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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府 危机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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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铺子走向南宫府,顾淼淼开始头脑风暴。
疑点有三,首先是小翠,很明显她有嫌疑,在后背的触觉很像推她下去的人,而且目前为止就只有她一个目击者,态度也挺可疑,贴身丫鬟惊恐大于担忧,不过也有可能是吓着的了,反正列为可疑目标,原主与她有感情,自己又没有的,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怀疑她;第二个疑点是世人知南宫而不知南宫雪,可见南宫钺在外没有提及他们,不然作为右相嫡亲女儿不可能连名字都不知道吧,而且裴煜这个人看起来就非富即贵,他听到‘南宫’并不是特别吃惊反而很了解,那说明他至少知道南宫家族,但明显不知南宫雪,那为什么南宫府要隐瞒她的存在呢;第三点是府中那个谣言,对于顾淼淼这个唯物主义自然是无稽之谈,但是显眼天真的南宫雪相信了,并且一个从来被关在府中不受重视甚至一直被欺压的小女孩,真的这么容易让她给溜出来吗,就凭那点钱?掉了一个大活人的罪,怕是没人敢承担吧,即使是不被承认的小姐,好歹一大活人,再者传言时间也卡的太好了,清明加上南宫钺正好不在家,一切都让人怀疑是陈氏所为了,毕竟府中最想她消失的人不就是陈氏么?
顾淼淼思索着,偷偷观察小翠的神色,只见她煞有心事的样子,低着头浑浑噩噩地跟在她后面,似乎很不想入府。
于是顾淼淼停住了,果然小翠差点撞到她身上,小翠难以言喻地看着她,突然扑过来抱住顾淼淼,哽咽地说道:“小姐,你刚刚掉下去的时候,我真的吓得魂都飞了!湖水那么急,你身子弱,又不会水,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顾淼淼感受到小翠哭泣的泪水浸润了她的衣襟,她不由伸出手,抚摸着小翠的发髻,黑密整齐的发髻,丝毫没有乱了一分一毫。
顾淼淼从小被父母带着做生意,也算看过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疑心自小就很重,她下意识地不相信一个真正担心你的人会头发纹丝不乱,但是南宫雪一直跟小翠相依为命,她对小翠是有感情的,虽然极力克制这份感情的干扰,但她还是心软了几分,果然眼泪往往是女人最好利用的武器。
于是她柔声安抚小翠,看了一眼远方的天空,道:“小翠,我当时也以为我要死了,可阎王不收我啊,别为我担心了,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她笑的温柔,擦掉小翠的眼泪,哄着她往南宫府走去。
但她的心里却笑不出来,刚刚小翠种种言语说明她并没有看到裴煜救她,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看到南宫雪掉下去后就离开了现场,至于为什么回来,估计听到南宫雪被救上来的动静才回来的,她为什么这么做,顾淼淼不知。
但是,真正的南宫雪因为他们,真的死掉了。她从小受的那些苦,哥哥受的那些痛全部让顾淼淼感同身受了一遍,虽然不是自己所经历的,但是被强行共情了,她此刻就和南宫雪一样,怀着愤恨与不甘,带着仇恨归来。
到了南宫府邸的大门前,两侧各有一尊气派的石狮子,一个满脸威严,一个含珠憨笑,平衡着这座奢华的住址。
朱雀街,天子脚下,中心的中心,物价房价都会贵到离谱…顾淼淼学校也才在京四五环之间,如今这房址可是在最中心的地段,离皇帝的亲弟弟崇正王府不过几里之隔,可见南宫家族的权贵。
所以报仇这事还得慢慢来,第一关是怎么跟陈氏battle,第二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目前身无分文,无权无势,照原主记忆看府里除了哥哥没人跟她熟,也不会有人帮她讲话,即使现在为南宫雪义愤填膺,但事实上要报仇谈何容易。
南宫右相是当朝皇后的亲堂弟,表妹又是太后的最宠爱的女儿安乐公主,现已嫁入穆远大将军府成为主母,丈夫手握西南兵权,南宫钺如今在朝堂上可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比年轻的左相不止高一个位阶。
从古至今,顾淼淼所知,外戚势力过大从来只是催命符,皇帝不给你砍光了才舒服,所幸南宫钺一直紧守本份,在朝堂上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
南宫钺似乎也不是什么奸佞小人,走的中庸之流的路子,外界传言也算是正人君子,那为什么能这样对待南宫皓、南宫雪兄妹?
顾淼淼时刻能感受到原主记忆中对南宫钺复杂的感情,又爱又恨,爱之深,恨之切,恨他十几年的忽视对待吗?还是被后母虐待的仇恨转移?亦或是对毁掉一生的哥哥的愤愤不平?还是渴望却得不到父爱的求而不得?
