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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细雨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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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如烟,笼罩着江水边的精致楼阁,滚蓝边的旗幡在湿沥沥的春风里千娇百媚地扭动着身体,在萌萌新绿的世界里面,自赏不已。
黄承伊坐了靠窗边的一个位置,独自饮着酒,静静地望着烟波浩渺的江上来往的船只。
风夹着冰凉凉的雨星堂皇地从开着的窗子外面灌进来,打在他细嫩白皙的脸颊上,那柔美的脸,如受了风露的白牡丹,微微怯怯的,让人不禁想伸手为他拭去那仿佛泪珠子的水滴。
江上明灭的烟波里面,一队巨大的商船靠了岸。岸边许多早已经等待着的卖力气的人立刻聚集了上去,很快,许多木箱便从船上源源不断地被光着的瘦弱脊背给扛了下来。
如果十二年前,黄承伊不是饿晕在黄家的大门口,如果那时,年幼贪玩的黄承希和黄承绪没有恰巧摸着夜路从外面回来,如果那时黄承伊没有死死抓住他们的裤管不放,如果当年黄家没有收留那个几乎要被阎罗招去的瘦小孤儿,那么现在的他,就算是侥幸活了下来,也一定是和那些光着脊背的搬运汉子们差不多的命运。
而现在,他却可以这样远远地观望着挑夫们那本来应该属于他的命运,并且悠哉地喝着茶,他当然知道,这一切,全都是大哥黄承希和二哥黄承绪赐给他的。
虽然是收养的孩子,但是黄承伊一直享受着黄家三公子的待遇,有锦衣玉食,有通天的享乐,有大把的银钱,而有的时候,这样在别人看来羡慕不已的茫然的挥霍也不能给他带来快乐,因为他之所以得到如此富贵的生活,并不是靠两个哥哥施舍的亲情,他虽然是富可敌国的商人家的养子,在外面拥有无限的风光,然而,在两个哥哥面前,有谁知道,他不过是一块洗干净了用,用完了洗的抹布而已。
这样的生活,让他几乎不想活下去。直到有一天,他去神院拜神的时候,遇到了那个英俊挺拔、和善体贴、充满快乐和力量的神教大弟子,他才终于找到自己这将近二十年的残叶败絮的人生,迟来的意义。
一旦穷途末路的人找到了自己唯一可以支持下去的理由,他就绝对不会轻易放手。就算了尘喜欢的是他的师弟,黄承伊也并不介意,哪怕只能得到了尘心里面的一块小角落,也好。
戒尘的信仰是他的神灵,而黄承伊的信仰是了尘。
黄承伊远远地望着那气势磅礴的商船,而那商船上面,也有人在望着他。
黄承绪远远地看了那岸上的酒馆一眼,对正在监督商船卸货的黄承希说道:“他应该在那酒馆上了吧?”
黄承希连头都不回一下地说:“不来?他也敢!”
承绪叹了口气说道:“听说三弟最近迷上了神院的一个僧徒,平时的神情也鬼鬼祟祟的,神院也是有些权势的,只怕是我们就要看不住他咯!”
承希听他这样说,也停下来看了看远处的那个酒楼,又继续转过身指挥搬运货物。
承绪说道:“大哥,你一点也不担心吗?听说咱们不在家这一段时间,承伊可是放荡得很呢!”
承希瞪了承绪一眼,暴躁地说道:“你到底有完没完?他的命都是我们捡回来的,吃着我们,穿着我们,给他个胆子,他能有什么歪心思!”他顿了一下,突然阴阴地笑了,说道:“就算是有什么歪心思,好好修理一下,也就马上听话起来了!”
等了一会儿,楼下的酒馆跑堂的突然高声地热情招呼起来,随之,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承伊倚在窗边,一双眼睛看着江水茫茫出,嘴角微露一丝苦笑,身子却没动。
这间酒馆是他们兄弟常常喜欢光顾的地方,其实他们也是这里的老板,承伊坐的这最高一层,是他们兄弟专属的喝酒望江景的地方,平时也不会有人上来。这间望江的屋子连着里面两个小室,一间里面有沐浴的设备,一间里面有宽敞精致的竹床。
窗外绵密的春雨略略停了下来,江上起雾了,模模糊糊的大雾好像是承伊早已记不清的童年记忆里面的炊烟。那时候他好像才刚刚踟蹰学步,家里面有一个灶膛,上面有一口黑色的大锅,那锅开了的时候,冒出来许许多多的蒸汽,就像是眼前这漫江的大雾。
他还依稀记得他也有个弟弟,很小很小,睡在一只藤条篮子里——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承伊的肩膀上面,承绪笑呵呵地说道:“三弟,发什么呆呢,想哥哥们了?”
