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象门·中开》想到哪写到哪

9、朱门

　　霍西平日里不怎么正经打扮，穿衣是捡破烂的时候从别人家收的旧衣服，旧衣服款式简单宽松，他骨架子生的好，穿在他身上也不显得土气，加上他那副懒洋洋的气质，甚至还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曲藻正出神，冷不丁霍西抬眼，顿时撞进那一双异瞳里。
　　他的眼神一直平淡，极少能在里面看到什么情绪，两人相处也大多是曲藻说，他附和，说的最多的，是一个“嗯”字。
　　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曲藻只能想到这里，至少，她觉得他不是坏人。
　　他盯着曲藻，用眼神询问：干什么？

　　曲藻摇头，正开口待说什么，却被风愚抢了先。
　　“哎哟我的天，可真是天生丽质，这张脸啧啧啧，”他粗壮的手指捏着霍西的下巴左右偏转，越看越忍不住感叹：“太惊人了……”
　　风愚在声色场里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绝色佳人没有见过，有的人空有一副皮囊，惊鸿一眼之后便让人丢了兴致，有的人美是美得惊心动魄，但感觉缺了些灵魂。他第一眼便知道这男人皮相极佳，只是自己不太在意，美而不自知，如今梳化一番出来，实在惊艳，关键是，他的美是越看越让人沉迷的美，越是接触越是想了解，越是了解越是沦陷。
　　霍西轻微一个扭头，下巴从他手中离开，他一眼没看镜中什么模样，只是起身站了起来。
　　“走吧。”

　　八爷的人已在风烟馆外等着了，见几人出来恭敬地立在一旁，让出了轿门。
　　霍西依然是一派平静地抬腿迈入，没有多说一句话。待他坐定了等着出发，才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等一下嘛，我就说一句话，再说一句话。”听声音是曲藻。
　　他掀开一边的窗帘，立马有张脸趴了上来，是曲藻。
　　“别忘了我们说好的啊……”
　　他当她这么急要说什么，原来是这个，他垂头微笑，低着声音道：“知道，先迷得他神魂颠倒再离不开我，然后再要求他和夫人和离，放心吧。”
　　曲藻原本要说的话被他轻描淡写说出来，她不知为何看到他那副轻松的模样，忽然心里一酸，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外面的人还在催，说时辰到了，该走了。
　　她置若罔闻，直到被风愚拉走，才终于是回过神来，她为什么会有一丝丝的难过？胸口像是被压住，踹不过气来。
　　起轿了，一行人的身影离她渐行渐远。
　　直到快要从视线里消失不见，风愚叹了口气，转身要进楼，悠悠对身后人道：“阿藻你也进来喝杯茶吧？”
　　身后忽然起了一阵风，风愚回头：“阿藻？”
　　然而曲藻早已跑了出去，她跑步的速度不快，姿势也称不上多好看，还被裙摆绊了两次，就在她跑到肺里空气都要没有的时候，终于追上了那顶暗紫色奢华的轿子。
　　她大口喘了几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霍西！你不要勉强自己呀！我们再想其他法子就是了！千万不要勉强自己！不行就赶紧回来！听见没有！”

　　轿子的护卫转头冷冷看了后面的女人一眼，又转头看轿中的男人。
　　隔着纱，他只看到男人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自然也看不到，那双异瞳的瞳孔此刻正微微颤动着。

　　不要勉强自己。
　　这世上还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她对他一无所知，她不知道他有多厉害，不知道他手段多残忍，不知道他做了多少恶，杀了多少人。
　　他接过很多任务，有些任务凶险地如同站立于悬崖之巅，有些任务磨人心智折磨精神。
　　可他从未失败过，因为他从未失败，时间久了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受伤不会疼痛。
　　知道这些的人从来没有人担心过他。
　　也只有这个被他刻意蒙骗的傻子才会担心他，才会觉得良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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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爷在湖城有好几出宅院，其中一处极少有人知道，也极少有人去过，地方挺荒的，都快接近城郊了，霍西只觉得在轿中坐了很久才终于感觉到落地了。
　　未等人请，他自顾掀开帘走了出来。
　　入眼的便是十分简单的一扇朱漆大门，朱漆的颜色比寻常来得更鲜红一些，像血。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身披白色外衣的男人走出来，斜斜靠在门口，眼里带笑，望着他。
　　他衣衫不算整齐，衣襟处尚且微微敞开，发髻也梳得松散，整个人全身上下无不透着风流。

　　“来了？进来吧。”
　　八爷头一偏，率先转身进入了那扇朱门之后。

　　轿夫都退走了，霍西才独自进入门中，这宅子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感，不知是那朱漆的大门还是这院中层层叠叠的翠绿树木，还是说因为这里面极度的寂静。
　　寂静到能听见自己和前面人脚踩落叶的沙沙声。
　　他不知道院中有没有下人，至少这一路上是一个人影没见着。
　　直到走到一处假山庭院，那里早已摆上一个小几，有酒有菜，碗碟成双。
　　“坐。”
　　八爷做了个请的手势，霍西便顺道坐于最近的蒲团上，他本以为他会坐于对面，哪知他绕过小几径自在他身边落座，两人一下靠的极近。
　　他在看他，他却目不斜视。

