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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人的全家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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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歌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先唱的就是周令他们三营的。
周令一来又开始唱打靶归来“日落西山红霞飞!预备起!”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声音简直震耳欲聋,唱完之后就开始点杀了。
从周令刚刚瞟过的一眼,何清心里便警铃大作。
果然周令喊道“二营的!”
底下立马就吼“来一个!”
“二营的!”
“来一个!”
“叫你唱!”
“你就唱!”
“扭扭捏捏不像样!”
何清就是二营的,她转过去指挥道“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她的声音小的来只有前三排的人能听到。
稀稀拉拉的合唱声响起。
“何清!大点儿声!”孔教官喊道。
何清深吸一口气,拳头一攥紧吼道“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她吼得声音都劈叉了。
在吼出来的一刻那些顾虑,拘谨通通不见了。
她切实得感受道一种畅快。
洪亮的歌声总算在操场回响。
几个营有来有回的唱了好久,只有声音一下去所有教官都焦灼得站起来看哪个声音小了没出力,最后总算决出了胜负,一营的教官集体在操场上蹲下,有个丧心病狂得还让他们班的人一起跳。
拉歌一结束,立刻就是才艺大比拼。
操场上的人鼓掌把手都要拍烂了。
有上去说唱的,bbox、跳爵士、hiphop,还有上去打了一套军体拳的。
看到后面班和班的人都坐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哪个班是哪个班的。
现场的气氛在一场民族舞对决中达到了巅峰。
先是一个女生出来一个劈叉,立刻就有女生站出来应战,将腿直接掰倒脑后跟又折叠,听得现场一片倒吸冷气声。
在然后这个女生侧手翻,立刻另外一个女生单手侧翻。
两人层层加码一直决不出胜者,两人都开始连滚下腰,从这头一直不间断得翻到另一头,都没人停的,操场上全是欢呼声,吹口哨的,鼓掌的。
何清旁边人猛地挥动手肘呐喊加油,一下把她的眼镜打在地上去了。
视野突然就变得模糊不清,连带得周围的人的声音都像是被蒙在玻璃罩子里听得不真切。
这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周围又都是欢呼的人群,何清只有自己小心得摸索着找眼镜。
摸了半天也没有找倒。
周令班的位置和何清她们班又坐到了一起,他就看着何清眯着个眼睛在底下摸着什么。
他往她周边看去,就看到一个眼镜静静得躺在人群中,这时刚好有人起身,要从眼镜上踩过去。
周令一个箭步跑过去,把那个人拉开。
那男生忽然被一股大力拉扯,跌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男生惊恐得回头看周令。
“差点踩着眼镜。”周令捡起眼镜儿在他面前晃了晃。
何清模糊的视野里突然多了一只大手,大手上呈放着一只眼镜。
“你的吗?”
何清戴上眼镜,模糊的视野一下变得清晰了,周令蹲在她面前,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格外突出。
何清从清晰度判断,这一定是她的眼镜无疑。
“是我的,谢谢。”
何清以为道了谢周令就会客气得说两句“没事”“不用谢”然后转身离开,没想到周令还是蹲在原地直勾勾得看着她。
何清被盯得浑身不舒服,机械得移开目光,决定物理无视。
没想到周令突然喊道“何清。”
何清眉毛微微抬起。
他知道我名字?
知道就知道呗,突然叫我干嘛?
“好久不见。”
周令说完这四个字就翩然离去,留下何清满头雾水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好久不见?
她什么时候和周令见过。
几天后漫长又煎熬的军训总算是结束了。
大家都拖着大包小包在操场上集合。
一个年级的人排成若干个方阵坐在行李箱上等大巴车。
“你们知不知道牛板筋是避|孕套做的?”何清前面的女生凶狠得用牙齿拉扯手中名为“牛板筋”的垃圾食品,因为后坐力过大,还差点从行李箱上后仰过去。
那女生边嚼边含糊不清得说道“真的,我那天哪里看的新闻,说的是都是用用过的避|孕套做的。”
她们围着的那几个女生应该是看着要回去了,一起把小卖部的牛板筋给扫荡了,人手一包,听着那女生这么说,其余几个女生张了张嘴没咬下去。
“怎么可能?用过的,谁去收,全部蹲在旅馆门口等着别人用完收?”另外一个女生说道,说完还情景模拟模仿起来。
她曲着食指和中指去敲空气中不存在的门,压着嗓音说道“诶,里面两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听着你们像结束了,冒昧问一句你们那个套还要接着用吗?不用我收来做牛板筋了。”
几个女生笑得前仰后翻的,何清在后面听着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往讲话那女生看了一眼,那女生长得有点像任素汐。
何清一直都很羡慕天生就很幽默的人。
幽默是一种天赋。
即便是同样的话,她讲出来只会显得冷梆梆。
脸上突然有点点湿意,何清抬头,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整个年级求了一整个军训的雨,竟然在走的时候下了。
“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要走的时候下了。”好些人抱怨着。“萧敬腾怎么回事,一点都不知道看时机。”
这雨来得迟,却来势汹汹。
不一会儿,砸在水泥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学生们避无可避,只有顶着备用的迷彩服在脑袋上,好在大巴车队已经驶入了军训训练基地。
女生们个个提着行李箱,大巴车一来便蜂拥而上。
回程的大巴车上,刚从基地里解放出来的女生分外兴奋,吃零食的吃零食,三五个聚在一起K歌的K歌。
历时七天的风干暴晒,女生们个个都黑瘦了不少,脖颈下被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额头上粘个月牙就能cosplay包公。
成功防晒的人四处开讲坛讲诉自己的防晒心得、安利自己的防晒品,成功变身包公的个个哭丧着脸骂着自己用的防晒霜虚假营销,讨论着用什么面膜才能亡羊补牢。
“今晚唐卓让我们出来耍,你去不去?”前排的女生转头问道身旁的女生。
“耍什么?”
