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红尘》烟靡靡

28、第二十八章 了尘站在两

　　了尘站在两个侍卫中间，虽然穿戴还算整齐干净，但是整个人瘦了许多，原本丰满健康的脸颊瘦出了棱角，两腮身陷，唇边和坚毅的下巴上，也青青地爬上了许多胡茬，原本总是充满不羁和戏谑的眼睛，看到戒尘，发出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冷漠的光。这几天短暂的分别，好像已经从了尘的身上流逝了许多的时光一样。他们现在的见面，如同隔着许多穿不透的光阴。
　　洪威看到戒尘见了了尘，眼睛就直勾勾的，觉得站在他们旁边，自己好像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心里头很不痛快。
　　不过，收服戒尘的时间还长，他也犯不着为这一点小事情不高兴。洪威说道：“多日不见，你们师兄弟一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就不奉陪了。”说着，他深深地看了戒尘一眼，好像是在警告他什么，之后，就走开了。
　　而站在了尘旁边的两个侍卫并没有走开，他们只是客气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关注着两人的行动。
　　戒尘说：“师兄，你瘦了，你一定是受苦了。”
　　了尘笑了一下，努力做出以前那种随便的表情，但是他的刻意，显得更加沉重。了尘只好撇了撇嘴角说道：“看样子，你应该是没有受什么苦吧？混蛋皇帝待你不错？”
　　戒尘听他骂洪威，赶紧小心地看看远处的那两个侍卫，说道：“你还没有出皇宫呢，言语要小心些！”
　　了尘掸了掸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土，说道：“你这是在替他说话？看来有权势就是容易收买人心！”
　　戒尘赶紧为自己辩驳道：“我没有被他收买！我怎么可能被他收买！”
　　了尘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戒尘，戒尘的眼神却有点闪躲。了尘微微笑轻轻抚摸了一下戒尘柔嫩的脸颊，说道：“我也是被混蛋皇帝关坏了，人有点不振作，你不要生气。”
　　戒尘也微笑着看着师兄说：“我知道。”
　　他的笑容是一粒点燃他希望的火种，了尘眼睛里面的光又回来了，他拉住戒尘，警惕地朝远处的两个侍卫看了看，说道：“戒尘，我们走吧！虽然我现在身体不如从前了，可是就那两个小侍卫也是绝对阻不了我们的路的！”
　　戒尘好像没有听懂他说什么似的，问道：“师兄，你在说什么啊？”
　　了尘也有点惊讶，但是他依旧低声兴奋地说道：“我说我们逃走啊，宫门就在眼前，只要我们一出去，混蛋皇帝就别想在找到我们！戒尘，如果你还想回神教，我们就出去准备一场真正的叛乱，推到那洪威，重振神教。如果你不想回神教了，那天下之大，我们想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
　　了尘便说，边看戒尘的反应。他希望他的两个提议，能够有一个被他应允，最好是第二个。
　　而让他失望了，戒尘根本就没有想过叛乱，或者和了尘去风尘天涯。他对了尘会突然说出这样两条路感到吃惊：“师兄，你在说什么啊！神教本来就是辅佐皇帝执掌大录江山的，这可是神教教规上面明明白白写的。我们怎么可以谋反！我们谋反，就是不忠于神教！如果，我们两个人私自逃跑，那么师父和师弟们怎么办？难道让皇帝去捉了他们，替我们顶罪吗？我已经答应陛下，留在宫里面，他才肯放你走的！”
　　这下，轮到了尘吃惊了，他用力地按住戒尘的肩膀，盯着他说道：“你答应他留下？你还答应他什么了？你昏头了吗？那混蛋给你吃了什么迷药了？你居然帮他说话？你不想想，只是你一个‘答应留下’，那混蛋会放过我这么重要的人犯吗？我告诉你，皇帝不是因为答应了你才放了我的，他是迫于宫里其他的压力！你赶快跟我走，趁现在还有机会！”说着，了尘抓起戒尘的手，就要往宫门那边拖着走。
　　而戒尘却用力推开他的手，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压力，总之，我是答应了陛下留下来，他才准许你走的。我们就这样逃掉，我岂不是言而无信了！再说，普天之下都是大录王朝的地方，我们逃到那里去？回头还是要被捉回来的。不但这样，还害了师父和师弟们！我不走！”
　　了尘瞪着眼珠子，恶狠狠地说：“你还说不是被那混蛋收了心？处处向着他说话！”
　　戒尘也有点生气，说道：“我没有！”
　　了尘哼了一声，说道：“没有就跟我走！”说完，又去拉戒尘的手。
　　“我不走，你走就是！”戒尘倔强道，向后躲去。
　　戒尘向后一躲，身背后却撞上一个人。噗地一声，戒尘脚一崴，结结实实地跌在那人怀里。
