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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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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襄王愁眉深锁,如今五国联军兵临函谷关下,朝中百官人心惶惶,主战的主守的两派
更是相持不下:以吕不韦为首的主战派认为联军驻守关外,威胁到关系大秦霸业的太原郡、
三川郡、上党郡,若三郡失守,秦国更为不利,秦军应全力出击迎战联军而解三郡之危;以
阳泉君为主的主守派却认为联军如今气势正胜,反观秦军新败,锐气已挫,若弃函谷关之险,
妄然出战,一旦败北,则函谷关也不能保,那时联军长驱直逼咸阳,大秦基业就要要毁于一
旦。
对于两派的意见,庄襄王委实拿捏不下,不管是攻是守,秦军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而如
果他一旦下决定,若胜了固然是好,可是万一失败,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更甚者秦国就将
从此灭亡,这叫他如何向九泉下的老祖宗交代呀,所谓一子错,满盘皆输。哎--,如何才能
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解联军之围,又可保太原三郡安然呢?
正当庄襄王烦恼之际,突听内侍传报嬴政求见,“快传,” 庄襄王连忙说道,眉头也略
微舒展,对这个从小就吃尽苦头的儿子,他始终怀有一份愧疚和怜惜,总希望尽可能的补偿
他。
“儿臣参见父王。”赢政依礼就要上前参拜,庄襄王连忙扶住他:“政儿今天怎麽有空
来看望父王,不需读书骑射了吗?”
“儿臣知道父王最近因为联军之事而烦忧,所以特来问候父王,看有什麽地方能为父王
分忧的。”
庄襄王闻言大喜:“政儿如此孝顺,父王真是高兴。”想到目前的局势,庄襄王不由又叹
了口气:“只是眼前这场危难,不知道何时才能解除,哎--,朝中人才不少,可是竟然没一
个能想出一个完善的解决之道,真叫父王忧心呀。”
“父王,儿臣有一个办法,不知合用不合用?”
“政儿有何办法,尽说无妨。”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但也姑且听之,只要不扫了儿子的
兴就好了。
赢政察言观色,知道庄襄王对自己的献计并不看重,但他自信只要此计一说出来,庄襄
王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的,于是道:“今次五国之所以合纵成功,关键全在于信陵君,而信
陵君与魏安厘王的原本不和,只要我们使用反间计,安厘王一定会立即招信陵君回国并剥夺
他的兵权。而信陵君一走,联军之围就能不战而解,太原三郡亦可以保住。”
“好主意。” 庄襄王闻言眼睛一亮,喜上眉头,“政儿,你真是才智过人呀,来,且随
父王一同上殿,将此计说与众大臣听,让他们知道我政儿的厉害。”
“是,父王。”赢政连忙应道,嘴角闪过一丝得意的笑。
朝堂之上,吕不韦与阳泉君两派人马正为是攻是守争执不下,忽闻大王上殿,遂连忙整
理衣冠,在殿下肃手恭立。
待庄襄王坐定,吕不韦立即抢前道:“大王,太原三郡危急,请大王立刻下旨与联军对
决沙场。”
未等庄襄王答话,阳泉君也上前一步道:“大王千万不可,此时联军气势正胜,若我军
贸然出兵,只怕一旦兵败,连函谷关也镇守不住,联军即可长驱直入,兵临咸阳城下了。”
吕不韦反驳道:“难道就要把三郡白白送给联军吗?”
阳泉君脸色阴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何意思?”
