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红尘》烟靡靡

36、第三十六章 承伊和了尘

　　承伊和了尘一起回黄府。
　　一路上走过来，承伊发现，街市的景象和前几天大不相同了。原本热闹的都城的街市显得有些冷清，街市上卖东西的摊贩也明显少了许多，店铺虽然还都开着，但也显得生意有些冷清，大大小小的幌子在春日微温的东风里无力地抖着，好像是被减了薪水的伙计，招呼起生意来也不怎么热心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老百姓听说了神教要和官府闹仗，而且已经布排好了兵马，虽然大家没有真切地看到哪里有戎装待发的军队，但是大家似乎也都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就比如说市面上的一切物品都在借机涨价，先前可以买到一头牛的钱，才不过几天时间，就只能买一口猪了。大家的担心和物价一起涨，所以东西就更加紧销，谁知道现在可以买一口猪的钱，回头会不会连一只鸡都买不到呢！
　　一路走过来，承伊看到几个盐贩子在贩盐在高价向路人售卖自己的盐。而盐米这样的大宗，之前不是官方售卖，就是他们黄家独断的，而现在居然也有这样的小贩投机了。
　　一路上见得尽是人们无奈和消沉的表情，承伊坐在马上，回头看了看骑着马走在他身边的了尘，了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不去看旁边的街市的情景，只是眼睛直直地向前看着，仿佛除了整垮洪威，什么都不装在他心里似的。
　　承伊对了尘说道：“了尘，朝廷那里也不是好对付的，如果，如果能用别的办法解决神教的麻烦，我看还是——”
　　“还是什么？”了尘冷冷地问道。
　　承伊看着了尘没有一丝温存的脸，想到了尘也许经受过的，也难怪他这样一定要和洪威斗到底，那个皇帝也确实太过分了。
　　承伊闭上嘴巴，默默地跟着他往前走，两个人虽然都知道以后可能不再见面了，然而却还是像路人一样，彼此没有一句话。
　　看到黄府的高门大院，承伊觉得自己好像是周游了许多地方、做了许多投胎转世的好梦的鬼，最终还是被丢回了自己的坟墓里。他翻身下马，一声不响地随着了尘往里走。
　　他看到黄府的门口，有一长队栽了货物的车，看来事情也不完全想了尘所说，他的哥哥们并没有因为他的失踪而耽误了生意嘛！虽然承伊不稀罕两个哥哥的关心，但是想到没有他，他们一样照常地过日子，他心里就隐隐地不悦。
　　转过影壁，院子豁然开朗，黄承希和黄承绪都在，还有一些其他的家人。
　　承希阴阴地脸上露出和那阴霾的脸不怎么相称的笑容，对了尘拱了下手：“了尘师傅，多谢你将舍弟带回来，一路上给你添麻烦了！”
　　了尘也还礼，客气地笑着说：“黄爷言重了，举手小事而已，重要的是黄公子能平安的回家。”
　　承希笑着说道：“了尘师傅所要的东西已经全都装好车了，完全按照了尘师傅列的货物单子所备，车子就停在门口，想来你也都看到了，不知道师傅是不是还要再开箱查验一下？”
　　了尘也看到了刚才停在黄府门口的那一长队满载货物的大车，满意地笑笑说：“哈哈，这大录王朝岂能有人开箱验黄爷的货？都知道黄爷是天下信誉最好的大商贾！”
　　承希撇了一眼承伊，继续和气地对了尘说道：“了尘师傅如此信得过黄某，了尘师傅的信用也一定在黄某之上啦，还希望师傅对所说过的事情，不要食言。”
　　了尘深深地看了承伊一眼，然而转过头说道：“自然自然，既然公子平安回府，我也就不多打搅了。”
　　承希也没有留他的意思，客气地说道：“了尘师傅请便！”说着，承希和承绪亲自送了了尘出府。
　　了尘再也没有回头看过承伊一眼。承伊抬头看天，天空湛蓝，风轻云淡，阳光暖洋洋地照着，然而承伊却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温度。
　　也许就这样完了。
　　黄府上上下下的人等了尘走了之后，便高兴地将承伊围了起来问东问西，拖拖拉拉地将他拽进屋里，准备好酒好菜给三爷洗尘。
　　凝怡也在人群之中看着这位几天来让全府上下坐卧不宁的黄三爷，看着看着，突然感到了一些异样。
　　他的脸，居然和她的如此之像！
　　凝怡将和其他的小丫头一样，围着承伊转来转去的小玉拉到身边，问她：“小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今天心神有些不定，为什么我看那黄三爷和我的样子这样相像呢！”
