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陷阱》陈春娟

8、第 8 章 屁股放炮儿

　　回去的路上陆遥知叫了代驾，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虽不至于醉但都喝的都有些上头。
　　陆遥知头有些晕乎乎的，他怀疑自己先前可能是喝了酒听力出了点问题，于是试图再次确认一下，“你们家……喝酒都是用的茶缸？”
　　“昂～不过也就我们家，我爸那个二百五觉得这样喝显得很diao很牛逼，还不让我跟着我舅用普通的酒杯喝。”戚砚书显然比陆遥知更上头些，连讲话都开始没边没沿了，不过也是，毕竟大半瓶红酒都被他当水喝了。
　　“……你以前经常跟着你爸喝酒？”
　　“那倒也没有，就这个暑假喝过两三次，以前没成年我妈不让，”戚砚书说，“不然我早晚被我爸灌成一大傻帽儿。”
　　“……”现在好像也没聪明到哪里去吧……
　　陆遥知有些语塞：“……你们北方男人都这么虎吗？”
　　“那也不全是，这得看对谁，”戚砚书说，“我爸也就对别人虎，在我妈面前顶多就是一纸老虎。”
　　陆遥知来了兴趣：“怎么说？”
　　“就比如，我小时候玩儿炮仗，我爸那时也三十好几的人了，非来玩小孩儿的炮仗，”看得出来戚砚书是真的生气，“想起这事儿我就来气，他抢我炮仗也就算了，还污蔑我！”
　　陆遥知笑出了声：“哦？”
　　……
　　说起来，这还是戚砚书七岁那年春节的事儿。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过年时就喜欢买一盒一盒的小炮仗放着玩儿，戚砚书也不例外，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比他更闹腾的爸。
　　那会儿大过年的，戚爸总想着要热闹一点再热闹一点，于是斥巨资买了一堆炮儿，大大小小加起来都够他们一大家子的人放一整个春节了。
　　那些能窜上天的自然是没有小孩儿的份的，戚砚书和他同辈的兄弟姐妹们也就只能玩一些没啥破坏力的小炮仗。
　　出这事儿那天，刚好是去戚砚书小姨家拜年的日子，戚砚书别的啥也没带，兜里揣了一只塑料袋儿、一只打火机和两盒小炮仗便上了他爸的车——塑料袋儿是拿来装红包的，打火机是用来放小炮仗玩儿的。
　　他们到达小姨家时离饭点还差好一会儿，于是戚砚书乘着这空档先大摇大摆地走到客厅搜刮了一圈“民脂民膏”。每到这种时候戚砚书尤其欣慰自己家人多——他搜刮来的红包都快塞不下这只塑料袋儿了！
　　然而，他这边还没来得及细数到底收了多少压岁钱呢，那边他妈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找到了躲在厕所数钱的他，并打着“我先帮你存着”的名号把他的压岁钱给掳走了，从此再也没还回来过。
　　诶～谁让他那时年纪小没人权呢。
　　心情郁郁又百无聊赖的小戚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一个人在小姨家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默默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和炮仗，拆开包装盒，拿出一个小炮仗，点燃，扔出去——
　　“嘭——”咦～心情好像好了那么一点点呢。
　　那就再点一个——
　　“啪——”咦～心情好像又好了那么一点点呢。
　　于是他又点一个——
　　“嘭——”
　　“啪——”
　　嗯？？这个炮仗怎么还响了两声，单纯的小戚抓了抓脑瓜子想，难道这还是个双响炮？
　　为了确认，戚砚书又点了一个——
　　“嘭——”
　　“啪——”
　　嗯？好像还真是诶！就是这响的位置好像不大一样，可能是爆了一次之后弹去了另一个地方吧。单纯的戚砚书当时也就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了。
　　接着他又抓起一个炮仗，点燃，扔出去，不过这一次情况好像不太妙——
　　“嘭——”
　　“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哪个鳖孙敢在老娘屁股底下放炮，******我过年刚买的新裙子！！！”
　　戚砚书被这声尖叫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他转头一看——刚还蹲在角落安静洗菜的小姨此刻正手捂着屁股口吐芬芳，她身体别扭地扭着，好像正试图看清自己新裙子的惨样儿。
　　“！！！”戚砚书脑子里立马出现俩大字——完了！
　　紧接着又出现俩大字——快溜！
　　于是他赶紧把手里的打火机和炮仗盒往兜里一揣，转身就想往屋里蹿，然而他这还没迈开一步呢……
　　“戚！砚！书！nnd你个小憋崽子，是你吧，啊？”他小姨捂着屁股，气势汹汹朝他走来，“给我站住！还想逃，逃有用吗？今天你爸要是不给你吃一顿鞋底板子，我明天就和他断绝兄妹关系！”
　　七岁的戚砚书被他小姨的大嗓门吓得两腿一软，瘫在了地上，眼泪逐渐在眼眶里积聚，他摆着手极力辩解，“小姨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往你屁股下扔炮仗，我明明往门口的方向扔来着……”
　　“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飞你屁股底下去了……我真没往你屁股底下扔炮仗啊……”
　　“那你说！不是你还能是谁，”他小姨瞥了一眼正从屋子里大摇大摆走出来的戚爸，“难不成还是你爸？”
