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要下雨了 天黑了，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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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哥……”一看到顾魏，陈宇强忍着的眼泪便落了下来。顾魏紧紧的抱了抱他，以为他是因为牛嫂的事在哭，并没有多在意的安慰道：“没事，没事，我来了，不怕。”
陈宇咬着唇没吭声，顾魏也没多余的时间与他说话，放开他后便冲到了大牛和牛嫂面前。
大牛的脸色只纠结了一瞬，便放开了牛嫂让顾魏检查。
“顾，顾医生……”牛嫂竟然这个时候还在对着他笑，大牛没忍住，转头啜泣起来。
顾魏毫不嫌弃的任凭牛嫂拉着自己的袖口，小心的给她坐着检查。
他的手指从牛嫂胃部轻轻按压了一下，牛嫂便忍不出又吐出一口血，再用听诊器检查完她的肺部还有全身后，顾魏摇了摇头：“晚了，多器官衰竭，晚了……”
牛嫂毫不意外的扯动了下嘴角，大牛从啜泣变成了大哭，陈宇站在一旁默默拭泪。
顾魏叹了口气，刚要起身才发现袖口还被牛嫂紧紧的握在手里。
“顾医生……”她每说一句话喉头都在燃烧，但她还是强憋着要把话说完，哪怕口齿不清，哪怕艰难的不知道能不能被听清楚。
“顾，顾医生，谢谢你。”她的目光里充满真诚，却不知她现在的境遇有一半是因着顾魏造成的。
大牛捂着脸转头，不想继续看下去。
“牛嫂。”顾魏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听着她继续往下说：“牛，牛就拜托，你，你了。”
“有大牛在呢，小牛不需要拜托我也会很好。”
牛嫂看了眼坐在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大牛，笑了笑，顺着她的目光，顾魏看到了他手臂上那几块不起眼的溃烂。
顾魏皱眉，没想到大牛还是被感染了。也难怪，天天这么近距离接触，不感染上才奇怪。
“放心，小牛不会有事，我会将他带到医院去做检查，他不会有事。”
牛嫂点点头，这一点头似是花费了她所有的力气，闭着眼最后说了句：“谢……”，抓住顾魏袖口的手臂才慢慢滑落。
“阿花！！！！”大牛抱着她哭到撕心裂肺，这一声惨叫，直接吸引了在隔壁小卖部里的小牛，小卖部老板再也压不住他，他就跟头牛犊子似的乱冲乱撞的往屋里跑去。
一家人哭的伤心，陈宇也站一旁不停的抹泪，顾魏看不下去，将人用被子盖上后，不顾陈宇的挣扎，把人从屋里拽了出去。
“你放开我，你拉我做什么！！！！”
“你跟我去医院！”
“我不去！我又没事，去医院做什么！”
“总之你先跟我去医院。”
“我不走！”陈宇难得一次反抗顾魏，倔强的不肯走出去一步。
顾魏也不知道他怎么了，这时候怎么突然开始发起小孩脾气？
“先帮牛嫂处理完身后事！”他仰着头，倔强的盯着顾魏眼睛，顾魏与他对视一分钟后还是败下阵来，点点头：“处理完牛嫂身后事你就得跟我走！”
“好。”两人意见达成一致，转身准备再进房门，却听见里面爆发出小牛的尖叫与哭泣，两人一惊，再次冲了进去。
门外已经站了好些人，听到这动静，心里都跟着一颤，议论纷纷。
陈宇和顾魏冲进屋里，看到屋内的情形，皆顿住了脚步。
陈宇更是忍不住后退一步，撞入顾魏怀中。
“怎么，怎么会？”
此刻的小牛趴在床边哭的撕心裂肺，大牛心口插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身边的水果刀，直直的倒在床上，怀里还死死的抱着牛嫂。
一天之内，同时失去父母，这对一个孩子来说何其残忍。
小牛哭的背了气，一下子晕倒在了床边，顾魏快速将他抱起，放到了远处的沙发上后立刻跪坐在了大牛身边。此刻大牛还有一点微弱的气息，顾魏努力按压住刀边的伤口企图为他止血，却被大牛用胡满血的手阻止了。
“顾，顾医生。”
“你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知道自己的情况。小牛，小牛……”
“你还知道你有儿子！”
大牛摇摇头，捂着心口的刀最后说了句：“对不起，我没有完成我的诺言，我做不到……”
“知道，知道，我又没让你真的做什么？不过是找个让你报仇的理由而已，你混啊！”
“对不起，我做不到……做不到不……恨你……恨……毒……品……小，小牛……”
