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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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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开始怀疑老家那边有人练成了通天眼。因为不论我如何说也不能说服他们要我回家的念头。尽管我已声称学校目前尚未放假,而且就算放了假我手头还要有一叠资料要看,行程已经满到明年冬天,他们也仍不让步。死缠烂打的功力硬是要得。
“再说一遍——忙死了。”我一边吃着冬天的桔子一边打电话。其实我比较喜欢冬天的西瓜。
“凭你的脑子认真一点就行了。什么忙不忙的。”那边不吃这一套。
“哦?是么?哎呀,忙死了忙死了。”我扭头对着坐在书桌前的安焱小声说道:“小安安,桔子没了。我还要。再剥一个吧。”
“什么小安安!”那头怒了。
“此安非彼安。那是室友、室友啊!”我解释。
“给。”安焱突然大刺刺将剥好的桔子整个送到我的面前,差点没直塞进我的眼眶里。
“谢谢。但可不可以将桔子一瓣一瓣的分开。你不至于让我像咬苹果一样咬它吧。”我微笑着下这指示,自从我手骨折后他对我就一直百依百顺,好用的不得了。
他撇撇嘴,有此不满,但终是依言照做,并且摆在小白瓷盘子上端给我。
“小宇,你怎么可以这样使唤你的室友,这样可不得。”
“不是你想的那样,纯粹是我目前手不方便。”我解释与吃两不误。
“手不方便?为什么?”
“断了呗……”糟糟糟,我怎么又顺口溜了出来,估计我不止手骨折,连脑细胞也一同折了不少。
“必须回来!!”这回是那头先褂上了电话。
“唉~~”我长叹,这回已成定局了。
我用左手捏起一小片桔子丢进口中。唔……好冰,头脑清醒不少。
我不是傻瓜,所以很清楚此次回程所面临的训话内容。必竟上回大脑冲动顶撞老母不是开玩笑的。但是——不可以逆来顺受。得想个办法蒙混过关,当然逃掉一劫是更好不过。所以……我的眼中出现一个绝妙人选。
“干什么这样看我。”安焱举起一本书,试图阻隔我的视线。
“小安安……”我伸手拨开书,无限深情忧郁的看着他。“我要走了。”
“好,走得好。”他急急忙忙逃到房间另一个角落。“好去好回,快走吧。”
“此次一别,再见不知何昔。”我紧跟上前。
“咦?为什么?”他果然发现我刻意的暗示。
“你也知道我和家里处的不是很好吧。”
他点头。“所以呢?”
“所以此行凶多吉少。”我言简意赅。
“有这么严重?”他不信。
“我也不愿相信,但豪门深宅波涛暗涌啊。”我索性拉住他的手。“身为好朋友,我只能靠你了。安焱,我的救世主,助我脱离苦海吧!”
“我?”他不禁笑起来“我哪有那么伟大。”
“有的,只要你肯点头帮忙。”我死命攥住他的手,不让他有挣脱的机会。
他扭不过,只得点头答应。
万岁!我飞速订了两张后天的机票。
安焱立在原地已经三分钟没有改变任何姿势。真的就有这么奇怪吗?我真不明白。叹气啊叹气,于是我也站下陪他一同呆望,顺带一提被呆望的是我家的房子。
“你确定这是你家?”安焱的语气很迟疑“这真的不是什么苏州园林之类的。”
“是的。”我答“我至少还记得家住哪。”
“少爷,您回来啦!怎么不进去呢?”
大门打开走出个人向我打招呼,我亦向对方点点头。
“正在陪同瞑想。”我说。
“我回去了。”安焱突然丢下他思索半天得来的结论,掉头就走。
什么?开什么玩笑。这怎么成!我不顾右手的旧伤未癒,一个饿虎扑食将他逮住,不由分说把他死拉进门。如果他走了我还混什么,死路一条了。
前脚进门,后脚便吩咐诸人将大门紧锁。除非安焱长了翅膀,否则绝无可能再逃。
“少爷您回来的正好,晚上有场盛宴呢。”
一路走来不下五人这么对我说。我一边紧拉着安焱一边点头微笑。一回来便碰上晚饭,我可不会单纯的认为这是纯属巧合,得赶快找到母亲才行。
可七扭八拐的我硬是找不到要找的人,为什么每回都是这样。我松开安焱用仅剩的一只手叉住腰叹气。
“这是你家吗?”你又问。
“是。”这家伙怎么还不信,难道这房子就这么不像能住人?
“那你怎么还会迷路。”
天、天啊,谁说我有迷路。算了,反正看起来也差不多。我也不想多做争论,还是先带他去住的房间再说。
“你住这间。”我大手一指。
“哦,还满现代化的,我还以为这里都是点灯笼蜡烛的呢。”他转了一圈坐在庆上似乎还是很满意。
“你以为这是几十年代。”我倒在蓬松的沙发中舒展疲劳已久的筋骨。“而且,我的房间里是绝不可容忍历史长达十所以上的物件存在。”
“你的房间?那你要住哪?”
