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越有戏》小七不吃鱼

15、我们不合适 凌睿一直在

　　凌睿一直在等，等王越给他答复。

　　但王越又一直没有回复，甚至这三天都没有给他发过信息。他变得焦虑、不安，他甚至都没有回家，而是住在了医院宿舍。

　　空闲的时候，他握着抗抑郁的药瓶，任由低落的情绪膨胀发散，他想，自己会不会太过自私。

　　王越带着一个智障的哥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打拼，生活已经挺难的了，自己一个有抑郁症的人，还背着400万债务，是不是只会给王越带来更多的压力和责任。

　　王越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凌睿甚至还有点紧张，他擦了擦手，才迫不及待的接起。他没说话，王越先开的口。

　　“凌睿，你能不能来一趟派出所？”

　　在电话里凌睿得知，那个油腻的男人最终还是给了王越差评，并且投诉也没少，还污蔑他超时，态度差，动手打人。他试图申辩，但是主管以公司规定有投诉就扣钱拒绝了他。之前，凌睿劝他报工伤，得到的回复也是，他们只不过是外包，并没有保险，如果要工伤，就离职，王越选择留下。

　　凌睿听他声音很不稳定，王越似乎很难受，可能是受了什么委屈，二话不说就收拾出门了，甚至还做了一张伤情鉴定表，抓了同事小雨过来签字。

　　一个投诉不仅连奖金也全都没了，还要扣1000多，王越气不过，也懂得人善被人欺的道理。公司不查，他就选择了报警，让警察来查。

　　可是现实再一次打击了他。一整个下午，他在派出所接受了4个民警轮流的做笔录，车轱辘话在来回说了四遍，也没有立案。最终还是在他的一再要求下，甚至在派出所门口当着路人，破口大骂，民警才打了通电话联系对方来派出所做笔录，然而最终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那个油腻的男人，盘着串和民警聊的风生水起的，站在旁边时不时就轻蔑的扫王越两眼，然后歪着嘴角不明所以的笑两声。几乎每一次，都在将王越的自尊放在地上磨砺。王越仿佛一头困兽一般，任人围观，赏玩。在这个城市，他没有朋友，更没有关系，他拿出手机看到凌睿的电话时，本能的就想试试，试试看会不会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幸好凌睿的反馈很及时！

　　凌睿来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那个打伤王越的油腻男人。那人依旧盘着串，翘着二郎腿，坐在那跟民警聊的风生水起。因为想快点见到王越，凌睿生生他忍住了那股怒气。

　　在民警的引导下，他进入到里间。里面就是一间做盘查记录的屋子，只有一张桌子，两张面对面的椅子，一瓶水。王越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不安的抠着手指，无助极了。

　　凌睿一看到他就急了，门一开，就迫不及待的冲到王越身边。

　　“小越！”凌睿把他翻来翻去，着急的问，“你有没有受伤？”

　　“受什么伤，我们这是派出所，又不是□□！”民警嫌恶的说。

　　凌睿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王越。

　　王越起身，冲他摇摇头，笑了笑说：“你来啦！”

　　那笑容懂事讨好、充满感激。

　　凌睿抱了抱他的肩安慰他，然后才转身沉着脸对民警说：“你们把他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是受害者，你们把他当犯人看吗？”

　　民警说：“你可别瞎说，我们是怕他们打起来，才特意隔开的。”

　　“那你们怎么不把那个胖子关到这里！”

　　“怎么着，这派出所的地界，你还要来这闹事吗？”民警大声嚷道。

　　“堂堂人民警察，你可别血口喷人！”凌睿丝毫不怕，他没犯事派出所不敢拿他怎么样。

　　“我看你倒是在这胡说八道的很”。

　　凌睿冷笑了一下，“你们所长呢？”

　　他大声道，他恨不得把全派出所的人都叫来给王越讨个说法。

　　王越在这里无亲无故，害怕闹得太过，连忙拉住了他说：“别生气，我们按程序走。”

　　凌睿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头一酸，放低了声音对他说：“按程序就把你一个受害者关在这里，你还为他们说话。”

