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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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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月到底还是搬过去了,并且就在当晚,原因是易玖的行动力太强。
都这个点了,还能充当搬家公司,在交通顺畅的大道上哼着歌搬了两次行李运了两个人。
还能感慨要不是后备箱东西太多啥都塞不下一趟就够了她们还能在外面吃顿饭。
“你先收拾着。”林子月手搭在房门把手上却不进去,低着头同余月说话:“我随便炒两个菜。”
其实用搭这个词不准确,她的手在用力,整个指尖都白了。
正好这时余月手机上有电话打进来,她最近几次短跑都用在了远离余月的路上。
起码在这一秒她是真心的爱厨房。
来电的是余月妈妈,拥有绝对零度的超能力,第一句话就能把气氛降到冰点,让人无话可接。
她问余月什么时候回家。
“妈……”余月也不是小时候非要和她妈呛个两败俱伤一人一个房间躲着哭的小孩子了,只能无奈地强行安慰她妈,“我这才工作了一个星期。”
“不是,外面多不安全啊。不工作也行啊,我和你爸赚的钱也够你一辈子花的了,你回家来安安稳稳的不行吗?”
“……妈。”余月真的无奈,“我是一个成年人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又叫她,语气像是快要哭了,还想再劝点什么:“星星……”
余月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会,其实她真没别的想法,只是太久没被这么叫过了。
对面却因为她这一愣神吓到了,半晌没有接下句话。
“妈你还有什么事吗?我这边还在收拾东西。”余月无奈,只能自己先开口。
“没了,那我先挂了。”
对面没等她说再见,难得的先挂了电话。
说是简单炒两个菜,但是魔法厨娘林子月生生变出了四菜一汤。
收拾东西本来就很累,这还过了饭点了,余月快饿得恨不得让胃把它自己消化了,连气氛尴尬都没影响她吃了两碗饭。
但林子月就喝了碗汤,就这一碗汤喝了一顿饭的时间,连头都没有抬,似乎碗底连了另一个世界,她的神思顺着汤就飘过去了。
直到余月吃完碗触到桌子一声轻响,才把她从另一个世界惊了回来,起身准备洗碗。
一只半路伸出来把她筷子劫走了。
余月说:“我来洗碗吧。”
林子月低着头没回答,手握着筷子尾端没松。
她不忍心让余月干任何事情,余月理所应当值得所有最好的,即使这个余月和那个对不上号。
“前辈。”余月很认真又很无奈地跟她说,“你已经对我太好了,但是我……不是很习惯被别人照顾。”
“你对我太好了。”余月总觉得林子月对她不止好,还带了和她妈一样不知来源的小心翼翼,“可是你又不欠我什么。”
余月端着碗进厨房了,林子月还在客厅没动。
刚刚余月那个样子几乎快和她以前认识的那个余月重合了,她甚至恍惚觉得余月长大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林子月刚刚差点就忍不住把她当成另一个余月,假装她已经被原谅了。
但是怎么会不欠呢,她欠了余月一条命啊。
半夜余月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半。
大概是昨晚睡前吃的有点多,也可能是到新环境不太适应,她顺理成章地失眠了。
好在余月对失眠这件事看得很无所谓,次数多了就习以为常了,下了床准备去厨房喝杯水。
然后发现厨房有人。
林子月端了一杯热牛奶但是没有喝,似乎只是从上面汲取热度,站在窗边眼神放空。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显得她一个人孤独又落寞,像是世界上最后只剩了一个人类,她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同类。
余月无端又想到了她妈,她以前半夜醒来也经常看到她妈这样站在窗边,月色浅淡只照得出隐约人影,身后只有那么一点稀薄的牵绊还拉着她,似乎下一秒就要从窗口翻身下去。
她很清楚那时候她妈不想活了,她妈几乎每天都要经历长时间的发呆,像在和自己做什么斗争,思考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余月那时候不知所措,她想把他妈拉回来,但是那时候还太小了,她没办法很好的表达自己的情绪,总还在为不该生气的事情生气。
还好别扭的方法也是方法,时间总归是良药,她现在晚上再起来,都不会再看到她妈目光无神的看着窗外,似乎已经把自己划离了还活着的群体。
好几年了,余月没想到出来工作又在厨房撞上一个更严重的了。
“……前辈。”余月几乎是下意识开了口。
林子月听见了,拿杯子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似乎经历了一个极长的清醒过程,才转过身来,看向她的眼神还是涣散的,没有平日明显的躲闪。
明明人已经是醒的。
“……啊。”林子月试图组织语言,像是刚刚恢复语言能力,语速极慢,“你也睡不着吗?我也给你泡杯牛奶吧。”
可能是晚上接到的她妈那通电话,可能是夜色太深,也可能是用情侣款的杯子捧了杯和那人一样的牛奶。余月认识林子月不过一个多星期,同居不过半晚,但她现在非常想把林子月抱进怀里,她感觉这个人在这个时候死了一半,只剩下外面行尸走肉的壳子。
“前辈。”
“你不用叫我前辈。”林子月下意识抵触这个敬称,“直接叫我……”
可能是语言中枢没完全回过神,那两个字在林子月嘴里千回百转却怎么都出不来。
余月突然发现她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林子月从心理和生理上都在抗拒什么,她甚至有点发抖,杯里的牛奶一圈圈荡着波纹。
“叫前辈挺好的,你一声月月我一声月月易玖姐也得疯。”余月觉得估计是今天月色太好,她似乎这辈子都没这么温柔地同人说过话,她笑起来,带了一点安慰和宠溺,“你要不习惯,叫我余星也行。”
“我小时候挺混账的,我总觉得我妈更喜欢余月这个名字,非要改,折腾得我妈背着我哭了好久,其实早就想改回来了,只是又觉得没必要。”
“很久没人叫我余星了,今天乍一听到,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差。”
“……余星?”林子月慢慢地问。
“嗯。”大概是很少笑,认识一个星期了,林子月才发现面前的姑娘有一对浅浅的小梨涡。
“余星。”林子月又叫了一遍。
“嗯。”有人温柔地应答。
呼救有了回应,有人一把将她从冰冷池塘里捞了出来,然后落入温暖怀抱。
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