　　戒尘和了尘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跟前的洪威。
　　洪威脸上一抹平静的笑，看在了尘眼里，确实莫大的讽刺。他好像受了惊似的，突然缩回了自己的手。
　　戒尘看到洪威来了，害怕刚才的事情被洪威知道，他会不让了尘走，便赶紧说道：“陛下，我们没有——”
　　洪威并没有看戒尘，只是戏谑地看着了尘，说道：“了尘师傅，你这是要带你师弟走？”
　　了尘似乎在洪威面前气短了许多，他说道：“为什么不能？”
　　洪威哈哈大笑，说道：“好，你要是觉得你能给他快活的日子，那你就带他走好了！”说着，轻轻推了一下戒尘的肩膀，戒尘被他一推，身体不稳，向前走了半步，撞在了了尘的身上。
　　了尘却向后退了两步。
　　洪威说：“你要是觉得你现在还是个男人，能让戒尘快活，那你就带他走！反正皇宫里面是从来不缺男宠的。”
　　了尘眼里面的光芒熄灭了，剩下残留着怒气的灰烬和悲伤的颜色，久久不去。
　　了尘这样绝望的表情，戒尘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了尘是风流且自信的男子，他不是暗藏玄机就是潇洒无畏，而眼前的这个面带苍容的了尘，戒尘几乎认不出了。
　　了尘不屑地一笑，点点头说道：“对，戒尘，你选得对。我不能给你什么了，你留下吧。我早就看出来你喜欢他，从那天祭坛上我就看出来了。你留下吧，我走！”
　　戒尘并不是因为喜欢洪威才留下的，他赶忙为自己辩解：“师兄，不是的，我不是因为这个，我是真的怕神教——”他边说，边去拉了尘的袖子。
　　了尘用力把他挥开，说道：“你留下吧。也留下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神教，都是托辞！对，你选对了，没错，留下吧！我以后什么都不是了！你也什么都不是了！你不是我师弟，不是神教的人了！你好好跟着他，当他的男宠吧！”
　　“师兄！”
　　“不过你给我记好了，你要跟着他，就让他好好地待你，好好地保护你！如果你要是再落到我的手里，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了！”
　　“师兄！”戒尘完全不明白了尘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他不想让师兄误会他留下是另有他图，而了尘已经不再愿意听他解释，他转身，快步从旁边的小宫门里走了出去，消失在宫墙一片茫茫的红色里。
　　“师兄——”戒尘的心好像突然得了疟疾一样，一冷一热地痛。
　　是的，如果真的想他之前打算的那样，那么这也是和师兄的诀别了。之前两人的种种，一下子挤满了戒尘的回忆。
　　师兄虽然习气坏，不能堪当神教的大弟子和继承人，甚至，他还曾用暴力欺负过他。但是，他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师兄虽然坏，但是对他却不坏。
　　戒尘难过，却没有掉眼泪，相反地，他觉得异常平静。好像这回春的大地，安静地任由万物的复苏给他喧闹，却一点也不觉得痛苦不安或者焦躁。
　　洪威从后边抱紧他，说道：“那种人，记得也是费神，忘了他吧，我们以后会很好的。”说着，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后颈。
　　戒尘问道：“陛下，了尘师兄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了尘师兄为什么一见了你，就突然不带我走了呢？”
　　洪威愣了一下，说道：“因为他知道你喜欢我，他在我面前没有带你走的理由——虽然你不承认。”他一顿，“你现在肯承认了吗？”
　　戒尘平静地说：“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洪威把戒尘在怀里面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说道：“我会让你喜欢的。”说着，他淡色的薄唇紧紧地扣在戒尘冰凉的小嘴上面，深深地。
　　戒尘没有反抗他的亲密，他乖乖地任由他搂抱。他想起好多关于历史里神教的僧侣关于殉教的经文，他边由洪威拉着往回走，边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些早就熟记的经文。
　　路过那个有荷花的小湖的时候，戒尘说：“陛下，这里夏天会开很多荷花吧？”
　　洪威看他精神好起来，开始问宫里面的事情，便高兴地说：“是呀，这里的荷花都是白色的呢，嗯，有点像你们神教里面说的那种开在冰封之巅的圣花——你看，我对你们神教的事情，知道的还是很多的。如果你以后想找人聊经书，也不会找不到了。”
　　戒尘露出芙蓉似的微笑，点点头：“圣花是开在殉教圣徒殒身的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