顾淼淼一边回味一边和小翠绕过了正门,来到了后门,她轻推后门,果然锁上了。
陈氏是料定了南宫雪今日必死。
但她死也想不到南宫雪确实死了,顾淼淼却来了。
“我们去正门吧。”顾淼淼对小翠道。
小翠慢吞吞地“嗯”一声,看起来心神不宁地跟着顾淼淼来到了南宫府正门。
顾淼淼上前用力地扣响了门环,一下又一下。
“谁啊!”粗鄙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是我,南宫雪。”顾淼淼从容道。
“什么!”里面的人似乎大惊失色,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丝缝,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躲在里面向外小心翼翼望向顾淼淼。
此时黄昏已尽,斜阳倚天,霞云满布,只余几丝暗沉的光线照着凌乱发髻、苍白脸色、一身污糟衣裙还沾着几丝水草身形单薄的顾淼淼宛如恶鬼。
“萧雪?!”他吐出一个熟悉奇怪的名字,先是惊恐,然后一脸怪异地然后再三确认顾淼淼的脸,才惊慌失措地掉头跑了,连门都顾不上了。
“萧雪”,熟悉的称呼。似乎是后院以陈氏为首后,陈氏以南宫雪生母的姓氏这么私下喊她,顾淼淼翻了个白眼,看来南宫钺真的基本上不管后院,任由陈氏为所欲为,南宫雪又是个胆小怕事,开始还喊两句,后面被欺负狠了再也不敢多言,因为心疼哥哥更不会诉苦,久而久之坏人都习惯欺负她了……
其实顾淼淼自己也没底,她甚至怀揣着不安,一股无法掌控的恐慌在心中蔓延,这里是高门大院,是座围城,小小的她进来了,却不知道怎么走下去。
她攥了攥手心,用指甲抠进自己的掌心,感觉到疼痛蔓延才舒了一口气,这是她从小给自己打气的习惯,无论再难面对的事,逃避不了,只能主动出击。
“走吧,小翠。”顾淼淼看向小翠,该来的都要来,一步一步化解就好了,从小到大,她遇到过多少难题,不都被解决了,现在要的是冷静且从容。
顾淼淼准备喊小翠,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什么时候跑的啊!顾淼淼无语了,看了眼快黑掉的天和远处晦暗不明的路,现在也没法管她了,自己推开门径直向里走去。
穿过几条奢华的回廊,进了一个厅堂,里面灯火通明,梁上高悬“浩然正气”以中轴线为基准,整齐有序地摆放着成套的檀木家具,两边对称布置着楹联、匾额,墙上挂着名人真迹字画,整个屋子透着庄重和高贵,显得气派又奢华。
一路走来都怪异得一个人都不见,到大堂后也只见几个丫鬟在扫洒。
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
顾淼淼倒是不在意,陈氏也还没有来,想来已经知道她活着回来了,也不知道正怎么算计她。
“滚出来!”一声娇喝从身后传来,顾淼淼转身,一个容颜十分娇俏貌美的矮个子少女带着满身凌厉走来,她一身戎装,手持九节鞭,气势汹汹,她身高只在顾淼淼的肩膀不到,却看起来十分傲气,轻蔑地看着顾淼淼喝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贱婢萧雪,你也敢站在这里?”
顾淼淼心中涌起一丝不快,面上不显:“贱婢?我娘是堂堂的京城才女,三书四礼八抬大轿迎娶进门,名副其实的正牌夫人,你娘那时候不过是外室,见不得光的,现在我娘仙逝,你娘才抬正,论尊卑,怎么也是你贱啊。”
“贱婢你敢!”南宫凌一瞬间脸色巨变,她没想南宫雪能说出这种话,气的理智全无,手中的鞭子想也没想就朝顾淼淼用力地挥出。
顾淼淼刹那间心念急转,想也没想,往地上一滚,堪堪躲过了这一下重击,鞭子啪地打碎了紫檀木四角桌上的一个杯盏。
她狼狈地躺在地上看见南宫凌瞪大了双眼。
顾淼淼因父母在外做生意担心她经常一个人在家会出事,很小就被送去学了一些女子防身术,但是只在学习时对练过,其实真正并未实战过,刚刚躲过纯粹是突发情况下身体本能地自我反应了。
南宫凌没料到顾淼淼会躲开,一则是她的鞭子没打招呼地又快又急阴损地朝着面门;第二顾淼淼一向胆小怕事且体弱,也就那张脸能看,刚才那一鞭就是想让她毁容。
摔在地上,顾淼淼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但她硬生生地咬牙忍着,她往四周看去,丫鬟们都悄悄往堂外移动,无人发声,似乎对南宫凌的欺凌见怪不怪。
