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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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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回家的第一夜彻夜辗转难眠。
早上顶了个熊猫眼去吃早饭,毫不意外的被母亲逮住训斥。
“小宇,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衣服扣子全部扣起来,仪容一定要注意。”
我不耐烦的把纽扣一粒粒各归各位。我顶烦这种中式布纽扣,可偏偏每回回家都要穿这些。其实这种衣领微开的样子若让同人女看见非鼻血长流不可,前后两代女人相差不过二十年,审美情趣着是天差地别。
“毕业后打算干点什么?”她见我听话,满意的点点头。
“什么也不打算,念完研究生再说吧。”我嫌恶的将鲜奶灌掉,这东西安焱也不喜欢。
“多学点我也不反对,不过你也不小了,不要总像孩子似的由着性子胡来。”
我闭上眼吃东西,不想多说。这老生常谈的问题我听了几年,和着哀乐倒唱出来都行。可不听她还不乐意,只有由她念。
“……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还不让我省心,从小到大都这样……”她说着说着居然眼睛湿起来。
佛祖啊!给我几天安生日子吧!这不肖的罪名我可背不起。
“妈,您别难过,再过几年我把该学的都学完就回来。到时您想让我干什么我都听您的,好吗?”我言不由衷却仍声情并茂。想来这厚脸皮多半是在家练出来的。
“真的吗?”
“我哪敢骗您。”
“这才像我们洛家的孩子,懂事多了!妈妈早上还有事,你一个人在家吧,可别又跑的不见人影了。”
“好的。”我应道。
这样一来我和八岁小孩又有什么不同。
小桥流水、青瓦琉璃,古时所谓的大户人家不过如此。寻常人生在这种家庭定要三拜九叩、高香不断。
透过檐廊我笑着看着晴空。我想我一定是个怪胎,否则怎会怎么瞧怎么觉得这里是这么的让人不可忍受,或者这只是所有富家子弟的通病,一边衣食无忧一边憎恶金钱。
左转右转,在迷宫似得家里晃了半天,误打误撞的冲进了间屋子。从房间里摆的东西看来,差不多已有十几年无人使用。
手工制的木马和西洋跳棋,这些古董玩具上并没有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想必在我离家的这些年里总有人细心的呵护着它们。
“喝!这个陀螺居然还在。”
青色琉璃的陀螺很少见,即使是我也不难记起它。想当初我为了和某人争论不是只有木头才可以制成陀螺硬是逼着家人千里迢迢订做个回来,却弄巧成拙非但没让某人对我敬佩有加反而弄的对方泪流成河。此等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行为我从小就擅长。至于那个常常被我气哭的人嘛……我偏着头费力的回忆。可无论如何努力的想,对方始终是一个淡淡的轮廓。
也不知这天是哪根筋不对,我竟和这种毫无意义的过去卯上了。
我穿过回廊跑回主宅,一把抓住正在忙碌的婆婆,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婆婆你还记得小时侯常常哭的那个小孩么?”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祥和的笑容:“你怎么又突然想起子羲少爷了?”
子羲?!这个名字在我听来就如陌生人一般。
我想一定是我的表情过于疑惑,才使婆婆主动的提起往事。通常我在忘了什么后决不会有人刻意提起,除非是我自己主动刨根问底,当然这种情况是少之又少。只是……关于这个“子羲”我却有一种不得不问的感觉。
“少爷你这么些年都不再提到子羲少爷,我还以为你还在为小时侯的事闹别扭呢,没想到你却已经忘记他了。唉~~~其实也难怪,自从他走了以后少爷您就吵着去外地念书绝口不提往事,原来你已经忘记……”
这算什么,怎么听起来好似强迫性遗忘?婆婆的话我听的云里雾里,唯一了解的就是原来我的健忘并非与生俱来。
“详细的说说好吗?”我顺手拉过两张椅子,拉着婆婆一起坐下。
婆婆点点头,继续娓娓道来。
“子羲少爷的母亲是夫人的亲妹妹,所以说你们是表兄弟。你们一起在这个大宅里生活了三年,感情好到没有人可以插进彼此之间,连夫人都曾戏言你这辈子绝对会被爱哭的子羲少爷收的服服帖帖……”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婆婆的故事告一段落。
我舔舔干涩的嘴唇,问了一句。“他的相片还有吗?”
“有的,一直好好的收在放玩具的屋子里。”老人家的笑容十分平静。
吃完晚饭我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仔细翻看那些已经褪色的相片。那秀丽清冷的容貌我比谁都要熟悉。若是在学校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会指着我的鼻子惊奇的叫到“咦?这不是你的审美标准么?”
没错,当初我之所以会不惜工本追求小荻,即使在分手之后也仍念念不忘,多半是因为这潜意识里的暗示,尽管当时的我压根记不得子羲这个人。
不过……我轻轻抚摩着这些泛黄的回忆。与其说小荻是有些神似,那安焱根本可以与之重叠……
这种可笑的想法一旦形成便再也挥之不去。就算明知这会巧合到荒诞,我仍觉得安焱就是秦子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