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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刻板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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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肖志川的,不得不说,学生们很是会看人下菜碟,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摸清了各位老师的脾气,胡桃很唠叨但没什么威信,上她的课没那么紧张。
但肖志川不一样,肖志川前几届一直都是班主任,带的都是最优秀的班级,今年年纪大了才不带班了,但威严未减,最是眼睛揉不得沙子。你能在他的课上搞些小动作,他能让你立刻滚出他的课堂。
肖志川来的时候还没打铃,他把课本往桌上一甩,坐在讲台上二郎腿一翘,本来教室里还有很多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讲话,但在肖志川无声的威压下,都默默回到自己座位上。
全班在鸦雀无声中静坐了五分钟。
都打铃了,何清看到周令一点也没有把小说收起来的意思。
何清敲了两下他的课桌,对他说道“肖志川。”
普通学生听到“肖志川”三字,跟听到催命符的神情差不多,可周令显然不是普通学生,他看了眼讲台,很是自欺欺人得说道“他看不到。”
说完又埋着头继续看。
肖志川虽被学生称作桐梓李荣浩,眼睛奇小无比,但肖志川的小眼完全是个无死角电子眼,不论你在哪个方位只要你分神回神之时他的目光一定注视着你。
果然,没上一会儿,肖志川就突然停顿,他手臂一挥,粉笔头精准得射向周令的眉心。
肖志川说道“我一直在黑板上写,怎么周令同学一直盯着桌子下?怎么是觉得我讲的不好,准备自学成才?”
顿时,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得朝周令的方位看来。
“看什么高作呢?念给大家一起听听。”
肖志川看周令僵着不动,于是转向对何清说道“何清,你给大家念念。”
何清看了看四周,正犹豫时,周令已经把小说递过来了,何清愣了一下还是从这页的最上面念到“越罗恨他,更恨他这该死的温柔,将自己陷入进退维谷之境…”
念到“该死的温柔”时全班哄堂大笑。
肖志川摆摆手让何清别在念了,“书收上来,我回去也研究研究。周令,你给我站后面去!”
周令淡然得起身,在全班人的注视下走到教室后排,脸上神情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他不是被罚站到后面,而是自己百无聊赖得踱步到后排。
肖志川一看他那不知悔改的样,更是火冒三丈。
“就算底下最差的班级也没有你这样的学生!才刚升入高中就这么嚣张,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吃东西。你知道其他科老师是怎么说你的吗,说你现在混吃等死!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钢琴王子,你既然来到了桐梓,那就得遵从桐梓的规矩,专心学习,如果你不想学,趁早回去弹你的钢琴,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再有下次,我的课你不用上了。”
肖志川的突然发作让所有同学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堂课在空前寂静中上完了。
下课铃一响,周令回到座位“你那书哪儿买的,我重新买一本还你。”
“不用。”
那小说是半月刊,那本是以前发售的也买不到了,何清自己打算把这个月新出的买了赔给姜婉琳。
谈话间几个男生围拢过来,个个都是老阴阳人“可以哦,周令,看得高深哦。”
王谭勇开学仅一个多月就喜提绰号王贱贱,一听这绰号就能明白此人性格中的一大亮点。
王贱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嘲讽周令的好时机,他故意梗着脖子,像只打鸣的老公鸡,掐着声线膈应周令“我恨他,更恨他那该死的温柔…”
话还没有说完,数学书暴扣到他脸上。
“一边去。”周令说道。
几个男生又打趣了几句才意犹未尽的嬉笑着离开,刘乐源看看周令问道“没事吧?”
周令看他一眼,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能有什么事。”
刘乐源看了眼窗外密密匝匝向食堂移动的人群道“没事你还不跑?”
周令哪次不是下了课跟脱缰的野狗一样冲到食堂打饭,他倒是长手长脚的,每次累得刘乐源后面喘得像条狗。
周令“你心里除了饭还能装点别的吗?”
周令看到旁边还坐在位子上的唐卓走过去对他说道,“你能帮我带两本那个飞魔幻吗?”
