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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乔迁之喜(下) 话说上回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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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上回王彩丽感觉办卡章程不妥,似被人蒙骗,急忙忙回了家找梁夏泰商量。
梁夏泰见吉时逼近,心里越发难耐,立在家门前翘首以盼,望老婆能赶紧回来。
一路上,王彩丽使出吃奶的劲加速蹬车。看到家门前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如同泄了气般,松懈下来,下了车慢悠悠地挪进门。
梁夏泰立马扑上来追问:“怎么样?卡呢?”
王彩丽气喘如牛,口干舌燥,发出的声音像生锈的铁般嘶哑,“卡……”
梁夏泰以为她办好了,看她这样用心用力,打算好好奖赏她:“阿丽,我知道这阵子事务繁杂,把你累到了。等今天开店仪式一过,我就带你去买你最喜欢的小金蟾。”
虎头村的人都知道,他两夫妇同样爱财敛财,可谓臭味相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梁夏泰喜爱实在在把控在手中的钱票子,王彩丽却钟情沉甸甸的足量黄金,晚上做梦抱着都笑得合不拢嘴。
前些日子,两夫妇出去采购,顺道经过金铺,王彩丽当场目定定盯住橱窗里的小金蟾不肯走。梁夏泰瞟了下价格——1万999元,二话不说就把人拉走,气得王彩丽不满好些时日,夜里赶了老公去当“厅长”。
她拨开阻挡她喝水,仍在叽叽喳喳自以为体贴的老公,跑入内堂倒茶。
一碗茶下肚,润喉解渴,消去烦躁。她又倒一碗,两指沾水抹在眼眶下方,低头走到老公跟前,“那个……衰鬼,我好像被人骗了。”
梁夏泰一瞪:“你说什么?”
他声音不觉提高了十倍响,王彩丽见状,抬头装哭道:“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搞成这样。我以为激活卡一下子就行了,哪知她给我开通什么F证券,我又不买股票,开通了还得去趟广州销号呢。”
结婚多年,向来把泼辣发挥得淋漓尽致、贯彻到底的老婆此时流着迄今为止罕见的眼泪,他即便再有怒气,也不好骂她什么。
他轻拍两下她后肩,哄道:“老公我帮你讨回公道!走,带路!”
这次,梁夏泰开了辆平时买菜的小货车,载着老婆气哄哄地来到市场。他寻了个树荫下的好车位,爽手地倒车霸占。
王彩丽掏出银行卡塞他手上,推他先进,她躲他背后指点江山:“看到没,那个戴眼镜的,穿深蓝工作服,就是她办的。你一上就得质问她,搞这些玩意干嘛?信不信投诉你!”
梁夏泰没好气道:“你想好了,你怎么不上?”
她缩回他身后,扁着嘴:“老公,我惊啊。”
梁夏泰抖了抖肩:“咦惹,得了得了,几十岁人,仔女都大了,还在这扮少女撒娇。”
王彩丽一听,气得狠狠掐他后腰,“我用得着扮少女?要不是因为你拖累我,浪费我的胶原蛋白,说不定我现在比少女更靓!”
他懒得跟她废话,一手揉着后腰,一边伸手道:“身份证也拿来。”
许是临近饭点,放弃等待的家庭煮妇散去不少,自助机前只剩零星的老人,稀疏不成样的队伍。
大堂经理一个管两,左右两边同时进行,老人家的问题并不太麻烦,多数是因为缴费或者存款余额。于是很快,到了梁夏泰。
梁夏泰露出白晃晃的牙齿,笑得见牙不见眼:“靓女,我想问下,为什么我老婆激活张卡,但你却给她开了什么股票证券?”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你老婆?”
“是的。”他转头挥挥手,“阿丽,过来。”
王彩丽拎着包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他一手揽住她的肩,“她是我老婆,早上刚来过你这儿。”
大堂经理瞄了她两眼,似乎恢复记忆:“哦,我早上刚替她办好,你拿了100来没?”
梁夏泰一听怒火更甚,“怎么还要100?你们这是诈骗集团么?”
