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红尘》烟靡靡

52、第五十二章 自从承伊与

　　自从承伊与凝怡尴尬的会面之后，承希好像变了一个人，对待承伊的态度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他不再是之前那个凶神恶煞似的兄长，不再对承伊呼来唤去，也不再逼迫承伊在他不想做的时候做那令他痛苦的事情。他开始细心地观察承伊的需要，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做些让他高兴的事情。
　　承伊当然立刻感觉到了承希的这些变化，虽然他非常接着大哥心情好的时候问一问了尘的下落，但是承伊也知道要问得谨慎，如果搞不好，就永远别想从大哥那里知道了尘的消息了。所以承伊也非常配合承希的改变，让承希同样感到高兴。
　　承希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出远门做生意，一个是因为现在洪威正在满天下地捉神教的余党，二是因为承绪替代大哥在外面忙碌，承希自己也是打算借这段时间好好改变一下自己在承伊心里的形象。
　　虽然由于承希的纵容，这段时间承希晚上的时候都没有对承伊动什么手脚，只是规规矩矩地睡在他的旁边，但是承伊第二天还是喜欢赖床，一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来。
　　这天早上，承希起床，看看旁边依然憨憨然睡着的承伊，不禁低头想要在他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上留下一吻。但是他刚靠近，承伊似乎闻到了承希的气味，感觉到危险似的，哼哼着翻了个身，居然将脸转到另一边去了。
　　承希叹一口气，离开了。承伊听到承希离开的脚步，睁开眼睛，水得如两条鲜活的小鱼似的凤眼瞪着，痴痴地想了一会儿什么，又闭上了。一直到他觉得承希吃完了早饭，他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然而承伊走到正厅的时候，发现承希坐在桌子旁看一本书，桌子上是用碗扣起来的早饭。
　　承伊甜美地笑着说：“大哥还给我留着饭啊？”
　　承希看到他来了，总是一副阴沉的线条清晰硬朗的脸露出了笑容，承希说道：“我也没吃呢，快坐下吧，饭菜都热了两回了。”
　　他的声音里依稀还有当日的呵斥承伊的阴森的感觉，但是语气和语调已经完全想一个大哥对待弟弟那样柔和了。虽然这样的感觉在承伊听起来有些怪异，但是承伊的心还是禁不住轻轻地动了动。他转头看大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思念，近来越发地觉得承希身上到处是了尘的影子。
　　承伊坐下来，两个人开始吃饭。
　　承伊一眼就看到承希面前多了一种他小的时候很喜欢吃的酱菜，那时他刚来黄府，承希对他还很好。知道他喜欢吃，就经常去酱园买给他吃。但是后来因为承伊不肯接受承希和承绪的玩弄，于是他就再也没见过这种酱菜。
　　承伊提起筷子，想去夹那酱菜，但是迟疑了一下，筷子又改变了方向。
　　而那酱菜还是落到了承伊的碗里。承希把那碟子往承伊面前推了推，说道：“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呢，还记得吗？我今天一早去酱园买的，味道还没变。你尝尝。”
　　承伊没有动，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承希看到他这个样子，说道：“承伊，大哥之前做了很多错事，我也很后悔。如果你能原谅大哥，你要大哥做什么都行。”
　　承伊抬起眼睛，望着他道：“什么都行吗？”
　　承希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承伊说道：“我想知道了尘现在怎么样了。”
　　承希咣地将手中的碗用力地摔在桌上，碗里的粥溅出来好多，毫无准备的承伊吓得浑身一震。但是他随即又笑着说：“大哥，你不要生气，我说着玩的。”说着，夹起承希给他夹的酱菜送到嘴里。
　　承希也拿起碗重新吃饭，沉默了一会儿，承希说道：“承伊，你到底还是放不下他，那个僧侣到底什么地方值得你这样牵挂着？”
　　承伊夹了一根酱菜送到承希的碗里：“大哥，酱菜的味道很好呢，还是我小时候吃过的那种味道。不知道为什么，一吃这种酱菜，好像整个人就能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承希见他不再说了尘，也就没有追问。他将承伊给他夹的酱菜送到嘴里，他口气缓和地说道：“这酱菜园的主人，据说是很久以前一位御厨房的总管呢，皇帝吃的东西，当然是叫人过口不忘的。”
　　承伊乖巧地点点头，笑道：“大哥，我们以后可以经常吃吗？”
　　承希看着他甜蜜的笑容，自己也不禁笑了：“你高兴就好。”
　　早饭还没吃完，这兄弟俩和美的气氛就被外面一声高喝打断了。两个人听到外面的声音，都不由得一震：“圣旨到！”
　　一个宫人走了进来，承希承伊伏在地上接旨。
　　向来与朝廷没有什么瓜葛的黄承希居然被皇上突然召见！承伊听完圣旨，紧张地看着一边的哥哥。承希的脸上也是愁眉不展，但是似乎又有别的什么心事。
　　黄家兄弟好茶伺候着传旨的宫人，承伊露出招牌的甜美笑容，从旁边的丫鬟手里拿过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说道：“大人，我们黄家向来是守法的生意人，官家之前说不许贩卖私盐，我们马上就不卖了，这会儿陛下怎么突然又要召见我哥哥？”
　　承希也在旁边陪笑说道：“是呀，还请大人明示！”
　　那宫人接过夜明珠揣在怀里，笑嘻嘻地说道：“黄家是大录王朝的首富，为国家也贡献了许多税款，这事陛下早就知道。也许是早就想恩典一下黄家也说不定，黄爷尽管放心地跟我进宫，不需多虑！呵呵。”
　　承希看了看承伊，说道：“既是陛下恩典，赐我瞻仰天颜，三弟也不必太担心了！”承伊看到随宫人一道来的侍卫兵丁，也只好点点头。