　　“哟～这是怎么了？”戚爸闻风而动，装模作样地端起长辈的架子，“砚砚你又惹你小姨生气了？”
　　“我……我冤枉啊……”戚砚书见自己亲爹来了以为自己有救了，原本憋着的眼泪再也憋不住了，“哇～～～～～真的没有啊老爸～～呜呜呜……真的不是我……”
　　“你还不承认了，啊？”他小姨更气了，“不是你这鳖孙还能是谁？我刚才转身一看这么大个院子就我们俩，不是你难道是我自己往自己屁股底下放炮吗？”
　　“我真……”没有啊。戚砚书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爸打断。
　　“怎么能往别人屁股底下放炮呢？”戚爸皱着眉截断戚砚书的话头，“但既然放了，男子汉就要敢作敢当！快跟你小姨道歉。”
　　戚砚书更冤了，他使劲儿摇头辩解：“我真没啊老爸……呜呜呜呜呜……真的不是我……”
　　“那你倒是说说，不是你还能是谁，是鬼吗？”他小姨问他。
　　“是……是……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戚砚书急眼了。
　　他小姨：“看看看看，自己都编不下去了吧，小兔崽子还学会骗人了，你这就是欠收拾，跟你爸小时候一样一样儿的。”
　　戚爸见自家妹妹还在气头上，赶紧作势要脱鞋，“你个小兔崽子，还敢做不敢认了，我以前教你的道理你都忘了么，我看你是太久没挨鞋底板子皮痒了，是吧？”
　　“没、没忘，呜呜呜……”怎么连自家老爹都帮着小姨不帮自己，戚砚书委屈极了，但他还是抽抽嗒嗒地讨饶：“我……我不痒……不痒……老爸我认错，我认错……”
　　他转头看向小姨：“对……对不起，小姨……我……我错了，呜呜呜呜呜……我不该在您屁……屁股下面放炮儿……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哎！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嘛！敢做就要敢当，这才是男子汉嘛！”戚爸满意了，把刚脱下的鞋子又穿了回去。
　　稀里糊涂的戚砚书都快以为自己真在小姨屁股底下放炮儿了，他边抹眼泪边点头，重复他爸话：“嗯！男子汉……要敢作敢当！小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小姨站在一边看他这副惨样儿，心里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算了算了……小屁孩儿，这次放过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了知道吗？”
　　戚砚书从地上站起来，再次重重的点了下头，说：“嗯！知道了小姨。”
　　他小姨转身边往屋里走边念叨：“玩去吧玩去吧，个小兔崽子以后可得长长记性……”
　　这之后，他小姨回房换了条裤子继续洗菜，戚爸则带着自个儿子去了附近的商场，还莫名其妙地给戚砚书买了好几件他妈不给买的玩具。
　　回去的路上，戚砚书心满意足开心的飞起，先前在小姨家的那点阴霾早就被一扫而空——他就是觉得今天的爸爸真好，不光没给他吃鞋底板子，还给他买了好多好多好玩的玩具，要是以后每天的爸爸也都这么好就好了。
　　戚爸牵着戚砚书的小手走在路上，表情是难得一见的和颜悦色，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凶悍样儿，他对戚砚书说：“砚砚啊，爸爸先前教过你男子汉要顶天立地、敢做敢当，还记得吗？”
　　买了玩具心情愉悦的戚砚书点点头，“嗯！”
　　“那今天爸爸就再教你一个道理好不好啊？”
　　再点点头，“好！”
　　“我们男子汉啊，有时候不光得顶天立地，还得能屈能伸！这样以后才能成为一个有出息的男人，懂吗？”
　　其实不懂的戚砚书看了看手上的玩具说：“懂了爸爸！男子汉要能屈能伸！”
　　“诶！聪明！不愧是我儿子！这脑瓜子，像我！”戚爸又满意了，开心的摸了摸自己微凸的啤酒肚，同样心满意足地领着自己还在打哭嗝的儿子回小妹家吃饭去了。
　　—
　　当天晚上，一大家子人吃过饭后，在戚砚书小姨家打牌的打牌，唠嗑的唠嗑，戚爸也不例外，正坐在一张麻将桌前搓着麻将。
　　他麻将搓到一半见桌上的现金快输光了，边伸手摸了摸两边空空如也的裤袋，边小声嘀咕：“嗯？我钱包呢？怎么不在身上……”
　　戚爸想了想自己钱包的去向，于是招呼站在一边的戚砚书：“砚砚去帮爸爸大衣口袋里的钱包拿来。”
　　买了玩具后积极如戚砚书，“嗯嗯，大衣在哪里呢？”
　　戚爸想了想：“嗯……应该在你妈那吧。”
　　“好的爸爸。”说完，戚砚书就一溜烟似的跑去找妈妈了。
　　戚砚书在客厅里找到了正在和姐妹唠嗑的妈妈，跑上去问她：“妈妈妈妈，爸爸让我来拿钱包，他说在他大衣口袋里面。”
　　戚妈听了这话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她边拿过旁边的大衣，边和戚砚书二姨叨叨：“啧～个败家老爷们，铁定是又输钱了！成天就知道搓麻将，也不教儿子点好的……”
　　他二姨：“害！瞧你说的，你们家这都马上要拆迁了，还在乎这点儿？”这话算是说到戚妈心坎儿上了！
　　戚妈故作谦虚，“那……那也不能乱花钱呐，勤俭节约才是美德嘛，你说是不～”
　　话虽如此，但是个人都看得出，戚妈此刻略微抽搐的嘴角，正暗示着她内心想克制都克制不住的得意和暗爽。
　　不过换谁谁不爽呢。
　　边说着，戚妈边将手伸进大衣一边的口袋掏了掏——没有钱包，再伸进另一边掏了掏——还是没有钱包啊，老戚这是喝酒喝傻了？连钱包放哪儿都忘了，不过这方方正正的盒子是个啥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