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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续前缘还是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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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两天后学校便正式开学了。
学生的分班情况全部贴在公告栏上,按照上面写的班级到各个班级报道,周令去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密密麻麻围了好几层人头。
“周狗,没想到我们俩还能在续前缘吧!”刘乐源一头卷毛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一掌打在周令肩膀上。
“谁跟你再续前缘。”周令装挥掌把刘乐源手打掉。
他和刘乐源顶多算是孽缘。
“这班是全年级唯二的火箭班,谁叫小爷我天赋异禀随便一考就是我们学校中考第三呢,”刘乐源自恋得往上一抹头发,他往牌子上一扫,“哦”了一声“何清也在这班,挺有缘。”
一听这话,周令往公告栏上一看,果真高一十一班的名单上写着何清的名字。
“这总算在续前缘了吧。”刘乐源在一旁挤眉弄眼道。
刘乐源在找打这方面可谓是天赋异禀,普通的表情放在他这张普通的脸上就能让人恨地牙痒痒。
周令没憋着自己的习惯,抬手便要打,刚做了个架势,刘乐源边躲闪边挥舞着把两只前爪,活像只公螳螂“诶,注意影响,你前缘就在一旁呢。”
周令往一旁看去,果真看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何清穿得很简单,白短袖加一条直筒老爹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踩一双白色帆布鞋,她低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神情专注得擦拭着镜片。
她人薄腿长,五官更偏一种雌雄莫辨的精致,光站在那儿就让人赏心悦目。何清站在树荫底下,连光都偏爱她,从树叶缝隙中落下,明明暗暗叠在她脸上。
“我怎么感觉那周令老看你啊,你真不认识他?”姜婉琳抱着一大捧玫瑰走过来,盯着周令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道“周令果真艺术家……穿得挺个性。”
何清将眼镜戴上,模糊的视线总算清晰起来,她往公告栏的方向望了一眼,毫不费力得就识别出周令来。
不是因为他多帅多高。
而是他穿得实在是太……鲜艳了。
上身穿着大红大金交相辉映的巴洛克风格的花衬衫,下身穿了一条带金属链的黑色长裤,裤腿宽得塞一个刘乐源都有余,脚上踩着一黑色木屐。他双手插兜依旧站得松松垮垮,风一吹,人群中像是升起了一面夺目的旗帜,在一众只知道T恤牛仔裤运动裤来回任意组合的男生中很是独树一帜。
这搭配随便换一人都容易被这服饰的华丽更压住,但周令显然不是一般人,他那总是歪歪扭扭的脊梁骨莫名得带着一股傲气,在华丽的服饰也只能给他作配。
何清看他时,他正神色专注的看着公告牌。
姜婉琳初中就有这毛病,每天都趴在何清耳边说这个又在看她那个又在看她,搞得何清都觉得自己在她心中就像个虹膜识别器一样。
何清没接她话茬,看着姜婉琳手中的玫瑰道“齐科雷送的?”
“还能有谁?人来不了都要喊美团送。”姜婉琳无奈得翻了个白眼“无语吧,送来送去都是玫瑰,他送的玫瑰攒起来我够开一个庄园了。”
齐科雷和她俩一个初中的,没别的爱好,酷爱送玫瑰,和姜婉琳好了半年就没送过别的。军训那天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前来送行,结果要上大巴玫瑰带不走,何清和姜婉琳蹲在大巴旁边把玫瑰全都折下来带走,弄得两人满手都是口子。
“你要吗?”姜婉琳把那一大捧玫瑰递至何清面前。
“我拿来干嘛?”