“你凭什么打我?”顾淼淼从地上爬起来,发髻早已凌乱,衣服半干不湿的在地上滚得满是尘土,本来她从水里出来就没来得及收拾,现在更是狼狈不堪,但她脸色充满了平静从容。
南宫凌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笑了,顾淼淼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她,南宫凌顿时感觉很不舒服,于是怒斥:“我是府中小姐,你是贱婢,我教训你天经地义,你还敢躲,简直以下犯上,该打。”
卧槽……这女人简直满嘴脏话,贱婢贱婢的说上瘾了,顾淼淼无语了,不由回想起南宫雪真的是活成了一个下人,每天给陈氏和南宫凌端茶递水洗脚的,明明她才是嫡出的小姐……
“我为什么是下人?我是嫡出,若不是你娘后面见缝插针的,我一直是嫡出的大小姐,退一万步你娘抬正了,你也是后来的,长幼有序,你就是这么尊重你姐姐的?!”顾淼淼收起了笑容地盯着南宫凌道,眼神冷厉,这两母女喊她萧…雪,府里其他人喊的雪小姐,喊庶出的南宫颜大小姐,喊南宫凌二小姐,对她一点不尊重,甚至直接姓氏都想抹掉,南宫雪在这府里被欺负到死啊。
南宫凌大骂:“你放屁,我只有一个姐姐南宫颜,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妄称我姐姐…”,但她也皱起了眉头,萧雪今日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有些摄人,有些冷酷。但是她…怕什么…啊,想叫就叫咯,娘亲私下都这么喊她的,她也喊习惯了,何况娘亲刚刚还和她说了那件事……
“我呸。”,想到这里南宫凌得意地骂了起来:“你娘是怀着野种嫁进来的,那你不就是贱婢,你跟你娘都是贱婢!”南宫凌扬起看起来纯真无邪的脸,樱桃小嘴却吐露着最恶毒的话。
她怎么满嘴喷粪啊,顾淼淼极度无语之下但又立刻抓住了她的话,难道说南宫雪还真不是亲女儿啊,难怪南宫钺对南宫雪这么冷漠,原来如此,还有这个南宫凌简直没救了,什么恶毒话都说得出口,白长了一张美少女的脸。
周围鸦雀无声,丫鬟们都已悄悄退出了大堂,躲在外面偷偷看,地上的碎盏都没人敢过来收拾,屋内只余南宫凌盛气凌人的回响。
“你有证据吗,传谣是要烂嘴巴的哦,”顾淼淼赶紧大声说道,拜托,你们别跑那么远啊,这些路人丫鬟可都是证人啊,走了真说不清了。
不过想来,若南宫雪要真不是南宫钺的亲女儿还能在相府养这么久吗?南宫钺这么喜欢做慈善的,还是说有什么隐情?虽说不受重视吧,起码衣食无忧,那说明南宫钺对南宫雪亲娘萧菁还是有点感情的,不然也不会萧氏在的时候不敢娶妾让陈氏没名没份的,只要有这一份情在就好多了,今日侥幸没事,那么后面一定有办法逆转,顾淼淼最擅长的事就是把劣势转为优势,好胜是她的本能。
顾淼淼看到南宫凌变色的脸继续大声道:“我们的父亲,当今右相都没说我不是他女儿,你敢在这里大放厥词,长幼无序,你这是在败坏爹爹的名声!传出去别人要笑、掉、大、牙!”顾淼淼一边悄悄移动离南宫凌远点,一边超大声阴阳怪气。看了眼外面的丫鬟没走,还在看戏,甚至来了一些家丁,看来今天这场戏确实值得票价,他们宁愿冒着得罪陈氏的大险都要看。
南宫雪嘴巴不停,但她也怕南宫凌又发疯打她,几乎退到了大堂门口大声道:“自古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今日你以下犯上欺辱姐姐是为失德,损坏府里摆设还败坏爹爹名声是为不孝,我看你明天都敢欺到爹爹头上了!”
“贱逼,我要撕烂你的嘴!”南宫凌似乎被气得歇斯底里了,大喝一声,又是一鞭子挥出,这次顾淼淼轻巧闪开,一个檀木角凳被打飞,撞到了主位后面的花瓶,“啪”一声清脆的爆响。
“啊,那是老爷最爱的花瓶!”一个看戏家丁忍不住出声惊呼。
看到地板上的碎片,顾淼淼看花纹看质地不懂也知道这花瓶十分昂贵,不由心里笑开了花。
南宫凌简直气炸了,人没打到又打碎了一个东西,阴沉地看着南宫雪,简直想手撕了萧雪这个贱人。
她又想扬起鞭子,仆人们终于有人颤颤兢兢地说:“二小姐收手吧,再打下去老爷回来怕是要怪罪我们了。”
顾淼淼心里笑嘻嘻,叫你作吧,继续作啊。
“夫人来了!”一个婆子尖锐刺耳的声音传进大堂,顾淼淼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