息框中有红色数字提醒,以至于到了需要鼓起勇气才敢打开微信的地步,如发现并没有与家相关的信息,仿佛劫后余生般重重吁一口气,纠结的心才又慢慢放松。
未读信息的恐慌已经侵袭了安然生活的方方面面,就算信息的内容仅仅是安父安母日常的问候,也能让她压抑恐慌。
安母微信框中的最新语音条已经把上一周的语音条顶上了,上一周的语音条还是红色的,最新置顶的语音条之上是什么,安然没敢点开去看,偶尔会盯着微信页面中安母那一栏红色提醒看许久,也不曾点开,希望来几个人的信息把这一栏顶下去,眼不见,心为净。更多是连看也不敢看,赶紧划过赶紧退出也希望赶紧忘了这一件事。一旦未读信息多了,就直接把这一栏往左一划,点击删除键,再也看不见也不需要看见。
一个人会对信息恐慌到如此地步,安然也觉得可笑,笑着笑着便忍不住泪流满面,甚是悲哀。
何至于此,为何至于此?
2020年4月4日清明节
说是为了释放一直堆放在心底的压抑,安然买了去长沙的票,拖了一个行李箱,半箱是书,于3日中午坐上了前往长沙的高铁。
4月3日,南昌
天空晴朗,气温适宜,安然一夜未眠,精神亢奋且激动。
安然的解释是,大脑猜到自己是来玩,来释放压力的,提前先替她开心,这是为数不多的不眠日子里安然毫无烦躁暴动的情况。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高铁窗外飞驰掠过的山脉田野,安然的天灵盖上有一股冲劲,正要冲开自己的天灵盖,冲穿高铁顶,直穿云霄,这一个过程,她在脑海里有画面,不是幻想不是错觉,是即将要发生的事的预知画面。安然在压抑着压抑着,努力压抑着,不能让它冲出了来,不然会疯狂,会变得很疯狂,她会很疯狂,这个世界会很疯狂,她和这个世界都会变的很疯狂。
可是她又有另一股冲动,她要拉起窗纱,一头撞破车窗,然后纵身一跃,她会站立在高铁车顶,然后在高铁车顶和山脉以及田野赛跑,一决高下。要是期间走进隧道,她直立奔跑的身躯将会把山脉撞开,撞开出一条新的露天的隧道,她的身体会击碎岩石,身边全是漫天的碎石岩泥沫片,耳边还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她跑得太快了。
安然还会倒戈一边,立马和高铁成了敌人,与山脉田野成了战友。她会觉得高铁的运行速度也不过如此,高铁不可能跑得过她,她甚至可以豪迈地脱光衣服,奔跑间高歌不断,歌声会在山谷间悠扬回转,洪亮而富有激情。只要稍稍一努力,安然便会跑在高铁前端,她能一口气跑到泰国去,然后毫不费力气地拿下拳王争霸赛中的冠军,她会高举着冠军的奖杯再一路高歌一路奔跑,游过太平洋到达日本,太平洋面上会出现安然高速移动的泰国拳王争霸赛冠军奖杯,金色的奖杯,阳光照耀下,明目刺眼。最后安然会到达日本相扑参赛现场,轻轻松松拿下第二个冠军,这些对安然而言皆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简单得不值一提。
安然只觉浑身充满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幻想间放佛已在高铁车顶上奔跑跳跃,不禁脸红心跳,激动不已,全然不记得自己是旱鸭子的事。
太想拉起纱窗,太想拉起纱窗······太想拉起纱窗了。
拉起了。
冲出去,冲出去,冲出去······像脑海中那般,冲出去,冲破车窗,跳上车顶,和山脉田野赛跑······
冲出去,冲出去,冲出去······脱掉衣服,甩掉裤子,脱掉衣服,甩掉裤子,脱掉衣服,脱掉裤子··········
给坐在隔壁上车时帮忙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的男生一拳,再飞身来一腿子,把他打出走道满地爬着求饶······
轻轻一跃,拉住行李架的杠做向上引,一个、两个、三个······
················
不能做。
安静一点。
这些都是不允许的!
深呼吸,吐气,深呼吸,吐气,深呼吸,吐气······
安静下来!
似乎是因为没有吃早午餐,加上一夜未眠,又或者是幻想和压制间的博弈,安然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过分厉害,双脚虚无半分力气,胸口疼痛抽搐着,又如缺氧般喘不上气来。
大概是低糖了吧。
但以往低糖也未曾试过会心口抽搐般的疼痛,更不会有如缺氧般喘不上气,氧气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会自主选择是否被吸入。
如果不是低糖的话,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就只有这一个最接近她的认知。
因为身体的难受,安然一下高铁,便在人流往返处弓着身体,捂住胸口,粗喘着气,蹲在地上。人来人往,也都带着疑问匆匆扫一眼弓着身体看不见脸的安然如虾米般蜷缩着。不一会儿,保安上前告诉安然,此处不可逗留,让安然赶紧离开,似乎还准备问些什么,但安然已经弯着腰拖着行李离开了。
顺着头顶的指示牌,走了不过一会,顿感天旋地转,腿如灌铅,浑身麻痹无力,那场高铁山脉田野的赛跑仿佛真真切切发生了般,耗光了她的气力。
又顺着指示牌,走了一会儿,地铁刚好到来,正准备上地铁却在上地铁前退了回去。安然坐在地铁候车的休息椅上,弓着腰趴在行李箱上,低着头,拉开口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因呼吸过于急促,背急剧地上下起伏着,喘气声在地铁开驶离开后在空荡荡的候车廊中回响。听着回声,安然脑海中全是喘气声撞击墙壁后的一圈圈回荡在候车廊的画面,声音的画面,安然是看到的,是看,不是听。这画面就如同以往看过的漫画,为了更好地让读者理解,漫画中会描绘出声音的图面,如今的声音就是以图面的形式出现在安然的脑海中的,让她知道,她知道有关的回音是看到的,而不是听到的。
还没有来得及在意,头顶传来了一把男声,男声问安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然艰难地戴回口罩,缓慢抬头中,男声的主人已经蹲了下来,与安然弓身姿势的高度持平。安然看到他一身深色的制服。
似乎是没有等到回复,身穿制服的男子再次发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然露出半张脸,有气无力地回话:“低血糖。”而后,又补上一句:“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由于声音过于无力,男子没有听见,往安然跟前再挪近了半步,凑过脸来问:“你说你哪里不舒服来着?”
“低血糖,可以给我一杯水吗?”真不希望还有第三次。
“要什么?”
男子抬着脸,满是疑惑和真诚,看得安然真想给他来一拳,这么干净的脸不知道经不经揍。
“水,一杯水,谢谢。”
“哦哦~”一连说了好几个哦哦后,男子叮嘱安然别乱跑,他很快就回来,于是边对着讲机说着什么,边离开了。
估计是找同伴帮忙去了,还是想给他一拳,一脚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