“我也带不回去啊。”姜婉琳看了眼身后的垃圾桶,毫不留恋得往里一塞,嘴里还嘀咕着“说了不要送还送,烦死了。”
学校要求下午三点学生们就到各自班级里报道,
周令和刘乐源来得早,大多数位置都还是空的。
“坐那儿,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刘乐源往最右边靠着窗户的位置一指,靠窗的位置只有一个,没有任何前兆,两人心有灵犀得一个大跨步在过道上突然开始跑起来,周令还穿着个木屐,踏在地上“嗒嗒嗒”的,周围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他俩。
眼看着刘乐源要挤进去了,周令拽住他领子往后一扯,刘乐源差点被拽翻,让周令一只腿迈了进去,刘乐源本来想拽住他,没想到周令一个闪避,双手往两边桌子上一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了位子上。
周令这个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转过头对刘乐源说道“承认了承让了。”
他把窗子打开,窗外是一颗根深叶茂的银杏树,下面是一个羽毛球场,从这个位置看羽毛球场一览无余,还能看到操场的一部分。
风穿过树叶,吹到脸上很是凉爽。
“这个位置确实很舒服啊,不愧是王的故乡。”
刘乐源一脸活吞了苍蝇,认命得往旁边一坐,试图用言语来挽回颜面“想到我是爸爸,让你的,当父母都这个样子的,总是想把最好的给子女。”
“嘘。”周令突然竖起食指放在嘴上,对刘乐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干嘛?”刘乐源一脸疑惑得看着周令的行为艺术。
“嘘,不要跟我讲话,我现在已经是王了,你这种草民没有资格和本王讲话。”
“……你神经病啊。”
三点快到了,教室里的位置渐渐坐满了,陌生的同学们都在嘈杂的人声中变得渐渐熟悉。
快到三点了,刘乐源中午猛炫了两杯奶茶,尿急虽迟单刀,但他们这层没有厕所,应该说他们这个教学楼就没有厕所。
桐梓实验中学建校历史足有近七十年,一些老教学楼当时是不是出于让学生们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厕所声的原因,没配厕所。
取而代之的是在教学楼旁建了一个两层厕所楼,里面空旷异常,坑位众多,足以容纳一个加强连的人同时拉肚子。理科楼这边是上男下女,文科楼是上女下男,精准的让最多的人达到最大的训练量。
要想上厕所就得下三楼,刘乐源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尿又实在涨得慌,就把一旁趴在睡觉的周令摇醒“我下去上个厕所,你把我位置看好哈。”
周令这位置不就风景好,空气流通,还特别好睡觉。
周令乏的不行,对刘乐源点点头。
他往周围看了看,已经没有空位了,谁会来座他的位置。
周令安心得又躺了下去。
姜婉琳分到三班去了,和何清都不在一个教学楼,她缠着何清,快到三点才和何清走到两个教学楼的中点分开。
何清踩着点踏进高一十一班时,里面坐得满满当当,即将共度三年的同学们个个聊得热火朝天。
她扫视一圈,只看到一个空位。旁边趴着一人,身上的花衬衫的图案正均匀起伏着。
何清嗅着那熟悉的七神花露水的味道,迟疑了一下。
可何清也没得选,板凳一拉就坐下了,刚坐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高校年龄大点的老师都像一个磨子刻出来的,穿着五颜六色的POLO衫搭配着黑白灰的长裤,有头发的一半以上三七分,没头发各个掩耳盗铃般把头发往中间延伸。
这老师也不例外,蓝色POLO衫配着走向一边倒的稀疏头发。
这老师看起来像是得了甲亢,眼球秃得很厉害,下巴很方像是里面垫了块长方形的假体,嘴也很宽,头发稀疏,眉毛倒是又粗又宽,何清看着这老师总觉得很面熟,但想不起哪里见过。
直到后面一人突然对旁边人说道“他长得好像三星堆那个面具。”
就是三星堆那个面具!
何清总算知道他为什么看着这么的面熟。
“三星堆”看了眼闹哄哄的教室,一扯蓝色polo衫的下摆,中气十足得喊道“同学们!安静!”
这老师是个破锣嗓子,说话发音一折三拐的,调还起得太高了,“安静”二字直接就破音了。
周令本来睡得昏昏沉沉,被吓得一激灵直接就醒了,一抬头瞥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心脏猛地一跳,从板凳上一个腾跃摔了下去。
弄出的动静不小,四面八方齐刷刷得都朝这方向看过来。
何清是近距离目击了周令的神情从睡梦中途的烦躁到突然看到她瞳孔放大摔下去。
她不禁扪心自问道:我看上去很瘆人?
