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青灵》沉沉沉思

48、第十九章 希望

　　“那后来呢？”见蜀君停了下来，阿细问道。
　　蜀君喝了口茶，接着道：“后来，我们四人便一同前往洞庭。虽然傅大哥拿到了四把名剑，但他并不想据为己有，他想要找到洞庭湖上君，将那四把名剑完璧归赵。因这四把剑起了纷争，洞庭湖上君便不愿再将剑收回了，他将宝剑赠予我们四人。傅大哥得了玄英剑，靳道年得了长赢剑，顾清风和我分别得了青阳剑和素节剑。
　　我们离开洞庭，准备前往苏州的仙鹤山庄。因这江西是四煞的地界，所以我们从武昌绕道赶往苏州。哪知半路上，还是遇到了追击而来的四煞。那四人自认为师出有名，一为讨剑，二为寻仇。剑，我们自然是不给，所以这仇也就越发深了。我虽然武功不济，但有傅大哥他们，再加上削铁如泥的宝剑，四煞还是吃了不少苦头。到了应天，我们终于甩掉了四煞。
　　这段时日里，顾清风沉稳伶俐，与我们患难与共，甚至不惜与她兄长为敌，这一切都被我们都看在眼里。那日傅大哥在大漠里救了她，令她放心暗许，经过这连日的相处，傅大哥也对她暗生情愫，两人就这样定下了终身。”
　　青灵听蜀君这么说，沉吟片刻，迟疑着问道：“难道顾清风便是我的娘亲？”
　　蜀君看向青灵有些苍白的面庞，显然眼前这个孩子从来都不知道她的母亲是谁，她心底涌上一阵酸涩，垂下眼帘缓缓地点了点头。
　　“傅大哥写信将和顾清风定下终身的事情告诉了百会老人，百会老人收到信后却只是给傅大哥捎来了一片当归。傅大哥拈着这片当归沉默了许久，他当然知道百会老人是让他回去。百会老人本就不喜他只身入江湖，如今更是卷入了江湖纷争。百会老人也知道‘江西四煞’作恶多端，所以断然不会容忍傅大哥跟顾清风在一起。
　　顾清风也给顾韶峰写了信，想让她兄长看在兄妹的情分上不要再与傅大哥缠斗。可顾韶峰哪里是顾念兄妹情谊的人，他修书与顾清风断绝了兄妹关系。
　　这样一来，却也是打消了傅大哥的顾虑，他和顾清风在我和靳道年的见证下，在太湖湖畔拜了天地，没几个月，顾清风便有了身孕。
　　傅大哥很是欢喜，对顾清风也是十分体贴。顾清风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临盆在即，可有天夜里顾清风却消失了。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我们从洞庭湖上君那儿得来的三把宝剑——你父亲的玄英剑并没有消失。
　　不用想我们也知道，这件事与顾韶峰脱不了干系，于是我们便来到九江。果然，顾清风和宝剑都在顾韶峰手里，不过却是顾清风自己将宝剑带到顾府的。
　　傅大哥自然不信顾清风会背叛我们，而后才得知顾韶峰用顾清风母亲的性命要挟，令顾清风将宝剑偷走。原来顾韶峰和顾清风虽为兄妹，但却是隔母的，顾韶峰的母亲是庶室。如今，顾府人和顾清风一起，被顾韶峰囚禁在顾府的冰室中。
　　傅大哥急火攻心，带着我们杀进顾府，取了胡骏、吴君山、黄观的性命，独剩了顾韶峰一个。傅大哥再三逼问，那顾韶峰始终牙关紧闭，既不肯说出宝剑的下落，也不肯说出顾府冰室的所在。傅大哥见如此，便带着我们在顾府里四处搜寻。府里的下人平日里迫于‘江西四煞’的淫威，皆是敢怒不敢言，如今见四煞死了三个，便也帮着寻找起顾清风她们的下落。
　　找了一下午，顾府被翻了个底朝天，仍是一无所获。这时候傅大哥忽然想到顾府后花园的湖，那湖边上寸草不生，水中鱼也不见一尾，虽未入冬，但那湖边的石头上隐隐地就有了一层冰霜。傅大哥水性欠佳，于是靳道年便主动下水去寻，终于在湖底找到了一处暗门。湖水寒冷彻骨，靳道年在水里根本没有办法调动内息，破不了暗门，于是他便游回岸上，从湖边用掌力震开了一个缺口。顾府的下人们知道顾清风和老夫人肯定是被困在湖底了，也纷纷找来工具开挖沟渠。
　　终于，湖水被引走了，湖底和暗门都露了出来，傅大哥和靳道年合力用内力将门震碎，这才看见奄奄一息的顾清风和已经去世的顾夫人。此时顾清风羊水已破，即将临盆，但是暗门里四处都堆着冰块，顾清风已经没了知觉。傅大哥赶紧将顾清风抱回房里用银针刺穴，又将他自己制的什么药给顾清风服下，足有一盏茶功夫，顾清风才慢慢醒来。顾清风好不容易醒了来，便立刻就要承受生产的痛苦。老人都说，女子生产是要到鬼门关走一遭的，再加上她本就元气大伤，这次生产对于她、对于傅大哥而言都是极度煎熬。
　　足足用了三个时辰，一个小女孩才呱呱坠地，而顾清风已经昏死过去。傅大哥用顾府下人找来的人参给顾清风煎服，吊了半刻钟的命，顾清风睁眼看了孩子几眼，连抱孩子的气力都没了，她最后看了看傅大哥，便撒手人寰了。”蜀君说着，声音已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说不下去了，便停住吸了吸鼻子。
　　对面的青灵的眼泪早已如断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坠，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娘亲是谁，自己的出生却带走了娘亲的性命。她心疼娘亲香消玉碎，她也心疼痛失挚爱的爹爹。
