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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来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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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炭火在持续的烧着,发出微不可察的刺啦声。
帐子里传来响动,春笙赶忙蹲坐在温黎面前,轻声道:“郡主,郡主,你听到奴说话了吗?”
“听到了,别吵。”温黎不耐烦地说,这丫头从她还未完全清醒时就一直在絮叨说求老天保佑郡主一定要平安无事。
这会温黎醒了,见她一脸担忧,眉毛皱成一团,佯装无事道:“我好着呢,快扶我坐起来。”
帐子外的众人听到声响,都赶来看温黎。
内间的房子本就小,众人一来便显得格外拥挤。
在一群身份尊贵的人里,太医虽十分卑微,但很是有话语权,“郡主身子还未好,不宜在太多的地方久留,还需静养。”
言下之意是你们这来的人太多了,耽误人家养病。
圣上一听,大手一挥,让那些无甘紧要的人都退下。这一来,屋子确实清静了不少。温黎也觉着舒坦许多。
太医照旧先为温黎检查身体,问了几个问题,便开了个药方吩咐下去给郡主煎药。
留下的几人见太医再次肯定已经无碍,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晋元长公主红着眼眶,拉着温黎的手问:“娘的乖黎儿,可还有哪不舒服?可怜的孩子,怎么就遭了这样的罪。”
温黎见母亲这般伤心,一时觉着十分愧疚,家中只有她和大哥两个孩子,大哥又早早的奔往西南参军,她这要是有什么好歹,她娘不得难受死。想她还任性妄为,早知道便听了春笙的话,不去那什么湖心亭,也就没这回事了。
眼下,温黎只能好好安慰自家亲娘:“阿娘。”
只是话一出口,便觉着嗓子生疼。
刚刚用气音回答,倒没觉着什么,现在正儿八经地说话就觉着嗓子里像是有刀片一般,刮的人眼泪直流。
晋元长公主见状便要喊太医,一番忙活,才知道这是风寒发了。开了个润喉的房子,太医便下去了。
不能说话,精神又不济,原本还想问问当时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的皇后也问不出口了。
晋元长公主心疼孩子,让她再歇息一会。
温黎却附在她娘耳朵旁,轻声问,“阿娘,是谁救了我。”晋元长公主笑道:“是你十表哥。”
说着指向宋祁,宋祁恰巧抬眸,与温黎的双眸撞在一起。
片刻,二人才慌张地将目光瞥到一边。
那时宋祁想,原来这人睁开眼后还挺好看的。
谁都没有发现少年绯红的耳朵,如同冬日里绽放的红梅。
晋元长公主见温黎歇息下来后,帮着女儿攒攒被脚,吩咐春笙在一旁候着,才和众人一起从长乐殿退了出去。
朝阳宫里,何舒月跪在地上,太子在一旁站着,心焦难耐。
见到圣上,面色一喜,父皇既然过来了,便说明阿黎已经没有太大问题。
这么一想,心里那块石头才算放了下来。
太子待圣上坐好后,问道:“阿黎怎么样了?”
圣上看着这个未来要继承他皇位的储君,见他眉眼温和,一时间觉得有些烦躁,说道:“你既然担心阿黎,还不如刚才自己去看望。”
圣上这话一出来,噎住了在场三个人。一是站着的太子,二是坐着的皇后,三是跪着的何舒月。
太子是储君。圣上又没有下令,这皇宫里,他哪里不能去。
至于刚刚为什么没去看望昏迷中的温黎,答案大家都知道。
无非是为了他那体弱多病的表妹,担心他那表妹突发心疾,没人照料。
但是温黎那就不同了,几乎整座皇宫里排得上名号的人都去了。
只是别人可就不是他这么想的了,晋元长公主知晓女儿的心思,一直有意撮合太子和女儿,只是皇后是个心贪的,既不想放弃她的黎儿,又不想放弃自己的娘家侄女。
真是两边的势力,一个都不肯放过。
晋元长公主本以为太子是个拎得清的,结果母子俩如出一辙,甚至太子在众人面前还不如皇后。屡次让温黎丢面子,这丫头回回在屋里哭着说再也不喜欢太子,可是第二日太子送来些奇巧的小玩意儿,温黎那丝小情绪就散得七七八八。
晋元长公主恨温黎不争气,可是又舍不得说重话,便一直有意无意地疏远太子。
皇太后活了这么多年,在泥沼似的后宫跌打滚爬,这些小辈的心思不用明说,她都知道,晋元又是她唯一的女儿。
是以,这会,倒真是没一个人给太子说话。
太子胆战心惊地跪下,说:“都是儿臣思虑不周,待黎表妹醒来,必然登门看望。”
皇后缓过神来,说:“太子一向是心善的,这会再去倒是打扰了阿黎休息。”
圣上颔首说:“行了,你起来吧,冬日里地凉。”
太子道谢,看向屋子中另一个跪着的何舒月,正打算说些什么,被皇后一个眼神给喝住。一个人慢慢地站起来,退到一边。
何舒月刚犯的心疾,又受了温黎落水的惊吓,这会已跪了许久,脸色开始越来越差。
皇后等了一会说:“陛下,这孩子身体不好,这已经跪了很久了。”
说完担忧地看了一下何舒月,又把目光转向晋元长公主,晋元长公主不说话。
倒是一直不出声的皇太后开了口:“让这孩子先起来吧,此事明日再议。”
皇太后发话,这事便算过去了。
太子没看到皇后的眼神,见何舒月道谢后身子颤了一下的站起来,便赶忙地去扶她。
皇后脸色微变,看向屋里的其他人,除了晋元长公主脸上的些许嘲讽外,旁人脸上几乎没什么变化。
皇后才将心放了下来。可是,皇后不懂,有些东西的变化,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第二日,一大早,温黎便醒了。
春笙心里惊讶,往日里郡主不睡到日上三竿是醒不过来的,这生病了反而醒的早了。
脚下却没耽搁的走到温黎面前,“郡主可是醒了?”