“这位同学看来刚升入高中比较兴奋啊,小心点啊,后面那位在原地站着的同学也尽快找位置坐下。”
周令往后看去,身后站着用口型问候他的刘乐源。
刘乐源出去上了个厕所,座位就不在了,他暗戳戳得给周令比了个中指。
“没有位置了,老师。”刘乐源说道。
“那个后面角落里不是还有张桌子吗?”
老师往墙后一指,最角落的确有一套桌椅,但那套桌椅看上去像是不要的一样,上面积满了灰堆的全是扫帚撮箕拖把。
“先将就一下同学,反正明天还要大扫除。”
刘乐源嫌恶得把那些东西拿下来,把桌椅推过来。
十一班新生刚好四十一人,每排八个人,意思是刘乐源自己刚好自成一排,换言之,这排除了他就没人了。
椅子上全是灰,刘乐源不肯坐,蹲在地上,好像一个刚开学就被全班孤立的小可怜。
周令都不敢回头,一回头就是刘乐源哀怨的眼神,指责他为什么不把座位看好。
老师看到刘乐源也找到归属了,清了清嗓子道“好,大家都坐好了,那这个那个,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自己吧,我姓邓,叫邓腾龙,这个,那个,是你们班主任啊…”
邓腾龙“这个那个”的说了一大堆,絮絮叨叨讲了两三个小时都不带歇的,最后看到底下的同学们一个个的眼神逐渐呆滞了,把都到嘴边的长篇大论给生咽了回去。
“那这个那个,那我们现在就正式开始我们第一次班会啊。”
底下同学都魔怔了,两三个小时过去了,现在才正式开始班会。
“先把班委都选一下,之前当过班长的同学想要继续当的举手。”
等了半天,一个男生举了手。
后面选举都是按照这个流程来,多人竞争一个岗位的的大家就举手投票表决。
十多分钟所有班委都选完了。
“现在开始选学生会委员干事,还是一个名额好,有没有想竞选的?”
到学生会干事却半天没人举手了,高中学生会干事事还挺多的,特别是桐梓这种总想做点素质拓展的,好多新生没进来前就被学长学姐耳提面命不要进学生会。
“这个可以挑战一下自己嘛,这个那个,这个岗位还是……比较锻炼人的?有没有勇士?”邓腾龙还给大家开了个玩笑。
底下缓缓举起一只手。
邓腾龙一抬眉,“这不有了吗?何清是吧。”
邓腾龙一说所有人都把头转过去,这一来班主任就知道名字。
“行吧今天就这样,把这个校服都发下去啊,”邓腾龙环视了一圈“你们这座位先这样吧,大家可以走了啊,这个那个,回去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明天就正式开学了啊。那个,何清,出来一下。”
何清在大家的注目礼下,跟着邓腾龙出去了,邓腾龙对她说道“明天开学典礼会让你上去新生致词,你自己备个稿,别太长,五分钟,内容你自己把握,别太出格就行。”
何清的成绩不是桐梓这一批进来最好的,桐梓本来就是优中选优,来的都是各个学校名列前茅的学生,但是初三斩获了一个含金量很高的作文比赛的金奖,一下再同分数段学生中脱颖而出了,所以才让她去做这个学生代表发言。
何清点点头,示意自己会好好准备。
周令和刘乐源两人都住校,专门找人调到一个寝室,行李上午来的时候就放到寝室了。
回寝室的路上,刘乐源还不断在周令耳边进行控诉。
“我严重怀疑你蓄谋已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栋楼没有厕所,为了让你前缘跟你坐一块,故意骗我去喝奶茶还,让我好下去上厕所给你前缘腾位,你这波在大气层。”
“是你自己要点两个大杯,”周令无语道,“我还能精准预判到你膀胱什么时候到阈值?我读什么书啊,我现在就去男性泌尿科高就。”
本来周令还有点愧疚,被刘乐源念了一路这点愧疚也消失殆尽了。
“卧槽,你不是人,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你是双宿双飞了,我整个学期可都要一个人瓜兮兮得坐后面。”
周令想了想,虽然不是他主观导致的,但刘乐源确实挺惨的。
“这样吧,我出于人道主义对你进行一点补偿。十个皮肤。”
刘乐源也是个不差钱的主,他双手抬高“我像是缺那十个皮肤的人吗?”