“我知道，我不让他碰，你放心，一定不会让他碰这些。”
大牛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弯了下嘴角，缓缓闭上了。
世间万物，只这一闭，便再也看不见。
陈宇蹲在地上，死死的攥在自己的手心，浑身颤抖……他的牙龈都被咬出了血，却依旧没有再吭一声。
他不该犹豫的，他怎么可以犹豫？？？
办完大牛两夫妻的丧事已经是三天后，村里人都去送了行，大牛和牛嫂的尸首在顾魏的主持下选择了火葬，算是给了两人最后的体面。
三天后，顾魏拉着小牛和陈宇一起去了医院做检查。小牛一瞬间变得沉默寡言起来，顾魏曾试图与他说话，但小牛却一直不肯开口。
直到眼睁睁的看着父母入土，小牛抱着他们的照片在房里哭了一整天后，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叫牛正航。”
自那天后，他便不让人再叫他小牛了，陈玖出面领养了他，他开始搬到陈玖家住。牛正航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少之又少，除了偶尔对与自己亲近的糖糖说几句话外，基本不再开口。
陈宇和顾魏心中有愧，除了偶尔去看看他外，便也没过多的出现在他面前。
“我去看诊。”顾魏和陈宇这两天忙进忙出的，也没怎么说话，好不容易有了休息时间，两人却相顾无言。这根针，算是在两人心中扎进去了。
顾魏离开，陈宇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再次掏出那两张地图。
他轻笑一声，将两张已经烂熟于心的地图撕得粉碎。
而后他站起身，毅然决然的往顾魏的书房走去。
这个屋子他很少进来，以前一是因为隐私，二是因为逃避。他不是不知道顾魏书房里会有什么，在这件事之前，他甚至还在自说自话的想要帮着夜霆转移基地，来换取顾魏的平安。
事到如今，他没有退路了。
算了，要死大不了和他一起死，但绝对不能让那些害人的东西流出去了。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职责。
打开书房大门，陈宇第一次觉得一个屋子竟然可以阴冷到这种地步。上次进来还是晚上，他与顾魏在这里来了一次，因着顾魏的原因，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再次进来，却发现就算是大白天，顾魏的书房依旧门窗紧闭，巨大厚重的遮光帘将窗户死死的封住，竟然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陈宇的心没来由的沉重起来。
他缓缓的走过顾魏所坐的书桌，那桌子上简单到除了一些纸笔还有一个笔记本外，什么都没有。
也是，东西怎么能摆在明面上呢？他随即一哂，走到那被封死的窗户前，抬起手。
“唰”的一声，窗帘被他一下拉开，那原本以为的窗户上竟然已经被人封死，他从未想过窗帘后竟然会是这样的情景。那满满一墙面的数字与公式的混合，比大学老师的黑板都要密密麻麻。
每一项公式后都有顾魏的总结和比例分配，他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一人高的墙面，竟愕然的发现局里寻找了那么多年的火玫瑰配方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挂在墙面上，放在谁都能出入的书房里面。
陈宇这回没有犹豫的抬起手机，拍下了整面墙的计算数值，等发送完毕后才转身回到了顾魏的书桌旁。
桌面上放着一个本子，本子是空白的，陈宇翻了翻并没有翻出东西。桌上还放置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犹豫了下，并没有去打开。
他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把目标定格在了保险箱上。
他蹲在保险箱前，观察了一阵，在周围寻找合适的工具，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了顾魏桌上的一卷胶带上。
“今天人不多，你也早些休息吧。”看完最后一个病人，顾魏伸了个懒腰，对着阿玖摇摇头。
“怎么了？和你家小男朋友吵架了？”
“有架吵倒是没事了。”顾魏叹了口气，继续道：“毕竟是正统教育出来的孩子，对我们这样的生活不理解也很正常。”
