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爱 九 章》砧板上长的蘑菇

4、黎城风云 月夜之下，

　　进了城后，才知这是楚国边境内最繁华的城池——翼城，是景云侯的管辖境地，据说景云侯有一个天仙似的妹妹，也就是谭云郡主。
　　城里纷纷在传，名花终于有主了，谭云郡主要下嫁给骠骑大将军——黎芥。又说这两人如何相配，一个是战功赫赫，帝王钦点的传奇名将；一个是如花似玉，身份贵不可言的佳人郡主。总之门当户对，让百姓羡慕，津津乐道。
　　颜回想要好好休息一下，本来打算找一个客栈，结果意外的是有人送来了景云侯的请帖，邀请他们参加宴席。
　　一大堆人恭敬的给他们行礼，看这阵势，是不去不行。
　　没想到琉璃仙的大名传的这么快，他们显然是冲着了神秘白衣仙人来的。
　　“琉璃仙，他们这么热情邀请，你想不想去参加什么宴会？”
　　琉璃仙没有想到颜回会问他，随即回答：“随便。”
　　虽然会有危险，但是还没有他应付不了的事，重要的是颜回如果非要去，他也阻止不了。
　　“那好，就去看看吧。”
　　到了景云侯府门口，就看见一大堆人站在一起，为首的人头戴紫金珠冠，身穿描金线银丝黑袍，丰神俊逸，高贵大气，只一眼便觉得气势逼人；颜回不会怀疑，这人是天生的上位者。明明是站在阳光下，却总觉得他一身让人窒息的黑色一旦扩散开来可以遮天蔽日，这让颜回的脑子直打警铃——此人危险，勿近！
　　颜回暗自掐了自己一下，不让自己在受别人气势的影响。气质这东西虽是无形，却可以流露于外形，让人一看就知道金玉和草包的区别。
　　颜回自认不是金玉，但也不想当草包让人看扁了。
　　“在下景云侯，听闻琉璃公子在娃娃河大显神威，令我等震撼，今日有幸得见颜公子和琉璃公子真面目，恕在下失礼了。”
　　果然是景云侯，竟然亲自出来迎接，颜回这个附属品难得的赧然起来。
　　“景云侯客气了，我等闲散之人，能来出席侯爷的宴会，是天大的荣幸，我们什么都没带，才叫失礼呢。”颜回头回发现跟人客气是件非常痛苦的事，自己果然没有那种天分。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肚子好饿啊。
　　“本侯爷已经备下三位休憩的地方，还有食物，请！”
　　果然是只腹黑的狐狸，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人家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颜回认定成腹黑狐狸，其实只是出于颜本能排斥直觉而已。
　　此时景云侯府里正准备婚宴的一切事务，异常忙碌，连景云侯本人都两天没见到人了，颜回乐的清闲自在，在城里四处晃悠，用侯爷府里的钱买了一大堆新奇的东西。
　　次日傍晚，颜回刚从外面回来，突然迎面窜出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娃，眼睛肿的厉害，显然是刚哭过。仰着小脑袋拘谨怯怯的望着他们，泫然欲泣的摸样让人心生怜惜。
　　“哥哥，你是神仙吗？我听到好多人说府里来了个神仙，我，我娘亲病了好久，神仙哥哥你救救我娘亲好不好？……我娘亲是个好人，她……娘亲很难受……”小女娃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偷偷的看着被大家议论的神仙，但是想看又不敢看的，害怕神仙降罪。
　　颜回看了看开始抹眼泪的小丫头，又看了看一副不关己事的琉璃仙，知道非自己出面不可。
　　颜回眼神刚动了一下，话还没出口，就被琉璃仙抢先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力救治，但是生死由天，我只能尽力而为。”
　　“太好了！小妹妹，你不要担心，这位哥哥很厉害的哦，你娘亲会没事的，来，带我们去看你娘亲。”
　　“真的吗，我一定会报答神仙哥哥的，每天供奉。”小女娃破涕而笑。
　　然后带他们来到府外的一间普通的民房里，刚进屋就听见有妇人咳嗽的声音传来。谁知琉璃仙坚持不让颜回进去，颜回只好呆在外面，由小女娃陪着。
　　“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是做什么的？”
　　“我叫柳儿，我爹娘都是府里的仆役，但是后来娘亲得了病，爹请了好多大夫，娘亲吃了好多药，但是娘亲总是好不了，一直都躺在床上，昨天那个大夫说娘亲快死了，只有神仙能救。”
　　去房内替女娃的娘亲诊治的琉璃仙走了出来。
　　“怎么样？很严重吗？”
　　“是肺癌，差不多到了晚期，而且她——”
　　“那能救吗？”
　　“只用药治的话很难，她身体十分虚弱，情况不是很乐观。”
　　“我知道，这里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和药物，就算是普通的病也能要人的命，我们尽力就好。”颜回心里其实十分担忧的，但是面上仍装着无所谓的样子。
　　他早就习惯了将伤痛掩藏在内心深处，装成一副坚强乐观的样子，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珍惜生命。
　　琉璃仙早就了解他的性格，什么也没说。他再强大也不是神，这世上也有许多他所力不能及的事情。
