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被魔头拐跑了》音勿

14、真相 小魔物你要

　　常刃在深潭足足待了半个时辰，浑身湿透往回走。早春时分，夜风吹到湿衣冰冷刺骨，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回到屋里，他枕着手臂，思绪难平，此生初尝此滋味，只觉得如身在九天，不知天地，却没想到对象竟是这样一个人。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后知后觉想起已将玉佩送了人了。

　　常刃百思不得其解：她一开始就知道来人是他么，为什么对自己这样若即若离，要这样纠缠着他，如蛛网一般，抓不得，逃不得。
　　一夜无眠，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眼见天已拂晓，便起身出门了。

　　他走到寒潭附近，见蓝晶晶在不远处站着，身后似乎是一个洞口，便走过去问道：“一大早在此处做什么？”走近时感觉微微有些寒意，见洞口旁立着一块碑，写着“寒冰洞”。

　　蓝晶晶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呵欠道：“我在等主人出来。”
　　常刃听是万月冰，神色有些不自然问道：“她在里面做什么？”
　　蓝晶晶嘟囔道：“受罚。”

　　常刃愕然，“受罚？谁罚她？”

　　蓝晶晶怏怏道：“除了她自己还有谁。这洞里都是冰，可冷了，她每次一进去就是十二个时辰，还不准我跟着，我只好守在门外等她出来。”

　　常刃有些诧异道：“她对自己都这么狠？”

　　蓝晶晶叹了口气，见一只蓝蝴蝶飞了过来，伸出手，那只蝴蝶停在了她指尖，她神色黯然道：
　　“你是不知道，在巫族的时候，她那个年纪的姑娘都在嬉戏玩乐，只有她终日和典籍死磕，与蛊物药草为伍，没有片刻闲暇玩乐，若记不下书里的东西，便罚自己到寒窟思过。她自幼聪慧，那些别人十多年学不会的东西，她只用了八年就学成了。但我跟了主人八年，这八年都没见她笑过，你是唯一一个让她笑的人。”

　　常刃诧异道：“我？”
　　蓝晶晶点头，道：“因而我既不想你离开，又想你快点离开。”
　　常刃：“为何？”
　　蓝晶晶：“你在这里，主人便高兴，可你在了，她又要生病。”

　　常刃不解道：“什么病？”
　　蓝晶晶抿着嘴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常刃朝洞里看了眼，什么也没瞧见，只有寒气往外冒，他打了个寒噤，问道：“她进去多久了？”
　　蓝晶晶道：“昨日三更左右进去的，已有一夜了。”

　　三更？那不正是他跑出来的时间，看来万月冰是因为这事自罚的。常刃心想：以她多年自持的经验，应该很容易克制自己，可她既然知道与自己亲热逾矩，却仍未控制住，难不成她心属自己，情意难制？
　　可她又不是秦湘月，短短几日相处却深情至此着实奇怪，既然中意他却死活不愿帮助他，言行总是自相矛盾，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蓝晶晶估摸着时间，道：“主人进去都快三个时辰了，她生着病身子骨不比从前，可别冻坏了。你在这等着，我去叫她出来。”说罢就进去了。

　　常刃一想起昨夜之事，觉得有些尴尬，心想还是不见的好，于是抬脚走了。走到一半，听到蓝晶晶焦急的喊声：“主人，你醒醒啊！”

　　常刃立刻顿住脚回头向寒洞奔去，见万月冰跪坐在冰台之上，微垂着头闭着眼睛，睫毛凝霜，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已冻成冰，嘴唇毫无血色，他瞳孔蓦地一缩，冲过去将万月冰横抱起径直朝寝殿奔了去。

　　他眼眶暴然涨红，胸口悲怒汹涌难忍，恍然间又见到了秦湘月身穿红衣跪坐在祭坛之上，闭着眼低垂着头，脸色苍白，身下血流染红了祭台。
　　那张脸和万月冰重叠在一起，他忍不住道：“你再坚持一下。”

　　万月冰听言微微睁眼又闭上，声音极轻道：“小魔物，放我下来。”

　　常刃听言浑身蓦地一僵，突然热泪盈眶。

　　那时他魔力初开，见秦湘月将死打倒了众长老，背着她就往外跑去，秦湘月趴在他背上，就是这么说的，语调音字，分毫不差。那场景时常萦绕在他梦魇之中，不敢忘去。

　　他说：“我不要当魔主，我只要你活着。”

　　她说：“你傻不傻，天命如此，要你活着。”

　　他说：“那我偏不信命，我偏要逆天而行，你若死了我从此不再信神明，我要骂天，咒天，怨天，恨天！”

　　她轻轻说：“你再这样，我生气了。”万月冰的手抬了抬，终究没抬起来。“小魔物你要记得，你此生都欠我的情，命是我的，我没允许，谁都不准带走。”

　　一字一句，恍如昨日，话未说完，常刃早已泪流满面，喉头哽咽，紧紧地抱着她，他生怕一松手，她就如秦湘月一样，再不见踪迹。

　　“小魔物你哭了，羞羞脸……”万月冰说完便昏了过去。

　　那茅草屋里，秦湘月是否有再醒来？
　　为何就成了如今的万月冰。

　　他早该明白，当年秦湘月明知来魔族只能一去不回，仍义无反顾，他与之相处数月都未察觉她早抱必死之心。那时她年七岁，其心坚毅如此，若她想要做成的事，不撞南墙怎可回？
　　在巫族苦修八年，深居寒女宫四年，让自己受冰寒之刑苦，对自己从不留余地，现在她又怎肯屈服？