看老公发火,王彩丽瞬间有了底气,大声说道:“我们不办了,你立刻取消那些有的没有,什么证券,什么账号。”
大堂经理神色僵了一下,划两下手机屏幕,不知在看什么,然后回道:“开了这个证券也没什么事的,你炒不炒股不影响的,它也不收你年费。”
夫妇两坚持取消,坚持不要。
梁夏泰:“这是我女儿缴学费的卡而已,不用这么多花里花俏的功能,她还是个学生。”
大堂经理:“学生正好,可以让她试试,学学怎么炒股。”
梁夏泰:“……”
王彩丽走去门口,拉住进来的人,大喊道:“千万别来这家银行,特别黑心坑人,我激活张卡,她要我钱要我开通炒股的账号,现在还不让人取消。”
梁夏泰看老婆如此用心,又加多把劲,厉声道:“快点取消,我们不要。”
夫妻两一唱一和的,大厅好不热闹。
大堂经理砸了砸嘴,手机调出界面拍王彩丽的身份证,接着告诉他:“取消了。你们要办理电子银行,网银的使用,喏,找那位。”她指着e电子银行几个大字下三台电脑前的矮个子女孩。
梁夏泰喊回老婆一道去。
矮个子女孩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抱着一堆黑白打印出来的纸张,驻守电脑前。
“你们要办网银是吧?先过来登记一下。”摊出一本子填写手机号和地址之类的信息。
见她态度良好,梁夏泰夫妇便不作多想,收疑心回肚里。
她打开电脑页面,叫王彩丽自己按照银行卡的卡号和密码登录。可王彩丽试了不下二十遍,仍是登不上,说是账号密码错误。
矮个子女孩笑道:“可能你没激活不行吧,来,先用手机登录app。”然后把怀里的黑白纸亮出来,“登录之后你先扫一下这个二维码,只要付1元,便可换取一条毛巾。”
梁夏泰觉得不对劲,疑惑道:“什么叫激活不行,我们不是来激活的么?”
矮个子女孩顿了顿,“是的,你扫完之后,有交易记录就能激活了。”
王彩丽用手肘微微撞了下老公,“扫吗?”
一块钱,梁夏泰再抠门再爱钱,还是能接受的,起码还能换条毛巾。
接着,矮个子女孩继续笑指着纸张的下面道:“这是第二个码,扫了会有一瓶水哦。”
一块钱,一瓶水。梁夏泰同意地点点头。
矮个子女孩拿过王彩丽的手机,替她点开app的商域一栏,“呐,这是我们银行旗下的商店,像淘宝一样购物。你需要在里面买一样东西,选这个吧,不过好像3.99的糖果没有了,那你随便挑一样。”
王彩丽取回手机,凑过去和老公一块看,窃窃私语:“天,最便宜要十三块多。我们不是来只激活张卡,干嘛花这么多次钱?”
梁夏泰十分认同:“这卡不要了,鬼知道她们搞了些什么。”
王彩丽:“说的也是。”
梁夏泰把矮个子喊过来,面色不虞道:“靓女,我们想取消这卡,请问怎么办?”