　　“这是药方。……如果实施手术的话，她应该能活下去。”琉璃仙意外的添了一句话。
　　“那手术工具……在这里能制作出来吗？”他好像记得这个世界的冶炼技术十分落后，而且没有必须的矿石，也没有精良的冶炼设备。
　　“我可以教他们制作，多试验几次应该能制作出来。”
　　颜回点了点头，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不过他没时间多想，被琉璃仙支使去带孩子，照顾韩九和柳儿两个小娃，顺便教他们识字读书。
　　琉璃仙出去了，为了保障颜回的安全，颜回被勒令不准离开侯爷府。
　　本来按照程序，琉璃仙是不能随便离开颜回身边的，但是颜回也不可能随琉璃仙跑上跑下的，琉璃仙因此找上了一个人。
　　“你确定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让我亲自寸步不离的保护那个小鬼，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玩，恕我没有兴趣，就算你有天人神力，也不能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你请我们来此，不就是想着可以利用我们吗？我给你一个机会，但是记住，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琉璃仙找的自然是这里最大的boss——景云侯。景云侯，别人看不出深浅，但是琉璃仙通过扫描分析，得出此人内力深厚，是个难得的高手。
　　此时景云侯十分不悦，但是脑中不忘分析利害。他知道目前还不能得罪此人，他要杀他可以说是易于反掌，虽然不曾亲自见证他的力量。但是他能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居然没有丝毫惊动自己精心培养的十三内廷护卫，连四个暗卫都被先发制人，自己却没有觉察到丝毫气息。不可能觉察到的，他就在眼前时也感觉不到丝毫气息。
　　连城说的没错，这个人不是人——
　　“说出来吧，你的要求，前提是不能伤人命。”虽然他的程序里没有这项要求，但是颜回是不会喜欢杀人的。
　　“神仙不能杀人吗？”
　　“我不是神仙，我不知道神仙能不能杀人。”
　　“我不会让你杀人，但是会让很多人死去，你也愿意做吗？”
　　“除了颜回，我不会在意任何人的生死。只要不会威胁到他的安全就可以。”
　　“真是前后矛盾的说法，不过我知道你不杀人是因为那个小鬼吧。”
　　“这跟你没有关系。”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这是一张地图，我的要求是……”
　　当颜回得知景云侯的来意后，脸上就挂满了黑线。可惜那时他找不到琉璃仙来抗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某只黑色狐狸笑的得意的可恶嘴脸。
　　景云侯知道这个叫颜回的小鬼十分不待见他，但是他对这个身上看不出任何优点的小鬼十分感兴趣，特意查过这两人的来历，结果只得知两人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更让他好奇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景云侯十分尽职，颜回走到哪，景云侯就跟到哪，连上茅房也不例外。颜回气的牙痒痒，怎么也赶不走这尊大佛极别的跟屁虫，府里的下人纷纷八卦，留言的版本迅速升级并且流传开来，大部分都认定，颜回是景云侯的男宠，而且是最宠爱的那个。
　　刚从茅房里出来的颜回脸正黑着，忽然听见角落里有人私下聊着什么。
　　“那个颜公子啊，长的也不怎么样，侯爷怎么就看上他了？要是我的话我就选那个像仙人一样的银发公子，那才叫真的一个美人。”
　　“你小子不想活命了，连侯爷的私事你也敢议论，不过说真的，侯爷有不少娇妻美妾，个个娇艳如花，怎么会突然有了龙阳之好？什么事也不做天天都跟着那个娈童。”
　　“你们晓得什么，侯爷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着是跟着那小子，其实是为了接近那个看起来十分冰冷的银发公子。你们也不看看那小子是什么货色，我们侯爷怎么可能看的上。”
　　“那也不至于天天都跟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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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回并不歧视同性之恋，相反还很欣赏他们的勇气，只是他十分确定自己没有那种倾向，对于那只黑狐狸他想掐死他的欲望都有了。
　　要有风度，不可以跟古代人一般见识，不可以生气！
　　颜回一把拖走身后气定神闲的景云侯，找了个隐秘的角落。
　　“你不知道我们这样神神秘秘的，更让人误会吗？”景云侯先发话了，一脸邪魅，笑看着气呼呼的颜回。