温黎闷声道:“春笙,我想洗漱,浑身都不得劲。”
嗓子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早上起来,声音还带着睡衣,显得人格外娇憨可爱。
春笙笑着说:“我这就吩咐下去,郡主早膳可要吃些什么?”
温黎翻了个身,道:“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那奴就准备些清淡的了。”
“嗯,你看着准备吧。”温黎把脸埋在被子里。露出一个毛烘烘的后脑勺。
吃完早膳后,晋元长公主便来了。不久后,圣上也来了,比之昨日,除了皇太后没来外,都来了。
温黎看到宋祁站在角落里,一时有些不舒服。
何舒月这个不想见的都快站到她跟前了,她的救命恩人怎么反而跑到一个犄角旮旯里。
于是,温黎冲着那少年中气十足地喊了声:“十表哥,你过来呀。”
宋祁一楞,随后看到一张明媚的笑脸,微微勾唇在圣上的允许下走到了温黎床边。
温黎现在穿戴整齐地坐在床上,床边围着一圈的人,虽说男女大防,但是今日有事相商,又有许多长辈在此,这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可是,宋祁一直受母妃教导,于礼法一事向来看重。即使这样的情况下,依然红了耳朵。
圣上问:“黎儿,你仔细同舅舅说说那日你们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何舒月便变了脸色,她把头低着,不让人发现。
其实圣上早已从太子那听了故事的始末,只是话不能听一人言,更何况温黎是整件事情的受害者。
温黎看向太子,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哥哥不救我,是因为何小姐犯了心疾吗?可是,我的命就不重要了吗?”
温黎说这话时,眼睛里含着泪,少女的倔强不允许她落泪。
太子其实想过很多种,温黎质问他的场面,可是每一种,他都溃不成军,只能无措地说:“不是。”
他在二人中放弃了温黎,选择了何舒月,他难道没有想过温黎不会水,是会死在湖中的吗?
只是一切皆成过往,谁都不知道那时的太子的殿下心里想的是什么,应该是恐慌,后悔的吧。
“何小姐的心疾犯的真是早不犯,晚不犯,偏偏那个时候犯。”晋元长公主慢悠悠的刺了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何舒月面色一僵。
宋祁在一旁看着众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想起那时他途径东湖,听到春笙在岸边呼救,看见亭中还有人,便想掩盖行踪就此过去,只是眼见着人都快沉湖底了,那亭里的两人都没动。
宋祁一咬牙,踏水而过,跃入湖中把温黎捞上来。
那时,温黎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宋祁没法,默念三声唐突了,为温黎渡气。
结束后,温黎稍稍恢复点意识,以为有登徒子,便咬了宋祁一口,正好在嘴角。
那时,为什么亭中没人呼救?船夫又在哪里?在场三人,除了当时在水中的温黎,其余两人估计根本没说,温黎也并不知道。
这便是这整件事情的疑点了,只是,宋祁不是什么受宠爱的皇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在圣上问他时,只说自己是听到了春笙的呼救声,才赶来的。
而春笙,当时一片混乱,远远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人落入水中,而她家郡主今日出门时便是穿着一件红色披风。心下一急,赶忙开始呼救。
至于别的事情,春笙便回想不起来了。
这倒是成了件模棱两可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