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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第二天早晨 ...

  •   第二天早晨再见到承绪的时候,戒尘发现承绪的脸色十分苍白,神情有些恍惚,想来可能是担心今天进宫去见陛下的缘故,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所以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二爷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承绪恍惚道:“没有什么,”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既然戒尘师傅准备好了,那我们这就启程吧!”
      戒尘发现黄府上下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是他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太正常,只是问承绪:“呵呵,今天怎么不见大爷出来?我还以为他和我们一起入宫呢!”
      承绪一听戒尘提到大哥的名字,脸上表情顿时一僵,戒尘发觉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也就转了个话题敷衍过去了。心里却有些奇怪。
      马车一路颠簸,戒尘的情绪也一直起伏不定,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他怎样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点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不知道洪威会不会因为他和了尘的逃离而大发雷霆——他生气也是对的,毕竟神教这一场叛乱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他不是也到处在追杀神教的人吗?但是那些人都是他的师兄弟或者教友啊,不知道师父现在怎样了。洪威这样的屠杀,这样对待神教,也算得上是个暴君了吧。
      何必在乎暴君的想法呢?反正他现在是去“伏法”的,要杀要剐就由他吧——换回黄公子,戒尘觉得也对得起黄府上对他们神教的恩德了。
      楼台亭阁,一切如旧,只是别了多日,看在眼里似乎显得有些生疏,特别是在泊木那样的地方呆久了,一切人工的粉饰雕琢就显得特别生硬。
      戒尘一直是低着头来到洪威面前的,洪威坐在高高的宝座里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两个人。
      承绪委婉地说明了来意,实际上就是要用戒尘来换回承伊。
      “陛下,小人三弟承伊,并非黄家嫡亲子弟,因此诗书礼教也属于教导,恐怕不能胜任陛下赐予的富贵官位。”
      洪威冷冷道:“黄承绪,我知道你们黄家是当朝首富,富可敌国,但是你如此向我要人,是不是也太不识抬举了?”
      承绪沉了沉气道:“陛下,小人怎敢向陛下要人,只是——陛下,小人还带来了参与叛乱的神教二弟子戒尘,希望陛下能够——”说着,承绪用惭愧的眼神看了看身边的戒尘,但是戒尘眼睛直直地看着地面,没有看他。
      “大胆!居然敢拿一个小小叛贼僧人来跟我换我亲自认命的当朝要员,黄承绪,你胆子还真不小啊!”
      承绪只好匍匐在地,连声说道:“陛下恕罪。小人该死。”
      洪威声音好似冰刃一样一句一句剜在戒尘心上:“哼,神教二弟子,神教已经被禁了,哪里还有什么神教二弟子。就凭一个这样的小叛贼,值得我用身边的人换吗!值得我付出那么多心力捉把他捉回来吗!我早就下令了,神教中人,一旦捉住,就地处死!”
      戒尘觉得自己跪在地上的双膝不停地抖,即使是这样的初夏季节,他也觉得仿佛身坠冰窟。他不过才离开了月余,洪威就已经这样看待他了,看来师兄从头到尾都是对的,他在他的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而他,居然还幻想回来——他是叛贼,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之后洪威和承绪还说了很多话,戒尘什么都没有听清。本以为回来再见他,也没有什么的,谁知道却这样经不起他的一点冷言冷语。戒尘的眼泪不争气地一点一滴掉下来。他几乎瘫软在地上。
      承绪没有能够把承伊要回来,不过洪威鉴于他捉住了神教叛贼有功,赏赐了他一些宝物,就把他赶了出去。甚至连让他见承伊一面都没有应允。
      承绪走了,戒尘被关进了牢里。不过虽说是牢房,不过是一间偏僻一些的宫院罢了。除了屋子里陈设简单些外,也和普通的旅店客房没有什么差别,既不阴森也不潮湿,甚至窗外还可以看到一处明媚的风景。每日也有宫女来照料他,戒尘向她问及秋儿等人的时候,这个小宫女只是说不知道。
      给戒尘的伙食也不差,但是戒尘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掉一半似的,食不知味,睡觉也总是似梦非醒的。
      而洪威,一直没有来看过他。
      住进来的第三天,戒尘正在望着窗外发呆,突然,一个疯癫的老妇人出现在他的面前,老妇人容貌丑陋,嘴里口齿不清地嘟哝着什么。还举起手中的一根用来做拐杖的树枝,通过窗子,向戒尘打过来。