庄襄王连忙打断两人的争执:“两位卿家不要再争吵了,对于联军之事,政儿已经有了
一个万全之策,就让他来告诉大家吧。”
赢政扫视了一眼殿下众人,与众人的焦虑比起来,他是一派的气定神闲,将计策缓缓道
来。
听了赢政的计策,众人全都欣然点头,如此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消除联军之危的办法的确
大妙,一霎间众人看看赢政的眼光也不同了,以前虽然赢政贵为王子,但却也不过是在赵国
的一个无知小子,众臣虽然表面恭顺但却毫不把他放在眼离,可如今赢政却在他们眼中看到
了恭顺敬畏的眼光,这足以叫赢政心喜的了,但这样的眼光却不包括两个人,一个是阳泉君,
他原本阴郁的脸色更加阴沉,一丝欲置赢政于死地的狠毒目光在他眼里飞快地闪过,快得让
人无迹可寻;另一个则是吕不韦,他眼中的神色要复杂很多,有一丝欣慰还有一抹得意,还
有很多让赢政不明了的东西……
只见吕不韦上前道:“政王子雄才伟略,此计妙绝,大王不如把这件事交给臣,由臣去
办理吧。”
“好,这件事就交给吕丞相全权负责了,” 庄襄王侧首看了看赢政,呵呵大笑,“这次
能大退联军,功劳全在政儿呀,政儿才学出众、见识非凡,我大秦有政儿这样的王子,实是
大秦之福呀。”
“谢父王夸赞,儿臣愧不敢当。”赢政谦逊地说着,但他斜睨着殿下群臣,确是一派的
意气风发。
……
自殿议过后,吕不韦遂派奸细混入魏国 ,以重金贿赂昔日晋鄙的门客,四处造谣:“魏
无忌拥兵自重,必会造反。”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魏安厘王终于沉不住气,剥夺了信陵君
的上将军印,将他从前方调回,闲置于朝。五国联军没有了信陵君的支持,一时人心涣散,
终于各自撤兵而去,函谷关之围就此而解。
朝上是如此这般,朝下后宫中真心心喜的也只有赵姬一人而已。
不出嬴政所料,赵姬轻易的答应了他对红玉的安排,应该说是根本没有在意才对。是啊,
赵姬关心的只有自己儿子的前途而已,又怎会去理会一个小小宫女的去留。可是,这样的安排对于红玉来说去无疑是被打入了冷宫般,也许比冷宫还要可怕,如今的质子行辕可说是岌岌可威。因此赵高送红玉的路上一言也不发,他能说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他们心里都明白,身为一个奴婢该咬牙接受的东西。
穿过包围质子行辕的禁军,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赵高带着红玉走进了质子行辕。
“奴婢赵高给燕太子、兰公主请安--”
“赵高?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嬴政有什么事情要你来交代吗?”燕丹一见他便急急问道,他满目皆是担忧之色。
“是这样的,政王子殿下,赐红玉姑娘给兰公主,伺候公主的饮食起居。”说着,赵高让红玉上前给芄兰行礼。
燕丹疑惑地望着赵高,再看看红玉:“这……这是什么意思?”对于这突来的赐予,他即起了戒心。
赵高看出了燕丹眉间的防备,于是他道:“请太子放心,红玉姑娘是王子殿下的人,现在即赐给了公主,公主便是红玉唯一的主子--”赵高这话虽是对燕丹说的,红玉却知道,他也是在提醒自己,是啊,这宫里多的是耳目奸细,一个奴婢要想有好日子过,就得得到主子的信任,可是她却是如此身份不明,也难免让人起疑。
燕丹点了点头,转回头看着妹妹,虽然赵高如是说了,可是他还是不能放下心来,既然这是赐给芄兰的,就让妹妹来做决定吧。
这一厢,芄兰自红玉被赵高引见起便一直在心里琢磨着这个名字,忽然她轻声问道:“红玉这个名字是以前的主子给你取的,还是你的本名?”
此问一出,赵高和红玉都吃了一惊,怎么兰公主和殿下都问了相同的话呢?没有细想,红玉拜道:“回公主,红玉是奴婢的本名。”
忽然,只见芄兰的脸微红了下,细声道:“红玉……红玉--”
“公主……是否有什么不妥?”赵高见状却试探着问。
“啊,没什么不妥,请赵公公去回政王子殿下,说我……我很喜欢红玉,谢谢他--”被赵高一问,芄兰才抬起头说。
赵高望着芄兰好一会儿,才忽笑道:“是,那奴婢告退了--”
又是一个闲暇的午后,慵懒的阳光使人昏昏欲睡。邯郸将军府一如既往的安静如昔,将军出外征战,小姐也不喜欢旁人跟前跟后的服侍,所以将军府的下人们就窝在阴凉处无聊地打着瞌睡。而此时的梦兮正一个人坐在花园的凉亭中做着针线。娴熟地下针起线,现在的梦兮怎麽看也不像原来那个在现代十指不沾洋葱水的时代女性了,如今的日子平淡如水,更无什麽消遣可言,梦兮在寂寞无聊之余,也拿起了在现代惟恐避之不急的针线,到是颇有慧根,梦兮的针线活倒也有模有样了。
还剩最后几针就可以完成了,梦兮看着手中的青色长袍,不由叹了口气:衣裳是做好了,可是怎样才能送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人的手中呢?他穿上会合身吗?会了解这袍上一针一线的情谊吗?此刻的他是否也在想念自己呢?梦兮蔟眉低叹,咸阳与邯郸的距离是如此的遥远,上天既然安排了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为何不让她在秦国或燕国,而是在这个与秦国有着世仇的赵国?是命运的捉弄吗?为什麽让他们相遇却又要分隔两地?