“不知道,估计就是去清吧,或者随便找个地方打扑克吧。”
“我不去,累的要死,而且我妈说了今晚要给我接风,我不好出来。”
“行吧,我妈也问我要不要在家吃饭,既然你不去,那我就给我妈说我在家里吃了。”
何清一直盯着窗外的眼珠子动了动,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十分有怀旧风的老年机来,按了下按键,老年机亮起黄色屏幕,屏幕下的小信封图案上方悬着一个“1”的符好,她点进去一看,是10086。
蓉城没有下雨,依旧是要把人蒸熟的热意,身上湿着的衣服走几步就干了。
何清驮着一大堆零碎走到自家门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掏出钥匙,刚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钢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
里面露出个中年男人的身影,肚子微微隆起,头顶的头发有些稀疏,但每根都被主人梳得平平整整,试图最大化覆盖头皮。
中年男人鼻头圆、嘴唇也厚,一副憨厚老实的神情。
“叔叔。”
“…小清回来了啊,”男人把门推开,将何清大包小包都接过“快进来快进来,你妈也没给我说你今天回来啊,要提前说了也好来接你啊。”
何清换过拖鞋,房间里传来一高昂的女声“她都高中生了,回家都还要人接?自己的事自己做,别什么都想着靠我们。”
屋里飘着油烟味,从厨房里走出个穿着围腰的女人,女人端着菜,眉眼间和何清有两分相似,但因为实在有些过瘦,面颊凹陷,明明似水的五官都显得严厉起来。
李郁兰看到低头换拖鞋的何清道“刚好赶上了,我还说你要在不回来,只能晚上给你热热。”
客厅里挂着一全家福,全家福上李郁兰抱着一皱巴巴的婴儿,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意,身旁胡雄志紧紧挨着他们,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喜意。
唯独最后面那一头长发的小姑娘,她微微侧着身子,和那亲密无间的三人隔出一道间隙,她手无所适从得捏成一团,嘴角僵直着,摆出一个要笑不笑的神情。
何清每每看到照片都不由得想,影楼那师傅是怎么在数百张原片中挑选出这张最尴尬的,不过后来她也想明白了,除了她之外的三个人在照片里看起来都是那样的高兴。
尴尬的只有她罢了。
“姐姐!”一个圆滚滚的白胖子朝着她骨碌骨碌得跑来,小胖子脸圆的像个刚出锅的大白馒头,鼻子下还挂着两道可疑的痕迹,何清条件反射得往旁边一躲,白胖子没刹住脸朝下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浑身的肉还弹了两下。
胡洋在地上呆愣两秒,脸委屈得皱成一团嘴巴一张,便是石破天惊的一吼“哇!”
李郁兰眉毛一皱,本就不怎么和善的面容显得更加严厉“何清!”
胡雄志一看她要发火,慌忙打着圆场道“洋洋跑太快了,小清一下没接着,没事啊,小孩子摔一下没什么的。”
说着他将还赖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胡洋扶起,“没事啊洋洋,下次小心点不许在家里跑了,妈妈给你做了肉丸子,你要在哭肉丸子就冷了不好吃了。”
看胡洋那一身肉也不难推断,这小胖子天生就是个吃货,一说有肉丸子,哭声戛然而止,用手背囫囵得擦了一下都快掉到地上的鼻涕,欢欢喜喜坐在板凳上准备吃饭。
“都坐下吃吧,等下菜都凉了。”胡雄志见母女两人还站着原地忙招呼她们,李郁兰见状横了何清一眼也坐了下来。
桌上简单得摆着三菜一汤,一道红烧鱼,一道土豆烩牛腩,一道白菜肉丸子汤,还有一道拌黄瓜,都是些家常菜,何清家里一年四季就那几个菜来回出场。
“小清比以前黑了点,也瘦了,多吃点啊。”胡雄志夹了一大筷子鱼肚上的肉放入何清碗中
“你妈嘴上不说,肯定是知道你今天回来才特意买了鱼。”
那白生生的鱼肚肉被轻柔得放在米饭的尖端,和着鲜红的佐料看上去很是诱人,何清筷子一顿,小声道“谢谢叔叔。”
她将鱼肉夹起放在口中,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味从口腔中蔓延开来。
何清从来不爱吃鱼,可以说十分厌恶,不管鱼怎么料理她始终觉得有股腥味,但从小李郁兰便笃信吃鱼的孩子更聪明,每次都硬逼着她吃下去,久而久之,在给她夹鱼她也不反抗了,在别人看来都以为是何清爱吃鱼。
“军训怎么样,累不累啊?”
何清想了一下,字斟句酌道“还好。”
胡雄志有问了几个问题,何清全部保持在五个字以内回复,不是何清不想回答,是真没什么好说的,她整天在训练基地过得像个僧人,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打坐。
可李郁兰最烦的就是她这张“死人”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活像是谁欠她的,当下便带着火气说道“谁虐待你吗,天天好吃好喝给你供着,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啊?”
何清顺从得低垂着眼幕,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