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70、第四十一章 木樨

　　青灵说着，也不等他回话，转身便要离开，却被顾若川拉住了衣袖。
　　她回身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生气了，因为我没有告诉你红袍和白毫的事？”
　　顾若川没有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瞟了一眼青灵手中的玄英剑，又抬头看了看青灵。
　　青灵没想到他拉住自己是要说这话，还以为他要说她说话不算话，明明答应给他治病却不再制药丸，于是垂下眼轻摇头否认道：“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生气。”
　　顾若川听闻一笑，定定地看着青灵，最终他将目光落在青灵的鬓边，缓缓道：“今天戴的木樨花的簪子很好看，花中我最爱的就是木樨了。”
　　她摸了摸鼻子，想到“碧潭飘雪”遍植花木，唯独不见木樨，如今他却说是自己最爱。
　　想着，青灵抬眼看了看顾若川，将衣袖从他手里缓缓抽出，往巷口处翘翘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在巷口那儿买的，你若是喜欢也可以上那儿买去。”
　　顾若川听后一怔，顺着青灵地动作朝巷口瞧了瞧，紧接着“扑哧”一笑，将身子靠在墙上道：“说到煞风景，没人比得过你。”
　　青灵转转眼睛，仔细揣摩着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悟出点儿什么东西，但又没完全明白。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顾若川将自己拥入他怀里，她赶紧摇了摇头，好让自己不再去想。
　　顾若川看她这样，觉得有些好笑，但又立刻收敛了笑意道：“红袍和白毫的底细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还不能。如果此刻告诉了你，我就会失去我最珍视的东西了。”
　　青灵一听他又在打什么哑谜，便觉得脑子里像有一团杂乱的麻线，总也绕不清楚，于是便想着先不去猜了。她随意地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真的该走了。”
　　“嗯。”顾若川答道，站直了身子。
　　青灵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出了街口，青灵便朝蜀君姑姑下榻的酒楼去了。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太对，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再加上顾若川刚才那个哑谜，使得青灵的心里像有只乱挠的狸奴，总也不是滋味。
　　青灵想了一路，停下脚步一看，已是到了蜀君姑姑住着的酒楼了。酒楼虽开了门，但只有些食客在喝酒吃菜，并没有往常热闹。照理说现在正是蜀君姑姑说书的时辰，眼前这光景让青灵隐隐有种白跑一趟的预感。
　　一个小二迎了过来，青灵忙叫住他问道：“小二哥，蜀君先生今日不说书么？”
　　小二一看，猜她肯定是为了听书而来的客人，便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垂道：“今天蜀君先生有事外出了，所以要听书得劳烦姑娘明日再来了。”
　　“她去哪儿了？”青灵忙问道，见小二面露难色，她摆摆手接着道，“没事，你要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的，我明日再来就是了。”
　　说着，青灵便回转身要往外走。左脚刚要踏出门槛，她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顾若川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去找他？”青灵喃喃自语道。
　　是啊，她没有告诉蜀君姑姑今日要来找她，所以恰好赶上了姑姑出门去。她也没有告诉顾若川会去给他送药，可顾若川竟然就在巷子里等着她。
　　青灵看着街上络绎不绝的行人，想了半晌，觉得心口有些发冷。她看了看天色，朝刚才来的方向跑去。
　　“林笑......”
