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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舅舅 接下来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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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大皇子要选妃的消息渐渐明朗,柳氏也听公公的话带着自家女儿去各个宴会,去踏青,去礼佛。
多去了几场柳氏就觉出不对味了,不是说这些宴会有什么不好,而是每次去都恰恰好能遇到大皇子。
自己女儿停在大皇子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让柳氏有些紧张。
晚上,柳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安国公世子察觉自己的妻子可能是有心事。
“艾儿,你有心事?怎么翻来覆去的”
柳氏一听丈夫如此问就忍不住了:“夫君,你说咱们女儿是不是喜欢大皇子啊?”
“啊?不可能,我的女儿怎么能嫁给他。”安国公世子平时没表现出来,但内里确确实实是心疼自己的女儿,想着要给她找一个一心一意又品德高善的人。
他可以是文官,可以是武将,但绝对不能是皇子。
“咱们女儿这段时间,眼睛都快飞到大皇子身上去了。”
“别瞎想,这段时间,你别带暄妍出去了,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咱们女儿不急着嫁人。”安国公世子想想不放心,还是想着把女儿留在家里,等大皇子选妃之后再帮女儿慢慢挑选夫婿。
于是,大皇子元怀瑾发现,近段时间的宴会,他再也没能看见她,那双眼睛的主人。
第一次见面后,他就因为那双熟悉的眼睛,着人去打听她的身份。
是以他知道她是安国公的孙女,安国公世子的嫡女,前不久才刚刚回到凌都。
元怀瑾昨夜又做梦了,还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追着他叫哥哥,只是这次那双眼睛的主人慢慢长大了,变成了——吴暄妍。
真是荒唐,他在李全宴会之前,从未见过她。
之后虽然常在宴会见到,他也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看他,是那种不带其他感情的,只是单纯在看他。
他不懂对方的意思,但这段时间这双眼睛确实实在在扰乱了他的心。
他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的眼睛很亮,很熟悉。
之后很多次这双眼睛总是注视着他,让他越来越难以无动于衷。
他已经在外很多年了,说是游学,其实是逃避,他也不想做这个大皇子,也不想承认他的父亲是皇帝。
他父亲的皇位是抢来的,抢的是那个敦厚和蔼的男人的东西,可他做不了任何事,除了逃避。
这次回来也不是为了这个太子之位,而是听到消息,欧阳励他要回来了,时隔十年,他终于又一次的要回到京城了。
他知道,他当时偷偷跑进宫里,想去找她,却经历了一场至今难忘的噩梦,大火一瞬间吞噬了整个关雎宫,他吓得摔倒在了旁边的花丛。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见过他,在他父亲的宴会,大家叫他欧阳将军。
他看见了他带走了那个小公主,他感觉她快死了,她一直在吐血,眼睛确没有闭着,他吓得浑身发抖,身体动都动不了,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不在了。这一幕这十年来总是出现在他的梦里。
后来,他在外游学,慢慢也建立了一些势力,到边关去打听消息,却是再没有她的消息。
欧阳励似乎是一出宫就回到边关,然后安心守着大齐的边界,像从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而他也再没有回来了过。
夜里很静,此时已是深秋,虫儿也早就不在活跃,更显得这深夜寂寥,元怀瑾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又躺回床上,很久之后方才静静睡去。
元怀瑾回到凌都,虽说是大皇子,确在凌都处处受掣肘,就像这段时间轰轰烈烈的选妃,也是他不得不对自己父亲低头的结果,留在凌都的代价。唯一能够争取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可以自己选择,虽然这也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十岁之前,他常常出入宫廷,是淳皇后关雎宫的常客,淳皇后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那个美丽又可爱的皇后,更喜欢那个常常跟在自己身后的喊哥哥的小妹妹。
他一直以为,他和她会在这绿瓦红墙之间慢慢长大。
但这一切都毁了,被那场大火,被他的父亲彻底的毁了。
他恨他,不肯认他,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可那个男人只是冷眼看他,就像他只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夜里很静,此时已是深秋,虫儿也早就不在活跃,更显得这深夜寂寥,元怀瑾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又躺回床上,很久之后方才静静睡去。
而此时的倚秀楼,云竹静静的坐着,眉头锁紧,她身边还坐着一男一女,女的穿着粉色袒领大袖襦裙,男的一身短打夜行衣,很是利落。这样的场景若是被外人瞧见,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不和谐之处。
“姑姑,近段时间我们无法随时联系小姐,但是如今凌都的水已经越来越混了,就连欧阳励都要回来了,现在各个势力肯定对他虎视眈眈,都想拉拢他。”流霜阁最初的几人都是洛景溪救的,对于云竹的称呼,也都尊称一声姑姑,洛景溪不在,她就是主心骨。
“小姐说了,这水要越混越好,只有水混了,我们才好乘乱摸鱼。”云竹单手抚着茶杯,大拇指轻轻摩搓着杯壁。
“凌都到处在传元怀瑾要选妃了,他不是刚回来么,怎么就要选妃啊?打得我措手不及。”卓远也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语气有些火气。
“卓远,沉住气,小姐说过的话都忘了么?”身着襦裙的女子开口说道。
“学学青鸢,遇事不急不躁才能快速搞清对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而不是自乱阵脚。”云竹看着卓远,这个几年前跟着她们的小伙子,越来越高大,但要走这条荆棘丛生的路,他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
“知道了姑姑。”卓远心里很是着急,但仍是耐着性子,稳稳坐着,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走了走路,让外人一看他就知道他很焦灼。
“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小姐心里有想法,这次元怀瑾选妃虽然匆忙些,但何尝不是我们的机会,我猜想小姐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元明年纪不小了,他开始考虑继承人,这时候才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
卓远听到云竹这句话,心里咯噔一声。
“姑姑,什么意思啊?”