“那算了。”
“诶,但是既然你有这个道歉的诚心,我就勉为其难得答应了。”
两人终于在赔偿问题上达成一致。
男生宿舍过道里全是回荡的人声,很多人在走廊上发着意义不明的怪叫。
周令和刘乐源寝室是302,门开着,里面有两个男生正在收拾行李。
一个长得挺壮的,一个有点黑。
周令有点印象,壮的那个好像叫邵建霖,黑的那个当了体育委员,叫王谭勇,听口音很像是广东那边的。
果然一问,王谭勇果真是广东那边过来的,父母来蓉城做生意他也跟着过来读书了,他自己还特别惊讶,用一口浓重的口音说道“不回吧,我初中就来蓉城了,我普通话说得这么标准,怎么还能鸡道我系广东人。”
刘乐源被这浓重的口音冲了一下,讪笑道“猜的。”
桐梓实验中学的宿舍算是蓉城所有高校里比较好的,他们这个是六人间但只来了四个人,床是上下铺的,但柜子和书桌是单独一体的,寝室配了空调,有单独的卫浴,配了热水器,就连厕所的坑位,都不同凡响得配备了两个…
四个大男生挤在厕所门口看着这两个挨得很近又毫无阻隔的蹲厕。
“同时用不会被熏死吗?”刘乐源问道。
“不知道,你可以试一下。”周令说。
“你和我试?”
“你可以分裂出两个屁股自己试。”
周令和刘乐源的行李只是扔在那里了,并没有收拾。
周令把行李箱的东西都捡出来,除了衣服周令最多的竟然是各种品类的驱蚊用品,插电的、不插电的、花露水、手环、青草膏……应有尽有,周令实在太遭蚊子了,方圆十平方米内只要有他在,别人几乎就不会被咬,全部集中攻击他一个。
王谭勇的柜子就在旁边,他看到王谭勇从箱子里掏出一块用珠子串起的佛像挂在柜门上,还掏出一把黄纸红字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王谭勇还很大方的发了每人一张,
“符咒,我妈认系青城山道观里一个大师,专门请他画的,给你们都是学业符,你点了默念心里想的就行了。”
“多谢啊,你里面那一塌都是学业符吗?”邵建霖活了十六年,一直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没见过这些,像验钞一样把符咒举到灯下,看了又看。
刘乐源和周令还好,他们家里都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都很信这些,刘乐源他们家每年还要找大师开坛。
“不是啊,”王谭勇拿出来翻了翻“镇宅的、辟邪的、清神的……”
几人就看着王谭勇清点他的家当。
刘乐源目瞪口呆得说道“你妈是给你请够了三年的量吧。”
几个男生都是第一次住校,打扫完卫生又闹了很久都过了十一点宿管阿姨都来敲门了既然才去洗漱上|床。
周令住在下铺,四仰八叉得躺在床上玩手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上铺的床板上,影影约约看到点字迹。
周令开了手电筒往床板上照去,上面有很多或是潦草或是工整的字迹,都是历代前任留下的笔迹。
从字迹来看前任至少有三个。
占地最大的是个用狂草的笔迹写得“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从其他字迹看他应该是床板留名的初代。
旁边就有下一代对他的历史评价“傻逼”。
有人给自己加油打气“天生我材必有用。”
有人已经到了临界值“好难受,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人开始抨击外界“学学学,学个屁!学了有卵用!”
还有人告白“元雪尼,永远喜欢你,为了我们能一起去南大加油。”旁边还一直在计数。
从1到227,第227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计数戛然而止,永远停留在了第227天。
周令像是在透过一个床板窥探历代前任的青葱岁月,他一字不落得把每一个看完才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