“也是。”陈玖想到了自己那个日渐长大的孩子：“我现在倒希望糖糖能长得慢一点，要是哪一天知道我在做的事，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
“快了，”顾魏一边整理病例一边说道：“等霆深正式撤离华国，你们就过回正常生活吧。不要再种罂//粟，也不要再做违法的事，踏踏实实的把孩子养大，总比现在提心吊胆的日子来的好。”
“你到是想的挺开，真的要走？你舍得你的小男朋友吗？”
“舍不得啊，”顾魏勉强笑着叹了口气：“所以才不得不撤离。”
“那他呢？你带走？”
“他啊……”顾魏笑笑没有继续说话，舌尖的苦涩又有谁能懂。
“我去后院做饭，今天在我家吃吧，带上小牛，不，阿航，免得他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跟个小老头似的。”
“真不知道大牛是怎么想的，当着孩子的面……”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得给孩子多大的阴影？”
“也不一定。”顾魏脱掉医生长袍，珍惜且小心的将那件已经洗的发白的衣服挂在一旁的晾衣架上继续道：“也许就是不想让他走他们的路吧。足够的教训才能让他记住……”
“那代价也太大了。”陈玖摇摇头：“不过那孩子终究不会跟我们是一路人。”
顾魏点点头，脑子里浮现出陈宇那双如海水般纯澈的眼眸，叹了口气：“是啊，终究不是一路人……”
陈宇拿着胶带小心翼翼的黏在保险箱的键盘上，尽量轻柔的不让自己触碰到键盘上的任何按键，几秒钟后，胶带被揭下，上面清清楚楚的几枚指印被转移到了胶带之上。
这时，走廊上响起了顾魏的声音：“阿宇，今天想吃什么？”
他慌忙起身，将那枚胶带放入自己的口袋后又回身拉好了窗帘。
“恩？没人吗？臭小子跑到哪里去了？”顾魏在后院里绕圈找人，房门被一扇一扇的打开，陈宇屏息凝神快速的躲到了书房的门后。
果然，没过一会儿，书房门被人打开了。
“阿宇？你在吗？”
顾魏侧身进入，皱着眉在屋里逡巡一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缓步进入，小白鞋落地的声音就跟一个钢针一样刺在陈宇的心脏上，刺的生疼。
他在门后眼睁睁的看着顾魏走到那扇被遮光帘掩盖上的窗户前，伸手一抓，“唰”的一声，刚刚才被掩盖上的分子公式再次呈现在了陈宇面前。
他就这样站在那一堆数据前，仰头望着眼前的一切，就像一个科学家站在他亲手设计的机器人面前，一边观赏着自己设计的庞然大物有多么的巨大，一边勾起唇角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满足。
眼泪在陈宇眼角悄悄滑落，落在了他衣襟里，冰冷的凉意渗入皮肤，渗入骨髓。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顾魏……在他映像里的顾魏从未对他露出过这样强势的笑容，他像个王者般逡巡着他的土地，每一寸，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他完美设计的节点。
顾魏对着他总是很温柔很好说话的……
他转身在自己书桌前坐下，翻了翻那本没什么字的笔记本后又站了起来，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般的从敞开的大门走了出去。
陈宇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万般失落，他刚才有那一瞬间倒希望顾魏发现他，发现他就好了，把他抓起来或者直接杀了，他可能就不必在这样的环境里纠结。
顾魏关上了门，手心里一根发丝悄悄滑落，秋风扫过，那根发丝被风卷入半空后消失不见。
陈宇跌坐在了地上，扪心自问：我究竟是谁？我究竟在做些什么！！！！
而此刻，在陈宇看不到的地方，门的另一边，顾魏也缓缓的蹲坐到了地上，两人背靠背互不知情的坐在大门两边，他仰望着天空上逐渐浓重的乌云，扯动了下嘴角，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要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要下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