　　她一边跑着，心里想着这个名字，脑里飞速地转着念头：
　　“如果说林笑是顾若川的内应，那么一切事情就说得通了。她潜伏在仙鹤山庄，熟悉仙鹤山庄的地形和布防，将这些告诉了顾若川。于是顾若川和红袍、白毫就可以在仙鹤山庄来去，如入无人之地。
　　那顾若川呢？他就可以一面假意让我给他治病，让我放松警惕；一面又让林笑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伺机为他窃取《百会医典》。”
　　青灵想着这一切，心像落入了冰窖，手也有些僵硬。她有些喘不过气，便在桥边停了下来，背靠着一棵柳树呼呼地喘着粗气。眼角扫到桥上有个穿黛色衣衫的女子正往前去，虽然看不见她的正脸，但看她走路的姿势和侧脸，青灵还是认出来了，她是林笑。
　　看她继续往前走去，青灵便连忙站直，也跟了上去。
　　青灵知道林笑很聪明，所以跟得并不紧，留了足有六七尺的距离。眼见着林笑从桥上下去，往左边那条街去了。青灵一看，那正好是易剑阁的方向。
　　“难道林笑要去找顾若川？”青灵正在心里暗自嘀咕着，忽然见到林笑并没有往易剑阁的那条巷子里去，而是继续沿着大路向前走去。青灵虽然不太认识这条路，但听宇鹤之前说过这条大路是通向城外的。现在看来，林笑倒像是要出城去。
　　跟了一路，终于到城门口了，林笑停了下来，警惕地一转身，瞧瞧身后并没有什么异样，便也不出城，往右边的小路去了。
　　青灵连忙从刚才藏着的巷子里探出身来，快步追了上去。又走了一二里地，青灵一看这地方有些陌生，前面是一片稀稀落落的树林，右边还有一条小河。
　　青灵正看着，林笑又停了下来，回转身笑望着她。她今日并没有梳高髻，只是将一半的头发在右耳后低低地盘着，在发髻上戴了一朵雪白的山茶花。往日如翠羽般的眉毛今日却画得细而上挑，雪白的面颊配上朱红的薄唇。她这样子与往日娇憨的模样大相径庭，嘴角那一抹笑看上去甚至还有些阴森。
　　林笑眉毛一挑，说道：“跟了我一路，你也辛苦了。”
　　青灵听闻一愣，连说话的语调也变得低了许多，想来现在看到的才是她原本的样子罢。她撇了撇嘴，望着林笑也笑道：“再怎么辛苦也比不过你，在仙鹤山庄做了个花旦演了那么久的戏，如今看来应该是懒得再演了罢。”
　　林笑听闻这话，眉头一蹙将笑意收起，眼里又多了些凌厉。她理了理鬓发，说：“你倒不蠢。只是你今天既然跟了来，我便不会再给你聪明的机会！”
　　青灵抿嘴一笑，道：“噢，那你想怎样？”
　　“杀你。”
　　简短的两个字从林笑的嘴里迸了出来，却让青灵觉得有些好笑。她摸了摸鼻子，缓缓抬眼道：“未必。你要的东西还没到手，杀了我，你上什么地方找去？”
　　林笑微闭了闭眼，摇摇头道：“那东西现在于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说完，她便从袖管里掏出两把短刀拿在手上朝青灵刺了过来。
　　青灵早有防备，在林笑起身之时已是向后退了几步，她将玄英剑拿在手上一转，剑鞘便随之脱落在地上。青灵凝神定气，用剑刃抵挡住了短刀的攻击。
　　剑虽灵活，但始终不及两把短刀近身攻击来的迅疾。剑可以抵挡，但是一刀被挡，林笑便即刻补上另一刀。加上她本身武功底子也不薄，步法多变又十分灵巧，青灵最初抵御起来是有些忙乱。
　　但很快，青灵便想出了对策。短刀虽迅疾，但只能近身攻击，一旦超出了范围便“刀”长莫及了。所以青灵便将距离拉开，每每防御时只消离林笑约莫二尺，这样短刀便总也近不了她的身。
　　十几个回合下来，青灵看出林笑的动作明显变缓，便知她肯定有些乏了，于是便趁着这空档找准时机反击。
　　“呲”的一声，青灵的剑尖划过林笑的后背，黛色的衣衫破开来，瞬间染上几丝鲜红色。
　　林笑一顿，摸了摸后背，看着手上的血迹冷笑了一声道：“不愧是玄英剑法。”说完又拼尽全力朝青灵冲过来。
　　她的速度极快，等到青灵反应过来她已是来到了面前。她将两把短刀架在一起，再使上内力一催，一股强劲的力便朝青灵扑了过来。
　　青灵将玄英剑横在胸前抵挡着，但感到自己的气息有些混乱，没法像林笑一样将内力灌注到武器上。她只有一边抵挡着，一边后撤。
　　林笑看见青灵连连后撤，已是退到了河边，便抬起右手将手里的短刀一挥丢在地上，随后一掌打在了青灵的右肩上。
　　青灵本就因为退到了河边有些分神，肩上又吃了一掌，手里的剑掉在地上，脚一软，整个身子就像一块枯木直直地掉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