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光》花枝春满

10、（十）

　　搬家的时候余星在林子月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张名片，是一家送牛奶的电话，但是地址并不在这边而在她家附近。
　　余星盯了一会儿，怎么看这家店怎么眼熟，而后记忆又拉回到很久以前，她完全忍不住轻轻地亲了一口名片，硬纸片的触感冷且硬，亲起来和林子月的感觉完全相反。
　　余星轻手轻脚开门看了一眼客厅里堆成山了的杂物，以及杂物堆里正在认真分门别类的，她现在想亲吻的爱人。
　　林子月耳朵上挂了两蓝牙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歌，但从摇摆的节奏看起来是首欢快的歌，没发现余星在看她。
　　余星到底忍住了没出去，又轻手轻脚的关了门，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知道这十年一直给我们家订牛奶的人是谁了。”
　　“追到了，对，我追的，这辈子就她了，别的谁都不行。”
　　“之前才不是因为我给家里订牛奶……不过以后要还有那就都是因为我了。”
　　“过年再说吧，她要愿意就一起回来。不过要先说好，这人我好不容易才追到手，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

　　余月出事以后大概半年，早上突然有人按她家门铃，当时才七点，余星半闭着眼睛刷牙，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被追魂夺命般的门铃声吓得差点直接把漱口水吞了下去。
　　猫眼看过去是一个完全没见过的男人，虎背熊腰的，看上去像是混社会的，手上提了一个大箱子，大到能把余星小朋友整个塞进去。余星被吓得面无表情，脑子也转不过来，嘴里叼着牙刷就以为自己没办法叫妈，本能地想回身拿个顺手的棍子，回头发现她妈已经拎着菜刀从厨房出来了。
　　余星:……
　　那时候她还太小，还没有彻底理解死亡的意义，余月的死她并不能很好的感受情绪，但是这件事仿佛夺走了她妈的所有情感，剩下一点对小女儿的责任才行尸走肉一般活在这世界。
　　她妈也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外面背着大箱子的陌生男人，刀上还沾了一点翠绿的小葱，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突然腾起的杀意，总觉得比外面的男人还要可怕。
　　那男人从只开了一点点的门缝里递进来三瓶牛奶，带着朝阳般的热情，情真意切字正腔圆地朗诵道：“早上好，这是您家订的牛奶，希望美好的牛奶能带给您美好的早晨！开始您美好的一天！”
　　也没给人答话的机会，背着箱子三步并两步的蹦走了。
　　一家三口盯着奶看了有三分钟，没人敢喝，最后浇到了客厅那两盆半死不活的盆栽里。

　　估计是按门铃的方式过于凶猛被人投诉了，第二天大哥没再来敲门，余星出门上学的时候才看到门把手上挂着三瓶牛奶，袋子里面还放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早上好，这是您家订的牛奶，希望美好的牛奶能给您带来美好的早晨！开始您美好的一天！”

　　客厅的盆栽连着喝了一个星期的奶，成了余月出事以后整个家里唯一仍在坚持不懈努力生长的生物，一改之前焉了吧唧的样子，在这个家里重新透出点希望，像光发了芽。

　　余星她妈受不了了，试了几次没能摸透送奶大哥的行踪，干脆天还没亮就在门口守着，直戳了当的告诉他自己没订牛奶。
　　“地址没错啊。”送奶大哥从箱子里面掏出一张纸，“您看看联系方式是您的吗？那小孩给您订了一年呢。”
　　“小孩？”见联系方式确实是自己的，余星妈妈更加懵了，“什么小孩？”
　　“比您家这个看起来大一点，”送奶大哥看了一眼在门口探头的余星，比划道，“长得挺标致的。”
　　“那我们能从现在开始取消吗？您退钱给那小朋友？前几天的钱我再给您，您都退过去。”
　　“可是我上哪去找那小朋友呀，留的电话是您的……”送奶大哥小声嘀咕:“而且我们家奶真的很好喝啊……”

　　余家一家三口没法，调查了一下确定这是一家正规送奶公司，不能退丢了也可惜，只能喝了一年这家牛奶。
　　谁知道一年之后又一年，一直到了今年。
　　很久以后因为余月的事情笼在家里的阴云终于被每天早上准时准点的热牛奶冲散了一点，余星妈妈开始有闲心八卦这个小朋友是谁了。
　　“你说会不会是暗恋你的小男生，这才多大就会追人了？你可不能早恋啊。”
　　余星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是谁。
　　谁知道这么多年来不仅奶没断，逢年过节送奶大哥还会多挂点东西在门上，几乎都是正当时节的礼盒。
　　余星妈妈的言论也逐渐由不能早恋变成了可以试试。
　　余星上大学那几年林子月开始工作了，有了点钱就开始飘。送的礼物越发变本加厉，门把上逐渐挂不下，逢年过节就堆在门口，余星妈妈对着母胎单身的女儿着急：“你要不找人家试试，能坚持这么久是真的不容易，你都这么大了找对象我又不说你什么。”

　　电话已经挂了，手机屏幕黑了以后能很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笑的，跟平时想到林子月就止不住的笑意一样，怎么都收不回来。
　　我可找人家试试了，妈你说好不说什么的。
　　余星又想了想，觉得试试这个词不太合适，她是认认真真想和林子月一辈子的。
　　巧了吧，林子月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