　　颜回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要准备你妹妹的婚事吗？你不觉得你太闲吗？你这样不问公事，会对不起生你养你的父母，更对不起城里的百姓，对不起天下的百姓知道吗？还有你那待嫁闺中的妹妹，她这个时候最需要亲人的关怀，你不知道你这个哥哥当的太差劲了吗？算算的话，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名头你可是全占了，所以为了天下百姓为了你的荣誉，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景云侯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的向颜回走近，景云侯走一步，颜回就退一步，就这样，颜回退到了水池边上了，再退的话就可以近距离观察鱼类了。
　　“你有话就说，靠这么近你想干什么？”颜回既紧张又后悔，真不该撩拨这阴险的狐狸，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我发现——”终于说话了。
　　“什么？”
　　“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啊？颜回傻了，看着景云侯正经的样子，半信半疑的举起衣袖就闻，可是闻了半天也没闻出什么怪味道来。他天天有清洗身体的，怎么可能有怪味道，这混蛋——
　　“你鼻子长膝盖上了吗？明明什么味道也没有。”
　　“我说呢？原来你肩上有条绿色的虫子，要我帮你捉下来吗？”
　　绿色的虫子，那种恶心人的肉肉的虫子，颜回再次拽住景云侯的衣袖，当然他是不可能找景云侯帮忙的，尽管他十分怕那种肉虫，怕的连呼吸也忘了。——但是他只会自力更生。
　　颜回脱下外衣就扔了出去，也不顾看到底有没有虫子，然后努力的镇定道：“反正也脏了，扔了算了。”笑得那个叫尴尬。
　　然后就彻底走的没影了。
　　明明那么害怕，却还要装镇定，刚刚他其实是想求助他的吧，为什么不让他帮忙呢？只是为了面子吗？
　　景云侯瞄了瞄被主人丢弃的衣服，眼神里的笑意冰冷绝然。
　　韩九哭的很伤心，为什么呢？这得怪颜回，可是颜回也很郁闷，韩九和柳儿比谁会背书，韩九找颜回帮忙，颜回不是个规矩的人，给韩九抄小炒藏在袖子里。结果韩九还是输了，因为颜回给的小炒那字说好听的龙飞凤舞，说难听的那就是鸡刨似地，韩九连拿倒了都不知道。
　　输给一个女孩子多没面子，还是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韩九找颜回哭诉，刚好景云侯跟在后面，一听就忍不住乐了。
　　拿起小抄一看，果然惨不忍睹，还有不少错别字。
　　颜回受不了狐狸嘲笑的目光，发誓以后一定要练好毛笔字；韩九也发誓以后再也不投机取巧了，老实做学问。
　　那天晚上，马上要出嫁的谭云郡主突然说要见颜回，邀请他到她住的庭院外面花园里赏月喝酒。
　　其实颜回一直都很奇怪，这景云侯和他妹妹似乎关系不怎么好，从没见她露过面，连听下人议论过都没有，向他们打听，一个个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
　　刚进城的时候，听百姓讲这谭云郡主不似闺中女儿那样含蓄的人，而是经常抛头露面，在外面广交好友，仗义散财给穷苦百姓，名声颇响。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颜回猜想的桥段是谭云郡主不愿意出嫁，却被哥哥逼迫不得不嫁，以至于不愿意见狠心的哥哥。
　　谭云郡主确实不负美女之名，将女儿家的柔情和男子的英气集于一体，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惊叹一声。一个简单的发髻挽起身后的长发，显得清爽利落；一身淡黄的交领宽袖云英襦裙，外罩紫杉长袍，乳白丝绦束腰，细腻鲜亮的绸缎修饰着简单的纹饰显得主人矜贵雅致；月夜之下，青黛娥眉，明眸流眄，月影凄迷，露华零落，小阑谁倚？
　　四个领路的美婢丫鬟散去后，谭云郡主就微笑着招呼颜回坐下……
　　颜回还没有回过神来，美色当前，心旷神怡，颜回欣赏着这绝世佳人，心中为这倾世风华所折服，不敢轻易生出亵渎之意。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颜回情不自禁的念出了一句后，方从出神中清醒过来，大窘之下，满面通红。
　　还只是个青涩的少年，——谭云郡主见颜回突然露出羞愧的神色，心中失笑。“对于别人心中对我真心的称赞，我是不会拒绝的。”
　　“是我莽撞了。我以前见过很多漂亮的女子，但是都没有你身上的气质。”颜回忍不住挠起头来，脸红的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一时岔气，谭云掩袖轻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明月，熠熠生辉。颜回心中平静的心湖像是忽然被投进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脑子轰然的都变成了空白，只有佳人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的笑语清影。
　　一轮明月，如许清风，此时颜回心中溢满了柔情，天地也似乎明亮欢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