　　秦湘月，你骗了我一次，还想再骗我到什么时候？

　　你骗得我好苦，想得我好苦，念得我好苦，好苦……

　　堂堂七尺男儿，此刻竟呜咽不止，浑身颤抖。

　　他把万月冰放在床上，紧紧地握着她冰凉的手，蓝晶晶也紧跟着赶回来替她施针诊治，自始至终常刃的手都没松开。
　　有宫人听闻圣女受寒高烧也赶了过来，见常刃这样也没觉得奇怪，常刃这才明白连宫人都知道她的心意，唯独自己不知，若非如此，怎肯他在宫中恣意横行，昨夜蓝晶晶才行到半途突然回头。

　　蓝晶晶施针完后，又开了药让宫人去煮，见常刃这副悲痛内疚的样子，以为是他觉得万月冰要死了的缘故，安慰道：“主人只是气血虚弱，昨日饮酒又急火攻心，加上受了风寒，我已开了药方，她不会有大碍，放心吧。”

　　常刃只是看着万月冰，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声音低沉哽咽道：“我是负心汉，我是狠心短命鬼，应该受草刑，受千遍万遍都不为过。”

　　蓝晶晶听言愕然，“你……都知道啦。”她咬咬嘴唇，道：“那你在这里陪主人，我去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

　　事已至此，常刃见着她腕上缠的纱布，已经猜出了个大概，他轻轻剪开白纱布，果然她腕上横着几道一寸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魔族和皎月族相伴相生，魔族从来只有男性没有女性，皎月族恰好相反，只有女性，魔族与皎月族结合，若生孩为男则为魔族，生孩为女则为皎月族，自古至今便是如此。
　　魔族与皎月族人情比金坚，终身只有一个配偶，两人各有一枚玉佩，若心意相通则玉佩合一，两人结合即获魔族之力，这便是开化。

　　而他身承千年一遇的天魔血脉，不是普通魔族可比，巫族人在他出生前便来过，说魔族将降有一缘劫，与魔族而言，可能是缘，也可能是劫。
　　天魔血脉魔力巨大，普通身躯难以承受，因此他未及成年就会暴毙而亡，要化此劫，须有一个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皎月族人为其开化，以身献祭，方可化劫，那个化劫之人，便是秦湘月。

　　常刃那时并不懂，只是偶然听闻长老商议要用秦湘月之命换自己性命，于是在魔力初开之时强行用尽全身魔力打倒长老，抢走了奄奄一息的秦湘月，哪知正因此让五部之人发现了魔族藏身之地。

　　他逃至一半听闻魔族警报号角声声响起，极其悲壮，那是最危急之时才响起的，意是：家族已毁，弃之速离，勿要回来。
　　他给秦湘月吃了药丸护住心脉，便将她藏至一个茅草屋中返身回去。哪知魔族早已血流漂杵，成为火海，周围都是全副武装的异族人，此时他魔力已用尽，又听闻最后一声号角未吹完就有咽气之声，咬牙含泪离开了家乡，去至茅草屋秦湘月却不见了，只留下一滩血迹，他气急攻心，头脑涨裂，昏了过去。

　　醒来就在钱远舟的马车里，随着医队，去了人族上京。

　　而他背着秦湘月奔走之时，腰间一声清响，他和秦湘月身上两枚玉佩自动合二为一。
　　因为玉佩没碎，他始终相信秦湘月还在人世，那是他初到人族时唯一的寄托。

　　万月冰手上的刀口，必定是割腕取血来喂他，那药故意做的又黑又浓酸苦不堪，不过是为了掩盖其中的血色腥气，难怪他近日来身体灵气充沛，朝气勃发，而她却日渐憔悴，气血虚弱。

　　常刃坐在床边替她包扎伤口，思绪翻涌，想着想着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一枚石子咚一声砸在了秦湘月家的竹门上，秦湘月开门出来，问道：“小魔物，你拆我家干什么？小心我娘打你屁股！”
　　常刃双眼放光，兴奋得颧骨上天，双手做喇叭状喊道：“小月，明天我带你去清溪抓鱼，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秦湘月站在高脚竹楼上，见状也双手拱状放在嘴边，问道：“什么？”

　　常刃侧头看了眼不远处，又回过头喊道：“你明天就穿那件红色的衣服来，因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穿那件，我觉得好看。”
　　秦湘月撇嘴，道：“我穿其他的不好看吗？”
　　常刃高兴得合不拢嘴，用力喊道：“好看，但那件最好看！”
　　秦湘月这才满意，道：“行啊，不过要等你抓很多鱼，我高兴了就穿给你看，”

　　常刃高兴得跳了起来，周围埋伏着的小孩这时候突然冲了出来，推着他道：“你赢了常刃，说话算话，我给你当马骑，快点，咱们去玩吧。”
　　常刃被拖走还不忘回头，见秦湘月仍站着笑吟吟看着他们，他高兴地挥挥手，大喊：“一定要来啊！”

　　闻到一股药味飘来，常刃醒来，见蓝晶晶端着药进来，“主人还没醒吗？”

　　常刃摇摇头，看了眼万月冰，缓声道：“你在这里吧，我先出去一下。”

　　蓝晶晶道：“等下，我有东西给你。”她说着去找出那对玉佩交给他。
　　常刃有些意外道：“这怎么会在你这里，是郭小年出了什么事？”
　　蓝晶晶道：“放心吧，他好着呢。”

　　殿外阳光正暖，金光缓缓洒满庭院，桃树枝头花开正盛，桃色含喜，鸟鸣婉转清亮声声不绝。风中夹杂着春的暖意，常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竟闻到了桃花之息。
　　他嘴角微微一笑，道：“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