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黑羽护

22、第 22 章

　　结束了吗？也许是罢，人都死光了，这还不是结束吗？最早是饕餮拉开了这个诅咒的序幕，然后是旱魃，精卫，一直自以为幕后策划者的天帝也难逃一劫，刑天，元始，浑沌，句芒，甚至是鲧，就是不相干的舜他们也被算计在内，现在连伏羲和女娲都……
　　是了，这就是伏羲口口声声的所谓天道，冥冥之中操纵历史的道标。天柱不周山坍塌之日，神族将万世万代受到诅咒：神族的灭亡是一个定数，然而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相反，才刚刚开始。天地崩坍之日，就是新生之时，这是我们神农氏人几世几代都为之奋斗的人魔共存的天地。神无法掌握的，才是魔。如果没有了神，也便没有了魔。伏羲到底还是赢了。
　　等等，精魄消亡就是会化为劫灰，这是神最悲惨的结局。如果我没有记错，鲧是被伏羲打到真元溃散，也就是力竭而死，精魄自当不复存在，可是——为什么鲧的尸体好端端的躺在那边？
　　怀着这样的疑问，我又一次过去看鲧。
　　一道金光划破鲧的身体，渐渐的形成一个光球，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明晃晃得害我几乎睁不开眼睛。恍惚中，金光里好像有一个少年，坐下是一条通体金黄的龙。难道是……
　　那少年自我介绍：“我是禹。”
　　他是鲧的儿子，我惊喜地发现，鲧在最后，用仅剩的真元凝结出一个核，孕育出了一个新的生命。他是鲧的生命的延续，他是整个神族生命的延续，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我喜不自胜，这实在是五百年来最为高兴的一件事。
　　“我以父之名，势要制住地上水患。”禹倒是干脆，更不多话，直接说明来意。“你会帮助我吗？”
　　我才发现我因为高兴过渡显得有些失态。“不错。来，你接好咯，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件礼物。”我拿起神铁，递交到他手上。“此铁乃开天辟地之初撑开水域的一块神铁，名为定海神针。我虽然不再是正司水神，但你有此铁在手，天下之水，都是你的领域。”
　　禹说道：“我想过了，息壤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堵住水流并不能从根本上解除水患，水的威胁依然是存在的。如果要想从此以后再不受水患困扰，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通利水道，把水引入大海，如此周而复始，水只能为我所用而无法反扑。”
　　不愧是鲧的生命精华，的确不同凡响，那么——非他莫属。
　　我告诉禹，地上需要一个新的王，禹是最佳人选，我相信他绝对可以率领他的子民努力克服重重难关，再也没有重复的悲伤，从此以后都会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他们应该有新的生活，为我们所未经生活过的。
　　禹再拜而去，驾乘着那条金龙，好不威风。这让我又想起了我和鲧和伏羲的以前，也许，我们也曾驰骋于天地之间，目空一切，好不威风。就再让我试图回忆一下罢，让我好好睡上一觉罢，兴许我会想起更多更美好的曾经，我挚爱的亲人和朋友们……
　　“共工……”
　　“你不要吵我的美梦！——哎，妲己？”
　　这已经是我不知第几次失态了，还是在一个小妖怪面前，若果换作以前，我大概会杀了她灭口也说不定，初次见到浑沌不就如此？不过我已经没有当年的不可一世了。
　　“你从下界来……闻仲可好？”我只有这么一件事至今还是放不下，到底还是不成熟呵。
　　“他很好——上次那件事对他刺激很大，他已经闭关修炼去了，声称不超过你绝不出关，并预言一千年之后将辅佐一个名字叫做汤的人成就霸业。”
　　“所以，你来帮助禹。”我立马猜到了妲己的心思。倘若闻仲选择了白，她就会不假思索地选择黑。倘若闻仲要帮助别人开创新的时代，她就会坚守这个旧的时代。或者，用上更为厉害的手段。
　　妲己点了点头，“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黄河入海口突然出现了一座大山，如果要通利水道，这座山就是禹最大的阻力。”
　　我同妲己来到下界，仔细一看，好家伙，我还道是什么，原来是不周山坍塌之后形成的废墟，正好堵在了黄河河口之上，形成了天然屏障，使得地上的水患变本加厉。不过……
　　我不由大笑：“呵呵，原来如此，那有什么问题。区区不周之山，岂能阻我治水大业！”
　　妲己显然不能明白我的意思，可是事不宜迟，我也不想多加解释了，届时她看到了结果自然会明白过来。鲧的儿子，我们的希望呵，现在我就送出我的第二件礼物！
　　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顿时疲惫全消，精神振奋。保持着人面蛇身的原形，磨砺了一下头上的独角，运起十二分力道，猛地向那废山撞去。
　　——
　　“何必……”妲己也有些动容，“共工……”
　　“我名画蛇。”
　　我努力想笑，却发现提不起一丝力气，我的感觉正在消失，连同我的双手，我的双脚，甚至我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的成为虚无，化为劫灰。
　　“不必为我难过，因为我不会死，我曾经无数次使用天魔解体大法，都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我渐渐明白，他们所坚信的我的天赋异禀，那就是……”
　　我是没有精魄的，准确的说，我的精魄不是我的肉身，而是被我的灵魂所附着的水体。难怪天帝要任命我为正司水神，我那来自于伏羲的灵魂，具有它作为神的天赋异禀——夫为水者，散而为气，聚可成冰。个中玄妙，千变万化不可胜数。水是本身最柔软的，却也是同时最刚强的。无论是多么严重的伤害，即便是我自己伤害自己，例如自杀，我都不会死。所以……
　　只要有水，我就会无限次地复活；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共工，就有画蛇，就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