矮个子瞬时卸下了笑容,公式化回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王彩丽察言观色,明了她的意思,醒目地拉老公到柜台排队,“别指望她了,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在柜台弄,保准不容易再出什么幺蛾子。”
办完出来,两人已是饥肠辘辘,肚子瘪瘪。这时,梁老爷来了通电话,劈头盖脸地责问他们去哪,批评他们做事吊儿郎当,又说已帮他们放了鞭炮,叫他们回来载人到城里晚上吃饭。
梁夏泰想忍着回家吃不掏钱的食,可王彩丽饿到不行,马上跑到隔壁面包店买吃的。
买了回来,梁夏泰无所顾忌地在大街上跟她抢。这两夫妻呀,抠起来连面皮都扒下。
春夏秋冬天,福泰安康美,这是梁老爷对家庭最好的祝愿,因此,家中几个孩子的名字都是按这顺序排列。
梁四子梁东康,顽劣鬼灵精,比二子梁夏泰鬼点子不少,比老爸打算盘的更精明。偏偏生的唇红齿白,清秀宜人,哪看都顺眼悦目。梁夏泰为此常说,爸妈“孻仔拉心肝”,优良的全给小儿子,劣质的歪瓜裂枣全长他这,要能投胎迟十三年,妹妹仔还不手到擒来。
现年代,一大批人才往外赶,虎头村的高中学校早改成只教初中。梁东康和梁天美没法每天来回赶,只能到城中的高中学校寄宿。今天周五放学,寄宿生如饥似渴抢崩头赶车回家,梁天美眼看他们挤门外跑,安静地背着米色背包,坐在校园道路旁的树荫下等待。
校园风光无限好,小情侣牵手漫步落日余晖之下,跑道边上的小卖部人头济济,清隽挺拔的梁东康手捧两五羊甜筒,目光柔和,抿唇而笑,活脱脱画中的仙童。
可惜不是向她走来。
对角的石椅上,坐着本校校花热门人选之一的艺术生女神黄鸢。瞧,真不愧艺术系女神,名字都那么艺术范。
黄鸢今日化了妆,眼尾处的眼线细长微挑,平日含春的杏眼更添妩媚。她讲话字正腔圆,娓娓动听,歌喉也不错,绵绵情意像盘丝洞的蜘蛛精,蛛丝缠住便逃不了。
梁东康是在一次和哥们唱KTV上认识的黄鸢,想必也是这样被蛛丝缠上的,梁天美觉得梁东康可能快被缠成窒息的蛹了。他高一开始拍拖至今,至少交往过十八个女朋友,一脚踏两船的渣男戏码梁东康也成功出演过,后来嫌麻烦,高三变得“专一”了些。不过他交往的频率,大多两三个月,而这个黄鸢,现在交往有四个多月,还能这么笑容可掬地体贴对待,可见黄鸢有多么厉害。
学校里,无人不晓梁家兄妹,一文一理,男俊女俏。虽说还没高考,不过照他两兄妹次次考试拔得头筹的情形来看,不是状元也差不到哪去。
鲜为人知的,梁家兄妹并不是亲生的。梁天美小梁东康一岁多,原是梁老爷战友的遗孤,因暂且找不到她的其他家人,无可奈何才收养当闺女。梁老爷为她煞费苦心,怕遭外人闲言碎语,又找村长改换她真正的出生时间,对外宣称与梁东康是一母同出的双胞胎。
但梁天美记得,她六岁前的记忆。她出生穷乡僻壤,由爸爸一人抚养,未曾见过其他的亲戚上门拜访,隐约听过爸爸提起妈妈的事,说她是跟富贵人家享福去了。
梁天美没见过妈,不知这张脸遗传她多少的分量。她只知唇角梨涡的小黑痣,是百分百遗传她爸的,其余的浅月眉瑞凤眼,可能天生天养的吧。
有人便看中她那颗小黑痣,夸她性感独特;也有人看中她的眉眼,赞她气质空灵;总之,美貌这事众说纷纭,却毫不影响大家一举推荐梁天美进校花的榜单。
梁东康递了雪糕过去,黄鸢浅笑着拿出纸巾给他擦手,一副郎情妾意的温情场面。梁天美顿时觉得自己,和旁边的石椅,景物,路人,是没有任何差别的。
她拎起梁东康丢下的黑书包,一人缓缓离开校门。
梁天美的印象中,从没有对梁东康有过感情的变质,她一直以来,都没有把他当哥哥看待。
学校对门正好新开了家汉堡店,价廉物美,很受学生欢迎。临近周末,学生相约逛街,店里少了大片学生聚涌,倒显得是个不错的去处。
她是个目的很明确,并且要贯彻执行的人。她一进去,就立马点了海盐水蜜桃甜筒,躲在无人的角落,独自品尝这份甜味。
淡淡的海盐味如沉溺大海,洗涤浑身的疲惫,水蜜桃的香甜,冲刷掉窝于她心底由他带来的苦涩。
她抬眼看了墙边的钟表,六点十分,梁东康最长时间记录是八点二十五分,她可有得好等呀。
拿出背包的周末作业,脑海背诵相应的诗词,默写到青灰色的卷上。
时间过了多久,她没算。等到她写完第二张卷时,突然有人捏紧她的手腕,又狠又急。
“让你呆在那等我,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她淡然处之,一如她给人的感觉,性情温和,不会动气。
“先放开。”
梁东康这才意识到,抓得有多用劲。他放开手,连同刚进来凶狠的神色一并褪去。余光瞥见她手腕处微红,他别开眼道:“你要走丢了,我怎么和家里人交代?”