　　天色已经入夜了，承希还没有回来。黄府的大宅里还灯火通明，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合眼，都担心被皇上突然召见去的当家人。
　　凝怡虽然知道自己嫁给承希的希望渺茫，但她还是不能不把承希当做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来看待。凝怡急得直落泪，承伊在一旁安慰道：“凝怡小姐不要担心，大哥是守法的生意人，陛下是有道明君，不会怎么样的。”
　　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焦急地很，难道是因为他和了尘的关系被皇帝知道了？那为什么不来召见他，而要召见大哥呢？他忽然想起当日了尘绝情地把他送回到黄府的事，不会是大哥给了尘的钱财的事，被人告发了吧？
　　“都是我害了大哥！”承伊心里懊悔，虽然在承希折磨他的这些年来，他一直希望大哥会因一个什么意外死掉，这样他就不用再承受让人难以忍受的折磨了。但是现在这样的机会真的来的时候，他的心里却像被猫抓蛇咬一样难受。
　　凝怡虽然嫉妒承希对承伊的感情，但是心里也知道承伊并不是恶人。她羡慕这个和自己相貌极其相似的男子，可以得到她永远得不到的。凝怡抽噎了一阵，说道：“三爷也不必安慰我，我就是心里着急，大爷他吉人天相，一定没有事的，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两人沉默着，等待让他们心焦的人回来。
　　承伊给凝怡倒了一杯茶，说道：“小姐喝一些吧。”
　　凝怡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承伊想了想说：“小姐入府这么久，还没有问过小姐的祖籍在哪里？你我相貌如此相像，说不定真的有什么亲缘关系。”
　　凝怡茫然地看着承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哪里有什么祖籍？我自记事起就被人卖来卖去，到处卖唱，哪里会有好福气跟三爷攀上亲戚？我生来命苦——唉，不说了，都是天定的。”
　　承伊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小姐心里所想。大哥也是好人，一定会给小姐一个好归宿的。”
　　凝怡哼笑了一声：“好归宿？”
　　承伊觉得自己的话不够妥当，便改口说道：“大哥一定会给小姐一个好答复的。”凝怡定定地看着他，承伊只好说：“我一定会让大哥给你一个好答复的。”
　　凝怡听了之后，不再说话。
　　熬人的时间一点点过去，承伊看天光已经很晚了，让凝怡去睡，然而凝怡说什么都不肯。
　　终于，外面传来了喧哗，承希回来了。
　　承伊和凝怡赶紧从屋子里面迎了出来。然而他们没从承希脸上看出什么特别的神情，没有喜色，也没有惧色，似乎只是从外面会了朋友回来。不过这也让两人安心了。
　　凝怡在一边说道：“这么晚了，大爷一定饿了吧？屋里还有小肴，我和三爷陪您吃些。”
　　承希看了看凝怡，说道：“你先回去吧，很晚了，你也该休息了，让三弟陪着我就好。”
　　凝怡幽怨地看了看承希，又看了看承伊，只好带着小玉回到自己的小院。
　　承伊陪着大哥用一点夜餐。
　　承伊看着面无表情的大哥，小心翼翼地问：“大哥，陛下召见，有什么事吗？”
　　承希微微一笑：“没有什么，不过是说我们黄家世代做安分的商贾，为朝廷缴了税银有功，要赐官给我们做。”
　　“赐官？”承伊吃惊地问，“陛下赐大哥什么官了？”
　　“赐给我和承绪御供的官职，以后皇宫里面的许多东西，可以由我们采办。”
　　“那太好了！这是好事啊，”承伊安心了一些，微笑道，“我还一直担心陛下有什么事要怪罪我们呢。”
　　“你觉得陛下有事要怪罪我们吗？”承希突然反问了一句，承伊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大哥又要提了尘的事。
　　出乎他的意料，承希并没有提起了尘：“承伊，陛下也赐你官职了。”
　　“赐我官职？”承伊惊讶地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我这样不学无术能任什么官职！”
　　承希说道：“陛下赐你，御前听差。”
　　“什么！”承伊从椅子里轰然站起来，“这，这怎么会？”
　　承希神色黯然地笑了：“原因还用问吗？自然是想用你引出神教余党。”
　　承伊颓然地坐到在椅子里，喃喃道：“引出余党？他会为了我回来吗？”
　　湿润的泪光让承希向来凶悍的眼睛充满了怜人的神态，他轻轻地靠过来，抱住承伊，伏在他耳边轻轻说道：“黄大人，你明天就要上任了，今晚好好陪陪我这大哥，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