　　“后来呢？”青灵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想把已经悬在眼眶的泪水收回去，但也无济于事，只好哑着嗓子又问道。
　　蜀君想了想，皱紧了眉头，她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娘亲的死对于你爹爹来说是莫大的打击，他守着你娘亲的尸首，足足守到了半夜。他不敢有任何追随你娘亲而去的念头，因为你尚在襁褓，他知道你娘亲肯定也想让他好好活着，将你抚养成人。后来，他将你娘亲火化了，将她的骨灰带在身边。
　　你爷爷派来的人几经辗转找到了顾府，给你爹爹递上了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两片当归。你爹爹将自己一直放在身上那片当归拿出放进盒子里——这三片当归完好无缺，但是你娘亲却永远回不来了。他将你交给了送锦盒的那个人，又给了他玄英剑和一支玉笛，嘱托他将你带到你爷爷跟前。又将玄英剑法交给了我，将自己随身带的一枚章子给了靳道年，之后便带着顾韶峰离开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七天后，顾韶峰的尸体被挂在了九江城门口。有人说，你爹爹将顾韶峰绞杀，自己也投湖而死；也有人说顾韶峰被杀后，他退隐山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各地说书，想要寻找他的下落，但始终一无所获。比起第一种说法，我更希望他尚在人间，在不知哪一块的田间地头过着乡野村夫的生活。”
　　青灵听完后擦了擦眼泪，将怀里的玄英剑谱抱得更紧了，她没想到爹爹和娘亲有这样一段荡气回肠的故事，听着蜀君的讲述，她也在心里暗暗刻画着爹爹和娘亲的面庞。摸着玄英剑那冰凉的剑鞘，青灵忽又想起了在大漠长眠的爷爷。从小，因爷爷不肯给青灵讲爹爹和娘亲的故事，青灵总在心底里埋怨。现在她才知道，爹爹和娘亲就是爷爷心口最深的那道伤疤，所以他不愿意提起。想到这里，青灵心底的懊悔如浪潮般涌起。
　　忽然，青灵感觉有人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抬眼一看，原来是阿细。他的眼里流出如潺潺春水般温柔的眼波，他轻声道：“如今你知道了你爹爹和娘亲年轻时的故事，也算了了一桩心事。虽然你的爹爹现在下落不明，但我们不妨像蜀君姑姑那样想，想他或许在某个远离江湖纷争的地方过上了平淡安定的日子。我娘告诉我，亲人之间会有一种特殊的感应的，说不定哪一天，你和你爹爹就重逢了呢。”
　　蜀君听了这话，赞许地点点头，对着青灵一笑：“是了，这小子说得很有道理。我找了这么些年，始终相信会与你爹爹重逢的，人总是要存有希望，日子才有盼头。”
　　阿细和蜀君的话深深地触动了青灵，她沉吟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什么，问道：“姑姑，你知道顾若川是何底细吗？
　　“顾若川......”蜀君想了想。摇摇头又接着道，“这个人怪得很，在江湖中横空出世，短短数年便培养了数百死士，做了不少强取豪夺的腌臢事。他武艺高强，神出鬼没，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更不要说他的底细了。”
　　“我们见过他，也交过手。他跟我们年纪相仿，但行为乖张，让人摸不着头脑，我一直怀疑他跟我爷爷的死有关系。”
　　“什么？”
　　看蜀君大吃一惊的样子，青灵便将昨晚和阿细的分析说与蜀君，蜀君听后也点了点头，道：“那看来顾若川的确有嫌疑，只是我知之甚少，帮不上什么忙。”
　　青灵摇摇头，笑着道：“姑姑，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蜀君不解，青灵便解释道：“你说‘江西四煞’叫顾韶峰、吴君山、胡骏、黄观，对罢？”
　　蜀君点点头，青灵便接着道：“如果说顾韶峰和顾若川同姓是巧合，但顾韶峰他们的名字皆是与茶叶相关，而顾若川的两个亲信又叫做‘竹青、雪芽’，都是茶的名字，这样的巧合未免太巧了。顾若川一定跟顾韶峰有什么关系。”
　　蜀君想了想，说：“但是顾韶峰死前稍微娶妻，更别说子嗣了，如果他们二人有关系那会是何关系呢？”
　　青灵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她看看旁边同样沉默着的阿细，摇了摇头。
　　蜀君看了看天色，道：“好了，剩下的谜团肯定要你们自己去解开了。马上到未时了，我要准备说书了。我先留在苏州，暂时不往别处去了。你们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来这儿找我。”
　　“好的姑姑。”青灵和阿细答应着，便先离开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