唐卓抬起头,他嗓音有点尖,问道“什么意思啊?就是我肯定会看这些是吧。”
因为周令今天没能像脱缰的野狗一样跑出去,到食堂时候每个窗口都排起了长龙,到周令的时候,果然已经没有凉面了。
桐梓实验中学其他菜都做得马马虎虎,唯有凉面堪称一绝,面条筋道里面配了生脆的黄瓜丝,面上撒了花生粒,红艳艳的红油随性得扑撒在上面和着老陈醋的酸味,炎炎夏日中也能让人胃口大开,很多同学毕业后都还时常想着学校这一口。
刘乐源吃着抄手心里是止不住的叹气。
抄手的面皮都坨在了一起,味道也淡,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那不是何清吗?”刘乐源往食堂的一处抬了抬下巴。
周令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何清一个人坐在凳子上。
桐梓食堂的一楼布置得很不合理,大厅中只有三列很长的一体桌凳,里面只有两条很窄的过道,人只有顺着座位往里走。
何清坐在最里面,左右两边都是围坐一团的同学,她独自一人就像个真空地带,在嘈杂的食堂里显得尤为突出。
刘乐源都不禁疑惑道“她为什么这么独啊?”
刘乐源虽然喊何清何姐,可实际上从未和她讲过话,喊何姐也是跟着周令乱叫的,每次询问何清可不可以扯她纸,何清也只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多的一句没有。
何清在班上也是独来独往,可能就和周令能说上两句,下课了别人要么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天,要么结伴下去上厕所买零食,只有何清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整理书桌,她那书桌干净的都要反光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整理的。
“你不是以前和她认识吗,她以前话就这么少?”
“我和她认识都是小学了。”
周令一直转头看着何清的位置,心里竟然有些…微妙的酸涩。
理智上知道何清是自己选择独处,但情感上多了许多不必要的联想。
“走,我们过去吃。”
“啊?过去干嘛?”刘乐源诧异得看着起身的周令,这时他看到一个男生跨步走过去,将餐盘放到了何清对面的座位上“有人了有人了。”
周令看过去,一个高个男生坐在她对面,笑的很温和,不知说了些什么。
周令又坐回原位,往那边看去说道“这谁?”
“你问我我问谁?”刘乐源定睛一看,那人他还真有点印象“沈汀洲?”
他看到周令看着他,诧异道“你不知道他,高二的,学生会主席,长得也帅,我们班那个赵婉悦不就喜欢他吗?说是以前跟他一个学校的,喜欢了好几年呢。”
刘乐源号称妇女之友,方圆一公里以内的八卦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
“喜欢了好几年,当事人都不知道,这么能憋?”
“说的是他初中有女朋友,换了好几个,没空隙告白吧。”刘乐源又往那边看了一眼,两人正相聊甚欢,那男生还将西瓜推给了何清。桐梓实验中学最抢手的菜除了凉面就是这切的西瓜了“这神仙啊,我们何姐这种高岭之花都能拿下啊。”
刘乐源刚说完,就发现周令正盯着他,周令眉峰很高,一双桃花眼不笑得时候竟显得有些锋利,刘乐源又说道“都能坐何姐对面了,这身份还不够明显吧,那可是何姐啊,一天能给你讲三句话都算给你有过命的交情了。”
“我们刚刚不还准备坐她对面吗?”周令戳着碗里的饭。
刘乐源鸡贼得一挑眉,“你想说明什么呢?”