      戒尘反应不及,一侧头,被树枝打中的左边的肩膀。他赶紧向走躲闪,离窗子远远的。而那老妇人却依然不依不饶地隔着窗户,挥舞着手里的树枝,边挥着还边叫骂:“小杂种,你这个小杂种!要不是你,我怎会被陛下贬黜冷宫?要不是你,我怎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孽障,贱种!要不是你,你那哥哥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又怎会沦落到外面去下落不明这些年!我打死你,打死你!”说着,居然将那树枝整个从窗口扔了进来。
      树枝落到了戒尘的脚边,戒尘完全被弄懵了:“老人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的儿子。我——”
      戒尘看到那老妇人好像不在窗口了,便慢慢地走过去,想向外看一看,谁知刚走到窗口,就被一块飞进来的石头打中了额头。
      “老人家,请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并不认识啊。”戒尘一边退,一边躲开从窗口不断扔进来的小石头和树枝。
      “不认识我?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和你爹一样不要脸。把我害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说不认识我!我,我打死你!”老妇人越扔越起劲,房间的地方不一会儿就落满了石头。
      这时,外面骚动了起来,似乎老妇人的行为被人发现了,于是一阵熙攘之后,老妇人就被许多人捉住了。
      戒尘慢慢地走到窗边往外看,一群侍卫粗鲁地抓住老妇人,将她捆住,老妇人嘴里面还喊着:“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神徒!”
      老妇人的声音渐渐远了,戒尘看着她在一群壮汉的挟制下无力地挣扎着,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酸楚。不管这老妇人是不是真的认识他,也不管她说的那些是不是疯话,但见她这样无力地被捉走,看到她的眼泪,戒尘心里就觉得异样地难过。
      也许这个老妇人是某个神教教徒的家人吧?她的家人一定是受了迫害了,她知道了他被关在这里,才来找他算账。
      戒尘俯下身,一点一点收拾地上被丢进来的石头和树枝。
      他真的很后悔,如果当日他没有进宫,跟在洪威身边,而是一直呆在师兄左右,师兄也许就不会叛乱了。而神教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灭顶之灾,这位老妇人,也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就在戒尘胡思乱想的时候,门突然开了。戒尘以为是照顾他的小侍女,也就没有在意。而当那人的脚步近了,他才听出那脚步的分量是与小侍女完全不同的。
      一双厚底的靴子在了戒尘眼前,站住。
      戒尘没有抬头看,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石头和树枝,转脸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然而他的腰却被从后面用力地揽住,扯进一个人的怀里。
      “不想看见我?”洪威硬生生地说道。
      “你杀了我吧。”戒尘觉得自己就是那么不争气,明明已经不是当日了,被他抱着,却觉得安心。他压抑着声音,眼泪却掉下来:“我是神教的叛贼,你不杀我,还等什么!”
      “你以为我这两天都在干什么?”洪威把脸靠在他暗香的发间,“我在想怎么杀了你!你这个没有心肝的小混蛋!”
      “那你今天来,一定是想好了吧?要杀就快动手,不然我说不定又被人救走了!”戒尘已经泪流满面。
      洪威把戒尘的身子转过来,戒尘依旧撇开脸,不看他。他用手转过他的脸:“你还想跑?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你以为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戒尘看着洪威,好想他,师兄虽然待他那么好,但是他还是好想他。泪光里,洪威的脸满是痛苦和幸福。
      “真想杀了你,你为什么就偏偏被好好地送回来?看到你,叫我怎么下得了手?”洪威的吻落在戒尘眼泪流过的地方。
      戒尘忍不住了,一切的事他都不记得了,他本能地靠在洪威怀里默默掉着眼泪。
      正午的阳光慢慢地在窗子上爬动着,地上的光影随之改变,没有人可以说出瞬间重逢对于漫长的分别来说,意味着什么。爱情只是痴心之人自虐的游戏,实在无关什么风月,也没有什么宗教式的虔诚可言。只是陷落在一种欲拒还迎的情绪里不能自拔罢了。
      哭了一会儿,戒尘从洪威的怀里抬起头来,收拾了一下情绪,问道:“你哪天为什么不放了黄公子?你不过是想要我回来吧?”
      洪威锁着眉头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戒尘,我有话对你说,说完你也许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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