　　小玉掩着嘴巴扑哧一笑，说道：“呵呵，这是当然的啦，你一进府，我们就全都看出来啦！你和我们三爷长得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
　　凝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小玉的话之后，突然觉得浑身的血霎时凝住了，她从脚底到额头，一阵阵地发冷，好像是被人丢尽了冰窟。
　　凝怡尽量保持着脸上的微笑，问道：“呵呵，这可是天大的巧事呀！”
　　小玉根本没有看出凝怡的不悦，高兴地说道：“谁说不是呢！就连亲兄妹说不定都不会那样像！你看咱家大爷和二爷虽然是嫡亲的兄弟，长相却都不怎么像！咱们不说，外人猜都猜不出来呢！”
　　凝怡僵笑着应和她说：“是呀，不过小玉，既然我和三爷这样像，自从我进府到现在，你们怎么都没有人跟我提过这件事呢？”
　　小玉得意地晃晃脑袋，调皮地说道：“呵呵，我们当然早就看出来啦，但是故意不和你说，就等你自己发现呢！你自己察觉出来，才好玩呢！哈哈，你说是不是呀！”
　　凝怡对她点点头，这才完全明白了，那天在酒楼上，那个神院的了尘为什么会把她错认成承伊了。自己真笨！当时就应该明白过来的！或者，还是心里有一些什么侥幸？
　　而承希为什么要把一个长得和他弟弟很像的女人带回来呢？只是一时的怜惜？或者只是为了有趣？或者——反正原因，总不会是想她之前以为的那样的一见钟情了。
　　凝怡不敢再想下去。她心里清楚得很，自从承希发现承伊不见了，就开始疯狂的寻找，也再也没有找过她一次，似乎已经完全把她忘记了。
　　凝怡避开众人，躲回了自己的房间，女人的眼泪最是窝不住的了。
　　心里面总是在想着也许再也见不到了尘，所以一顿丰盛的餐饭也吃在嘴里面毫无滋味。饭桌上没见到他的两个哥哥，没有人质问，只是一群丫头婆子围在身边，这倒也让承伊心里微微地安定了许多。
　　用过饭，家人也给他做好了沐浴的准备。承伊来到黄家奢华的大浴室，脱下衣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满是伤痕的身体浸泡在装了上好药物的浴池里面。身上的细小伤口实在太多了，承伊趴在浴池的边上，把脸贴在自己的臂弯里，让眼泪洗涮身心无数疼痛的伤口。
　　了尘！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为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连一个戒尘的替补位置都没有！就算他不介意他身体的缺憾，他也不要他！就算了尘现在都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了，他也还是不要他！因为他也确实对他来说，没有用处了！
　　门口的那些车上的货物，不是哥哥们和别的商人的贸易，而是他们和了尘的贸易！对待已经对了尘来说没有实际用处的承伊，了尘的办法就是把他做了交易！把他买回给他的哥哥们！
　　虽然他理解了尘心情，可是，又有谁了解他承伊的心情！
　　“了尘！了尘！”承伊心里百般滋味不能说出来，他只能流着泪，在烟雾缭绕的浴室里面大声地喊，喊给自己听。
　　一只手在承伊的背后狠狠地拍了一下，吓得承伊赶紧闭上了嘴，不用看，他也知道那只手是谁的。
　　承伊转过身，承希和承绪都赤膊泡在宽大的浴池当中，刚才拍他的，是承希无疑。而承伊刚才因为心思走的太远，居然一定都没有听到他们下水池的声音！
　　承伊低着头，不敢看承希的眼睛。
　　“你刚才，叫什么来着？再叫一遍给我听听。”承希口气轻松地说着，但是承伊自然知道那听上去那样轻松的语气后面，压抑着的是什么。
　　“大哥，二哥。”承伊小心地说道，“我刚才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承希冷冷地问道，“我明明听到你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承绪温和地说道：“三弟刚才一定是乱喊的吧？毕竟被恶人关押了多日，现在总算回家了，心里一定是闷得慌，喊一喊也可以痛快些。”
　　承伊轻轻点点头。
　　承希哼了一声说道：“闷得慌？好，今天我们兄弟总算团聚了，哥哥们可以好好给你解解闷！”
　　说着，承希一双结实的大手一把抓住承伊单薄的双肩，那双野蛮的手充满嫉妒和仇恨，他狠狠地一压，把承伊整个人生生地按在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