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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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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上铃,随风扬,泠泠脆音断心肠。思故乐,念情郎,奈何魂断葬他乡。——世娘
绣帕上是染血的一段小词,左下角还有一个 “忧”字。世忧对上武玄镜投过来的好奇目光,只淡淡笑道:“这是我阿娘写的一首小词。”“痴情女子多见,我相信伯母是一位值得结识的好女子。”武玄镜笑道,“对镜簪花,薄唇皓齿,倒有几分浮月阁主的神韵了。”世忧回以一笑,转眼思想就不知偏向何处。
两人便这么坐着,沉默却不尴尬。良久,世忧才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这么些年,武大哥是怎样准确知晓我的情况的?”
“我……”武玄镜突然变了语气,尔后轻叹一声,“是剑关。”
“果然是他。”世忧像是早便知道结果一般淡然,“八年了,他也瞒不了我。”
“你,知道?”
“不知道。”这句话,多少是有些赌气成分的。武玄镜也知道,他不过是代替任剑关照顾世忧罢了,可如今他多少也算是监守自盗的贼人。
“好了。”武玄镜安慰道,“今日还有些小事要处理,你和剑关先回去吧。”
“好。”
时芳阁,浮月房间。世忧翻找着柜子、书架,任剑关见状,问道:“你在找何物?”世忧抬头看他,道:“师傅送我的东西。”“别找了,小心触到伤口。”任剑关抓住他的手臂。“无碍。”只是话音一落,世忧的腹部忽的传来剧痛,不过被他瞒了下去。
“你怎么了?”任剑关看出世忧的不对,本想上前查看,却被他止住。“无事。”
“你在找什么?”
世忧突然顿住,他再次抬头去看任剑关,答曰:“一首词,名曰《檐上铃》。”
六年前,舞技小有所成的世忧曾问过浮月:“师傅,《檐上铃》曲调如此悦耳,为何不见有文人填词?”
“先人创作时,便有词。”
“那为何无人传唱?词中所言,是为何意?”
“词中所述……”浮月缓缓抬眸,迎上世忧好奇的目光,“不过两心相许罢了。”
任剑关扶起他,道:“我帮你。”“师傅不会轻易让人找到这个秘密,应是藏在隐晦之处,可我翻遍了柜子,并无暗格。”“先前官府搜过,本来小吏上报过浮月阁主与你的字迹几乎相同,但钱柏华当时认定你是凶手,即使上报了也没人理会。”
“……是吗。”世忧淡然应道,任剑关看他反应不大,自是早便知道这一事实。“你原便知晓,是吧。”明是个问句,却是陈述语气。世忧轻微顿首,算是认了。
任剑关看着他额间冒出的细汗,心下也知晓,忽而开口问曰:“我予你的珠簪呢?”“在我房中,怎么了?”世忧疑惑道,任剑关松了口气,道:“先前,我在簪中藏了一封小条……”
回想之前。“任公子,阿忧如今乃我时芳阁头牌,算是能配上您了吧。”浮月从袖中取出一封小条,“下次,直接点明的好。阿忧这个人,可不是女子,不会细腻到探明这簪中玄机。”
世忧取来了簪子,轻轻转动,发觉其中却有一卷丝纸,薄如蝉翼,展开来发现这封纸条竟还不小。两人仔细研读了这封纸卷。
“乐人为舞坊所困,便如风铃见限于屋檐。于他而言,自由或许是可望而不可即。”世忧用手抚上丝纸,任剑关接下话头,曰:“少将似风,吹拂过风铃。”
“可他这道风,却选择去席卷沙场。”世忧紧握双拳,“他愿予乐人自由,自己却永远留在了横尸百野的腌臜之地。”
“盛极一时的大将军,死后长眠于衣冠冢,连名姓也不曾留下。”
“乐人哀恸,摔琴断腿,誓不再舞。”
风铃没了铃,也没了风,于心死无依之际写下此曲,以聊慰后生。
翌日,时芳阁再次出演《檐上铃》。只见那倾城红衣畅舞一曲,便如水上蜻蜓轻点,玉足跃于鼓面,每行过一处,便是落水三千。
那一日,是时芳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次盛会;那一日,倾城红衣化作断弦铃,永远地留在了高台上;那一日,浮月阁主终是卒于刑架之上;那一日,还未上任的兵部侍郎自刎于街市;那一日,武小侯爷散尽家财,穷游一生……
奈何桥边,红衣徘徊于孟婆庄前。
“小公子为何不走?”那孟婆轻声问道,世忧垂下双眸,道:“罢了,想必他也不会来。”
“公子在等谁?”世忧认得这个声音,他惊喜地转过头,便见任剑关站在他身后。
少年背对着阳间的日光,浅笑着,向他行来。
“阿忧。”他抱住自己的挚爱,“我说了,我会护你。”
孟婆轻笑一声,倒掉了手中的汤。
后世再无“无庄”之称,时芳阁仍在,惟愿关忧城可守住这份纯情。
倾城红衣一生尝尽辛酸苦辣。璧人命殒,是为后人遗恨之事,倾城红衣如此悲途,是为“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