“我想说明只是坐着一起吃个饭而已,你别这么封建行吗,大清亡了。”
“大清虽然亡了,但食堂男女吃饭法则还在,单独一起吃饭十有八九都在谈,更何况是何清…”刘乐源说着说着抬头看了周令一眼,“兄弟我懂,别灰心。名花虽有主,你来松松土,以我们周帅哥的姿色……”
刘乐源看着周令的表情,未说完的话全吞了回去。周令正盯着他,嘴角要笑不笑,眉头一边略吊着,眼角微微扬着。
周令这副略带嘲讽的表情是他每次发火的前兆。
刘乐源知道开过了。
刘乐源在世十六年,别的本事没有,就养了一身识时务的真英雄气质。连忙错开他的眼神,低下头品味“鸡翅”“吃饭吃饭,今天抄手好香哦,你要不要尝一个……”
而另一边话题的中心人物正将西瓜推了回去“我差不多饱了。”
沈汀洲看了看装在不锈钢盘上的西瓜,也没搭腔“以后吃饭你等着我吧,我们俩一起我还能给你讲讲学生会的事。”
学生会能有什么事?再说她一个干事,有什么事需要每天私下交代。
沈汀洲这个借口实在是有些拙劣。
可能出于小时候的情分沈汀洲不想看着她“凄惨”得单独吃饭,随意找了个借口邀她晚上一起吃饭。
方才一直闹哄哄的两边忽然安静下来,何清能用余光看到那些女生正眉来眼去的用种新型
“摩斯密码”交流八卦,后排的饭桌上有几个男生也探头探脑得看向他们这儿,那是沈汀洲班上的男生,他刚刚就从那边过来的。
饭桌上放着一不锈钢的汤勺,刚好倒影着何清的样子,经过一个月的休养生息,头发长长了不少,但还不如不长,头发长的长,短的短,参差不齐得犹如狗啃。
何清自己看着都觉得滑稽,她抬头看着沈汀洲,捏紧手中的筷子才压制住即刻起身换座位的冲动。
“算了吧,等来等去浪费时间。”何清几乎是有些急切得说道。
沈汀洲一愣,又恢复了那张温和的笑脸说道“没事,你有空给你说一样的。”
何清回教室的时候,周令居然难得一见的没去打球,四仰八叉得躺在靠在椅背上,课桌下都放不下他那双大长腿,两条腿支在外面活像个八爪鱼。
何清看那一条支在她座位下的“章鱼爪”犯了难,正在这时八爪鱼将头转向这边,将腿伸了回去。
何清坐下来发现课桌上多了几包抽纸还有两本言情杂志。
“你那本没卖的了,只有这个月的。那纸,还你的…”
买这纸的时候,刘乐源还一脸正经得看着他问他买纸干嘛,何清不是每天都要带纸吗。
何清点点头,将纸和杂志都放好。
周令半眯着眼看何清,她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桌面上不存在的灰尘后,就把练习册掏出来,开始做题。
六点过的时候,窗外的晚霞烧得正烈,天际线金色和红色交织翻涌,桐梓实验中学旁伫立着蓉城城区内最大的寺庙,悠长而厚重的钟声敲响,惊起一片树梢上的麻雀。
“何清,”周令活动了一下他僵硬的脖子“你和沈汀洲,关系很好?”
“什么?”何清满脸疑惑得回头,周令后面说的含糊不清的,她就听见什么很好。
周令说完,又觉得自己八卦的很,别人和谁关系好他有什么关系啊。
周令看何清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又趴下睡觉,瓮声瓮气道“没什么。”
何清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开始写题。
在操场散完步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回了教室,文艺委员唐卓拿着张表扭着两条细腿来回奔走。
“报名!运动会报名!”唐卓声音很尖,像个哨子,这么一叫大家都看了过去。
“大家知道下周一就是运动会了嘛,周一周二都是,除了高三的都要参加。”唐卓人很瘦,在台上挥舞着那只细胳膊“都要报,积极点,事关我们班荣誉。没报满了项目到时候就摇人,报过了的人就不得摇。”
唐卓这么一说,报名的人空前积极,谁都不想自己最后被调剂到长跑。
桐梓实验中学的长跑男生三千,女生一千五。
除了那些体育生,他们跑下来腿都要打颤,而十一班作为全年级最好的两个班之一,只引进了周令这么一个特殊人才,根本没有体育生。
所有项目都报满了,这两个项目后面还是空白的。
男生三千还好说,随便抓一个就能顶上。
但女生一千五,刨去那些跑不下来的,刨去那些和他自己关系好了……
唐卓看到何清眼前一亮“何清你报个一千五嘛,看起来就跑得很快的样子,肯定能给我们班争光。”
“我跑的不快。”
“别谦虚,我知道你跑的快,”唐卓一看何清要推脱,赶忙不由分说了打断她的话,“你肯定是想偷偷惊艳我们,我帮你填了,就这么愉快得决定了。”
唐卓“唰唰”得在一千五旁边写上何清名字,抬头看到一旁闭目养神的周令,眼睛又是一亮“周令,你这么长的腿不跑三千你肯定都不好意思。”
“我好意思,”周令看装睡都逃不过,拍了下自己大腿连忙反驳道“都是摆设,中看不中用。”
“太谦虚了,我看过你打篮球,都要飞起来了,你一定行的。”
“我不行,我真不行。”
唐卓这人看着瘦柴柴的一把,很有几分外交天赋。软硬兼施,还懂得激将法,他盯着周令,他双手叉腰起了个范儿,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证明你自己的时候到了!”
就在何清名字的正下方,“唰唰”几笔写下周令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