“这里啊。”我悠哉的回答。
“洛宇,你家不会穷到连间客房也没有吧?”
“安焱,你不会忘了要照顾我直至痊愈吧?”
西式的餐会。我皱着眉头不予置评。一看也知这是出自母亲手笔,她总是喜欢干些中西合璧的事。看着那些身着华贵礼服的贵妇绅士们,相形之下我这身未免太不合时宜。说到底为什么没有人事先通知我这是西式餐会。
“没想到你家竟是这种望族。”安焱转回我身边,手上多了一盘水果。“还有,这身衣服很衬你,不用总和它过不去。”
“给我的?”我置若罔闻,盯着水果盘。冬天的哈密瓜、西瓜、草莓……反季节水果,我的最爱。
“不是。”他自己吃了一口。
“怎么这样,一点不爱护伤员。”我的眼神充满哀怨。
他叹了口气,显然是怕了我,老实的用叉子叉起一块递至我的唇边。“吃吧。”
好耶,他真是越来越乖巧了,对于这个训练成果我很满意。
“小宇,你的手怎么了。”
我正享受时母亲大人终于现身了。
我看看打首石膏的右手又看看她。不是已经告诉她断了吗,怎么还明知故问。我继续吃水果不去理她。她的脸色忽白忽青好似走马灯,我却视而不见。
终于她抿了一直嘴唇,妥协的换了话题。我就知道当着这么多人面她丢不下面子。
“这位是……”她看着一直立在我身边的安焱。
注意到了吗?我轻笑。既然如此我不妨让你看的更清楚些。
我转到安焱身后,费力的将手圈住他的脖子,不无亲昵的搂着他。其实照眼前的样子最多可以称为“勒”,但没办法谁叫我是伤员,将就一下吧。安焱扭过头看我,不满意这个姿势。我顺势让他抬头拨开他额头前长长的碎发,让那张漂亮的面孔完全呈现出来。
果然,她的表情迅速僵硬。
“你……”她说不出话来。
“你好。”安焱有礼貌的问安,然后推开我的手一个人向外走去。
要怎么说才可以表达这种气氛,索性什么也不说。
回到房间,我将被手臂吊到酸痛的脖子解放出来。也许,明天该让医生把石膏拆掉。
——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一觉醒来重新来过。——
多么轻松的论调。说这话的人一定不了解过去的痛。
我从枕头下摸出子羲的相片,用不灵活的右手抚着熟悉的眼角眉梢。
“杳无音讯是代表你不在乎吗?”
我无力的垂下手闭上眼睛,任相片自指缝间溜走。
安焱静静的走了进来,从地上拾起相片。
“秦子羲?”
“是。”
“果然和我很像。”
“是。”
“可是我比较帅。”他突然口出惊人之语。
我猛的坐起,惊讶的看着他。安焱的脸上有着明朗的笑容。
“你不这么认为吗?”他说。
“你在安慰我吗?”
“我为什么要安慰你。”他依旧笑。
我重新倒回柔软的大床,说着那句老话。“聪明如你,不会不知。”
秦子羲到底带给了我什么。
他虽教会我与人相处,让我溶进这个世界不再孤单,格格不入。但随后又让我看见了什么。
如果我一直是灰色的该多好。看不见光也就看不见暗,麻木久了也就不知痛。
昏暗的大屋、苍白的灯光、摇曳的人影。我站在门外惊恐的听见了不该被听见的对话。
“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给我永远的销声匿迹。”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
“你自己清楚。我不是傻瓜。他对你怎样我看的很明白。”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不是都无所谓,而且当初你离开时就该清楚自此安家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了。”
“我……”
“你从没为安家做过什么,所以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子羲,这就是你想让我接受的世界吗?
血浓于水却薄于金钱,尘嚣之地永远充斥着市侩。但是……我厌恶这一切。
我对这个曾视我于无物的女人而言真的重要吗?为什么我觉得我只是个华丽的花瓶,需要了拎出来清理一下摆上,不需要再束之高阁等待着下一回的清扫。
所以我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这个女人不需要我。她唯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继承人,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介于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安焱的声音。
“你在想些什么?”
“一些已经忘记的事。”我找不出更好的词汇。
小宇,想忘又忘不掉,那就正视吧。人生是条笔直的单行线,失望心伤的过往不会一再出现……
安焱的话语何其熟悉,像极了那晚梦中子羲所言。
我无言以对,唯有紧闭双目假装睡去。但我知道,就算这仍是失眠的夜晚他也定会我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