转头之间,承伊脸上的惆怅已经变成了如花的笑靥。
承伊假装才知道他们上楼来似的,殷勤地说:“哥哥们终于回来了!怎么样,这次生意还都顺利吧?”
承希撩了下袍子坐下,承绪挨着承伊坐下,承伊赶紧给哥哥们倒酒。
承绪说道:“说顺利,也是赚了不少银子,说不顺利,也确实费了不少周折。”
承伊放下手中的酒壶,把酒递到哥哥们眼前,说道:“怎么会不顺利呢?我们黄家做盐货生意可不是一天了,整个大录王朝都等着我们吃盐呢!莫不是还有谁敢跟我们争生意不成?”
承绪歪了歪嘴角说道:“呵,你别说,还就是有人要跟我们争这块肥肉呢!”
“哼,就算他争,恐怕也争不过我们吧?”承伊自信地说道。
承绪吃了一筷子桌上的小肴,喝了口酒,说道:“哼,只怕不是人家争不过我们,是我们争不过人家啊!”
“哦?”承伊疑惑道,“天下还有这样的人?”
承绪说道:“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刚上任的奶毛没退的小皇帝!”
“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盐货要官营?”
“那皇帝表面上是没有说这个,不过背地里面确实找了人,假充普通商人,大着胆子强我们生意呢!”承绪愤愤地说。
承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生意的事情、政治的事情,他都不太懂。于是只是倒酒。
承绪对承伊说道:“这个小皇帝可是胆子够大的,嘿,听说他不但整治我们这些大商贾,还要废掉神教呢!”
承伊一听哥哥提到神教,心里就是一动,害怕自己和了尘的事被他们知道,一慌乱,手里酒壶歪了一下,清冽的酒就洒在了承希的衣服上面。
要是酒洒在二哥承绪的身上还好,怎么偏偏洒在这个阎王身上!
承伊赶紧用自己的袖子擦着大哥袍子的下摆,边擦边慌张道歉:“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不要生气。”
然而黄承希的铁铮铮的巴掌还是摔在了承伊的脸颊上。
“啊——”承伊立刻被打倒在地上,嘴角留下了一条细细如小蛇般的血迹。
承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在承伊面前,抬腿一脚踢在承伊的小腹上面,说道:“贱货,怎么一听到神院就如此慌张,是不是真的像那些传言里说的,你勾搭上什么神教僧徒那些败类了?”
承伊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大哥面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说道:“承伊怎么敢呢!大哥一定是弄错了!”
承绪这时也过来劝说:“大哥,事情还没弄清楚,先别发火,要是传言是假的,岂不是冤枉了弟弟?”
承希哼了一声坐回了椅子里,承绪也跟着坐下,而承伊却不敢坐,他忍着刚才那一脚的疼痛,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承绪问道:“承伊,我们听说你和神院的一些僧侣走得很近,是不是真的?”
承伊支支吾吾道:“只是一般的朋友。”
承希冷冷地说道:“一般的朋友?你这种贱东西,不要说一般的朋友,就是随便哪个说过两句话的人,也能跟人家上床吧?”
承伊小声说:“真的不敢。”
承绪看了看大哥的脸色,对承伊说道:“承伊,就算是普通朋友,也不可以交的。你知道吗?那信任皇帝正时时刻刻盯着我们黄家呢!我们虽富,却没有什么强大的政治依靠,要是那皇帝一不乐意,说我们一个勾结神教,我们就没有好日子过!”
承希说道:“你不用和他废话些这个,他这种白痴,说了也听不懂。他只会扭腰伺候男人!”
承伊咬着嘴唇,暗暗鼓足勇气说道:“大哥,二哥,既然我们和神教走得近,那皇帝就有可能怀疑我们勾结神教,那么我们为什么不真的勾结神教呢?这样一来,我们也有了政治势力!”
承希伸手捏起承伊的下巴,对他说道:“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那神教现在的权利,已经不在那个景空老混蛋手里了,而在他的大弟子了尘手里!那了尘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在现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候,和他一气,搞不好不但结盟不成,反而被他当做替罪羊!”
承伊听承希这么说了尘,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冲动和勇气,大声对承希说道:“了尘师傅不是大哥想的那样的!他不会坑我们!”
黄承希放下他的下巴,脸上露出让人难以琢磨的笑容,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对承绪说道:“听见了没有,我们的三弟对这个了尘师傅还挺了解的呢。”
承绪原本温和的脸也刷地一下子阴了下来。他当然了解弟弟。承希从小到大,几乎没有顶过承希的嘴。今天居然为了这个叫了尘的家伙反驳大哥,那他和了尘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一般的交往!
承绪想到承伊很可能和这个僧侣上过床,心头酸得冒烟。他对承希说道:“大哥,我们兄弟三人好久没有好好聚一聚了。三弟想必也很惦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