　　”第一次在风烟馆外看到你，就被你吸引住了。”他说话语调缓慢，听的霍西有些不舒服。
　　月下诸突然凑近霍西耳垂，几乎是在他耳边呢喃：“今日如此近看你，果真是惊为天人，以前没见过你，你不是湖城的人？”
　　原本亲昵的话在霍西听来却是极为恶心，他不留痕迹侧头，在月下诸看不到的角度，脸上已满是厌恶。但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又免不了克制下来。

　　“不是。”他换上一副漠然的笑脸，反是问他：“我才来这里不久，不知道八爷……”
　　忽然一根手指覆于唇上：“叫我月下诸就好。”
　　霍西愣了一下，“柔媚”一笑，伸手握着男人手指拉下：“月下诸……好名字。”
　　他并未放手，只是松松握着，指腹在男人手指关节处似有似无地摩挲。
　　这一小动作让月下诸眼中一亮，白皙的脸上甚至有一丝红晕，他反手握住霍西的手，只觉得手下的那只手并不如那人的脸一般精致漂亮，手中的手随骨节分明可明显粗糙得多，不由得是一僵。
　　霍西察觉到了他的停顿，边想要缩回手边解释：“我小时候过得不太好，粗活做得多，让八爷见笑了。”
　　哪知月下诸一个用力死死握住却不松手：“怎么会，我怎会因此嫌弃你。”
　　这番话说得情意绵绵如同落入情海的人，看什么都是心疼和不舍。
　　也亏的他没有仔细辨别，这种理由骗骗普通人还成，像月下诸这样在血海里摸爬滚打的人，怎么可能分辨不出他手中的粗糙都是兵器和刀刃留下的痕迹。

　　两人就如此你侬我侬的过了大半日，月下诸似乎是十分满意霍西，到了该分离的时刻，他拉住他不愿松手：“时候还早呢。”
　　霍西和月下诸差不多身高，他低着头，故作不好意思：“再不往回走，天就黑了。”
　　“黑了又如何，今夜不如睡于此处？”
　　霍西看着他，眼眸深处毫无波澜。
　　这月下诸真是个难缠之人，话语里看似句句柔情，实际上每句话都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你看天色真的晚了，你我如此聊的来，今夜就住这吧，我这就让人准备去。”
　　说完招来下人，吩咐了几句，下人离开，只留下月下诸继续笑意盎然深情望着霍西。
　　霍西低着的头，眉头轻微挑动了一下，他有些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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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藻在那风烟馆里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起先还能坐的住，随着天色的渐晚，她从坐到站，到现在烦躁地在房中踱步。
　　“你不是说寻常这个点人都回来了吗？”
　　“这……”坐在一旁的风愚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安，他搓着手：“……也许八爷真对他很满意聊得久了些呢？”
　　“什么很满意，很满意那不就更危险了？！”要是满意到床上去了可如何是好？她想起他那副软绵绵永远没睡醒的样子就更是担忧，不过他似乎是有些功夫在身的，说不定……
　　哎呀，说不定什么呀，她急的抱头，对方也不是寻常之人啊，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对上混地下的八爷来说能有个什么胜算。
　　眼见着太阳落了下去夜幕升起，曲藻再等不了了。
　　“八爷的宅子在哪？”
　　风愚被她这一问得一惊：“我、这我也不知道啊，从来都是八爷的来接的，完了再给送回来，具体地方我哪知道……”
　　曲藻啧了一声，风愚那牛高马大的身躯被她这一啧也震得有些没谱了。说到底是他求人帮忙的，也是他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可这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儿……他也是觉得有些忐忑。

　　“你之前那些去过八爷那的人呢？叫过来问问啊！”
　　风愚立马招来个小厮吩咐了下去。

　　不一会来了好几个人，规规矩矩站在风愚面前。
　　风愚也不啰嗦抬眼直问：“你们有谁知道八爷宅子在哪的？”
　　几个人一听是八爷的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一时间竟没一人说话。
　　“说话呀！都哑了？”
　　被风愚这么一吼，一个穿红衣的年轻男子才开口道：“不是不说，我真不知道，一上轿子我就困得厉害，没一会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地方了。”
　　另外几个一听他这么说，也连连点头。
　　曲藻转头看着风愚，风愚也有些呆楞，他以往从未关注过这些细节，客人的事他不便多问，每次回来的人没有大的异常他也不会去细追，干他们这行的，有时候总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日这么一问，不必细想便知路上定是被下了药，虽然八爷身上秘密多，可这在路上就下药是不是也有点过于谨慎了。
　　曲藻急问：“还有呢？他有没有什么其他癖好什么的？”
　　几人又是一阵沉默。
　　突然有一人蹲了下来，跪在地上身子抖地不成样子。
　　“不让说的……不行八爷不让说的……说了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