悠悠天地,百里红尘,孤身独立,无能相依。涓然一泣,泪洒千行,黯然一叹,天涯望断。念君一人,从戎边域,针线多情,织袍缝衣。劳此巧手,渡此长夜,长夜将尽,垂泪犹烧。借问清风,良人何方,清风不语,飘摇不定。借问明月,归期何时,明月不语,遥遥无期。任我相思,年华雕零,一梦惊醒,心魂不宁。古今多少,谁能长聚,坐困愁城,情痴一世。
“小姐,小姐”下人的呼唤打断了梦兮的黯然神伤。
“出什麽事了?大呼小叫的?”,梦兮收整心神问道。
“将军回府了。”
“爷爷回来了?!”梦兮一跃而起,李牧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他的回来对梦兮来说无疑是一个大好消息,并冲淡了梦兮思念燕丹及芄兰的忧伤。
“爷爷,你终于回来了,梦兮好想你呀。”梦兮一见到李牧就飞扑上去,伏在李牧宽厚温暖的怀抱中,可是却不知是怎得,竟不由鼻头一酸,哭了出来。
“哎呀,怎麽一见爷爷就哭呀?快别哭了,再哭,爷爷会心疼的。”李牧连忙安抚怀中的小人儿,语气中有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怜惜。
“梦兮是因为见到爷爷太高兴了才会哭的嘛。”梦兮从李牧怀里抬起头娇声说着,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态让:“对了,梦兮还没有恭喜爷爷打败林胡军凯旋而归呢!不知道大王对爷爷有何赏赐呀?”
李牧握着梦兮的手,与她并肩向屋中走去,边走边回答孙女的提问:“大王赏赐了了爷爷一百金并封爷爷为‘武安君’,恩准爷爷小做休憩,爷爷可以好好地陪陪你了。”
“武安君”?梦兮心中一凛,想到了白起;历史上,白起与爷爷同被封为过“武安君”,但他们的下场又何其的相似,如今的爷爷不正重复着白起走过的路吗?梦兮侧首望着李牧斑白的鬓角,心里涌起一阵冲动想要李牧推辞这一封号,但又深知这根本不可能,惟有暗自叹息,将难过与担忧埋藏心里。
红玉一个人坐在门栏边,从早膳过后,她就一直无所事事到现在,她想她大概在午膳之前也都不会起身了。并不是她在偷懒,而是在这质子行辕里真的没多少事是她可以做的。她的主子几乎很少差使她,只要她做好分内的事例如做饭洗衣打扫一类就够了,连端茶递水这类活儿她也几乎没有再干过,每次总是需要她眼明手快地抢过主子手上的东西,她才有些额外的事儿跑跑。起初,她是很忧心的,一个不被主子信任的奴婢的念头总是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的打击着她的心。可是,慢慢她才发现,其实事情也并不是她想象地这么糟。至少芄兰公主并不是这样想她的。她不怎么差使她也许是她已经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了,亦或许只是她天性害羞使然。至于太子丹,他对她虽然还是有些防备,可是多日里的观察,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她根本无害人之心呢,会还提防她也只是对人谨慎些罢了。
红玉想着,看了看天色,公主已经呆在房里不知道做什么很久了,是不是该渴了?这些天她都这样用完了膳就回到房里几乎不出来。最近,因为七国纷纷向秦国递了和书,质子行辕的气氛终于没那么紧张了,包围在外的军队也陆续撤离了,可是,不知道公主为什么还是躲在房里不出来呢?红玉不怎么明白,她耸了耸肩,觉得自己还是给公主送杯茶进去吧。
正要起身去厨房,芄兰的房门却缓缓地打开了。
“公主,有什么吩咐,红玉这就去办。”红玉迎了上去,却忽然发现芄兰正穿着一身老百姓的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个小布包,看样子不会是想出门吧?“公主,您要出门吗?想要什么,吩咐红玉一声,红玉给公主买来就好了,红玉买不到,给赵公公稍个话,他准能给公主弄来。”
前一阵兵困质子行辕的时候,这里的衣食住行一切所需几乎都是嬴政让赵高负责的,若不是如此,他们早就食无可食,用无可用了。这会儿虽然这儿的禁令解除了,可是没有必要的话,芄兰还是不要一个人出门的才对啊!可——,芄兰却摇了摇头,低声道:
“我……我一定要出去一下--”