“小姐,一定会想尽办法成为元怀瑾的皇子妃的。”
哗啦一声,原是打碎了他手边的茶壶。卓远听到云竹的话,一下子站起身来,把手边的茶壶带到了地上。
“姑姑,小姐真的这么想么?她想成为元怀瑾的皇子妃么?”卓远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隐隐还看得出难过。
“这不是小姐想不想的事情,而是做了元怀瑾的皇子妃,对我们的好处是什么?这才是小姐想的东西。”云竹抬眸看了一眼卓远,看得见他眼里的难过,可也仍是无能为力。
旁边的青鸢心里很是复杂,但仍是轻轻喊了他一声:“卓远......”
砰一声,是卓远打开了门有狠狠关上的声音,好在此时正是倚翠楼最为热闹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关门声。
“姑姑,卓远他......”青鸢欲言又止,看脸色也并不是很好。
“没事,他会想通的。”云竹一口喝掉杯中的茶水,站了起来。走到了门边又回过头来道:“青鸢,最危险的时候要来了,你要随时警惕,时时留意凌都消息。”
“是,姑姑,青鸢明白。”
“也要好好保护好自己,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我知道,姑姑,青鸢这条命是小姐救的,不会随便丢掉的。”
云竹点点头,推门出去,一纵身跃上了屋顶,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月色中。
国公府也在今夜迎来了一位客人,太傅李瑜岭。国公府早就没什么实权,连元帝的探子都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撤回去了。如今的国公府就算是李瑜岭深夜拜访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国公府的书房内,洛景溪站在书桌前悲痛的看着眼前这个眼含泪水的男人。
“舅舅,好久不见啊。”好像是这一声舅舅,瞬间就打破了这位大儒二十几年来的修养和镇定。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和多年前一样,弯着眼睛喊他舅舅,李瑜岭忍了十来年的泪水就这样在人前涌了出来。洛景溪捏着颤抖的双手,看着他手忙脚乱,看着他泣不成声。
“溪儿,舅舅......舅舅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洛景溪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两鬓已经有些斑白了,甚至眼角的地方都有了好几条皱纹,他穿着灰色的长袍,毫无精神。只有尚未完全被风霜侵蚀的容颜仍能隐约看出当年状元郎的风采。
洛景溪难以自持,她没办法相信,舅舅才四十出头,怎么此时看着像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
“舅舅.....你辛苦了,是溪儿回来晚了,是溪儿回来晚了,辜负了舅舅多年的等待。”洛景溪跨步走近李瑜岭,拉着他的袖口,看着他斑白的双鬓泣不成声。
洛景溪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舅舅顶天立地,他温和但坚韧,从前守护母后,从不逾越。如今母妃早已不在,却仍兢兢业业守护着她的孩子。她知道舅舅从小就把她当自己的孩子,洛景溪从除了母后,粘着时间最久的人不是父皇,而是眼前这个当年温柔又有才气的舅舅。
他永远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偷偷带她去划船,去摘湖心的莲蓬,带她去山间的草地,他知道她喜欢那里的萤火虫,带她去骑马,去逛街,还偷偷背着母后模仿她稚嫩的笔记替她抄书,他让她过了好几年无忧无虑的童年。
李瑜岭看着这个小时候老爱粘着自己的女孩儿,从当年只到他膝间的小不点,长到如今,已经到他的下巴。可惜如今他已是垂垂老者,不知道还能帮她多久,还能帮她走多远,瞬间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