“嗯。”这个理由耳熟能详,听了不下百遍,仿佛她唯一能让他在意的,就只有这一点。
她探头看了看钟表,六点三十五分。
他主动替她收拾桌上的试卷进背包,接着背起两包,一左一右,一黑一白。然后拉住她的手,不似方才般凶猛,而是掌心对掌心,温和地相拥,慢慢地往外走去。
若问梁天美对梁东康这位哥哥有什么意见,她完全没有的,她甚至可以告诉你,梁东康绝对是负责任的好哥哥。比如搭车,无论你是坐着还是站着,他都会守在你身旁护着你。
饭点时间,大排档来了很多人,梁夏泰载一大家子出来后,就没停过手,脸上的笑意也没减少过。手停口停,有钱滚滚赚,还不天天笑?
七点二十八分,梁天美和梁东康来到梁家的大排档。彼时夜色渐浓,人声鼎沸,流水马车络绎不绝。
梁老爷驻守柜台,美滋滋地点算钞票。其他人围了半身围裙,来来往往下单上菜。
梁东康正想占张空桌,拉她过去坐,好让她继续写作业。
“还是先帮忙吧,我作业不多,写得七七八八了。”梁天美停住脚步,反拉他一把,朝后厨方向点点头。
他注视着她,黑眸深沉,神色复杂,顿了顿,开口道:“好,去爸那放下书包。”
梁天美无所谓地耸耸肩,垂首乖巧地走向柜台,“爸,我们回来啦!”
“诶,天美来啦。”梁老爷这才扶正摇摇欲坠的老花镜,眉开眼笑地看着闺女。
“爸。”梁东康不自在地摸着后颈,懒懒地跟着喊了声。
梁老爷瞬间变脸,“臭小子,这几点了,我不是买手机送你了吗?你不懂看看时间?五点半放学,搭半小时车程,弄到七点半才到?你说说,你带着妹妹去做什么坏事了?”
“啧,我能带她干嘛?又不能喝又不能嫖的。”
“梁东康,你欠揍是吧?”说着,梁老爷在柜台底下抽出一根细长的藤条,欲要拍过去。
眼见梁东康即将挨打,梁天美快步往他面前一挺,直接替他顶下这顿打。
梁东康大吃一惊,还未反应过来,脚已冲上前,握住她双肩,扭转她身子,急问道:“打到哪儿了?”
梁老爷立马扔了藤条,心急如焚地绕出柜台,“怎么样?伤着哪啦”
梁天美笑笑,小梨涡甜甜地绽放,眉目柔顺道:“没事。爸,你可错怪四哥了,今晚是我求着他买零嘴吃,才耽误了搭车的时间。真的不能怪四哥,不然我要自责死了。”
梁老爷心里明白,闺女在给不成器的儿子开脱,给他台阶下。闺女这性子,真真贴心的小棉袄。
“爸不怪他,也不怪你。”
“嗯,爸一向这么的明白事理,不愧是我崇拜多年的偶像。”梁天美点头认同道。
深陷梨涡的小黑痣越发鲜明,就像看得失了神的梁东康,无法自拔,耳畔全是她娇娇甜甜的撒娇声。
梁夏泰突然闯进门道:“爸,快收拾收拾,我们也该吃饭了。”
老三梁秋安取乐他:“天要下雨,二哥要转性,顾着吃饭不顾赚钱咯。”
梁夏泰叉起腰,笑骂道:“你二哥我是这种人吗?赚再多的钱,都不及一家人吃饭来得重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