“那公主要去哪儿,红玉陪你一起去,知道公主一个人出去,太子和政殿下都会不放心的,请公主不要为难红玉才好。”虽然相处的时间还不长,可是红玉已经有些了解芄兰的脾气了,她知道芄兰其实不想自己跟着的,可是自己又不能不跟,而她现在这么一抢白,芄兰就拒绝不了她了。
只见芄兰想了下,真的点了点头,说:“那好吧,不过,我们是不是该避讳一下,不要让人认出来才好。”
“公主放心,红玉这就去换件衣裳,保准别人看不出来。”得了准,红玉忙跑回房去换了身老百姓样子的旧衣裳。两人也没乘车乘马,徒步走了出去。
“公主啊,我还以为您要买什么呢?不就是配个一色儿的线头嘛,让红玉来就好了,干嘛要亲自出来啊?”从线布店里出来,红玉才忍不住问道,原来芄兰这几天一直都在赶做一件衬袍。
芄兰小心收好线头,才支支吾吾地道:“我…我怕配不好嘛,还是……还是应该自己带着来看才好啊……”
看芄兰的样子,红玉便知道她不愿意说,于是,她便转了个话口道:“公主的绣功真好,这件衬袍比宫里女红房的姐姐们都作得密实,太子见了一定很喜欢的。”红玉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她却早已看出这袍子的大小似乎要比燕丹平日穿的大一码子,也不知究竟是绣给谁的,会不会是……
红玉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忽听得有人大声叫到:“快闪开啊!”说时迟那时快,一匹飞驰的马径直地向她们两人冲过来。红玉,还没来得及回神,只觉身体突然被一下推向一边,她一下便往远处栽了过去,才刚落地便又听见有人尖叫的声音。她心里也跟着一惊,急急寻声望去,之间一匹被人狠狠勒住的马蹄就停在倒地的芄兰的身旁。红玉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几个踉跄到了芄兰的身边,焦急道:“公主!公主!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芄兰尚惊魂未定,竟发不出声音,只能摇摇头。却在这时,骑在马背上的人忽然开了口:“我倒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挡住本王子的路,原来是芄兰公主啊。公主好好的质子行辕不呆着,倒喜欢到这儿来当本王子的马下蹄沙啊。哈哈哈哈--”说着,马背上的人完全不问自己是否撞伤了人,竟大笑了起来。可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出来说不字的,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国二王子,成峤是也。
自那日,成峤带兵围剿质子行辕,被芄兰公然顶撞,而后又被嬴政破坏的怨气,到现在还没处发,如今却没想芄兰自己送上门来了。成峤眯着眼看着芄兰慎诫的脸,她的一只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散开的布包的一角,这个布包里显然是一件男人穿的衬袍。这件衬袍是给嬴政做的?成峤的脑子里立即想着,他的笑容一下子变地更深了,举起手一马鞭就下去,眼看就要打到芄兰那只紧抓的手了。
红玉在一边看着这鞭下来,差点没叫出声,因为芄兰竟然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根本不松手,眼看鞭子急到她都来不及伸手去挡。就在那鞭子划过芄兰手的一刹那,却忽然偏了些方向,“啪”地一声,不但在芄兰的手上划上了一条不长但却血肉绽出的伤口,也同时把那件尚未成品的衬袍打了个烂。
红玉吓了一跳,急忙想拉芄兰的手过来看,却忽然发现芄兰的手就像是钉子一样被钉在了那里,一动也不动,任血丝缓缓渗出染上了布。
成峤地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甚至有些愤怒的问道:“你--你为什么不闪开!”
芄兰没有回答她,依旧只是瞪眼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谁也没有说话。良久,成峤才啐了一声,拉转马头离开。
目视成峤远去,红玉才敢拉着芄兰想扶她起来,这时,芄兰的身子才一下子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