　　王越低头不语，那不然能怎么办呢？别人土生土长在这里，有的是人脉，也比他有钱。

　　“有我在，别怕！”凌睿说

　　王越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

　　凌睿于是收敛了脾气，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外走，一直到走到2个和油腻男人聊天的民警面前。

　　“我们要求立案调查。”

　　2个民警看了一眼，慢慢悠悠的坐下来。

　　油腻的男人早就得了民警的威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仍是不屑一顾，鼻孔朝天。

　　凌睿把伤情鉴定，啪一下拍到民警面前的桌子上，指着那个男人一字一句的说：“这个人打伤我的朋友，这是市医院三天前做的伤情鉴定，我们要报警，立案，告他故意伤人罪！”

　　他狠戾的气场，让油腻的男人不由自主的矮了几分气势，只敢嘟嘟嚷嚷的说：“你他妈脑子有病吧，关你什么事？”

　　他坐着，凌睿站着，并且狠狠的盯着他，反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最好闭嘴。”凌睿说，然后看着2个民警：“立案！”

　　民警也是见过世面，对凌睿的怒气并没有被激怒到，反而非常冷淡的试图和稀泥，七里八里的说了一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屁话。

　　凌睿听那两个民警的废话，尽量按耐住脾气重申了一遍：“我说，我要求立案调查！如果，你们不予立案，那给写一个不予立案通知书，我去找检察院，是按治安案件处理还是刑事案件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

　　2个民警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转身拉着那个油腻的男人进去了里屋商量。

　　商量的结果无非就是私了，但是凌睿不肯罢休，要求男人必须当场立刻给王越道歉。他好歹也是在这里长大，又在骨科上班，也认识几个警察的。

　　2民警劝他不动，便改换策略从王越下手，并派了从未到尾唯一一个对王越态度比较好的年轻民警过来商量。

　　最终，派出所以不立案、不拘留为条件，给了王越要到了3倍的医药钱和工时损失费，以及派出所联同油腻男人当场给公司打电话撤销对他的投诉。

　　两人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凌睿仍然在气头上。

　　王越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围着他转来转去的逗他。

　　“别生气了”

　　“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有钱了，我请你去去吃火锅？”

　　“诶，你过来这么着急医院怎么放你走的啊？”

　　“哎呀，妈呀，凌睿，你真别气了，我没事儿，我这好好的，我医院都没去，一分钱没花就转了5000多块钱啊，这也太好了。你看我是不是赚了的，真的这是好事。“

　　凌睿始终板着脸不说话。

　　王越心里一沉，变得安静了。

　　过了一会，凌睿依旧没说话，也不挪地，王越才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骨气，也没有立案，也没有让他道歉，拿了钱就了事了。”

　　凌睿不说话，说实话他发那么大火，就是为了给王越讨个公道，可这公道到头来王越并不打算要，他觉得自己的暴怒就像个泼妇，流氓一样。

　　他不说话，王越便知道自己猜中了他几分，于是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歉又不能当饭，傻子才不要钱。我就这低贱的命，高贵不了。”

　　“不是，你不是。”凌睿皱眉。

　　他不是这样想的，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王越多手在兜里攥紧了手机，银行卡里刚进账不少的钱，攥住它他就安心了，有了支撑了，见凌睿不说话，他无声的冷笑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对凌睿说：“今天谢谢你。你能过来帮我，我真的很感激。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的。”凌睿连忙否认。他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讲。

　　因为他心里的确也想到王越与自己不同。王越吃过没钱的苦，甚至到现在他都在吃这份苦，他吃得够够的了，钱对他来说比起道歉来说更实在。

　　王越拍了拍他的肩，他比凌睿大一点儿，也比凌睿在社会多摸爬打滚好几年，他比凌睿看得更清楚。

　　“你是生长在这里的精英，我不过一个在这漂泊的外来人口。你研究生毕业，我常年进修社会大学。我今天在派出所闹得样子，你没有看见，就跟你上次见到的那帮医闹一样，没差。可我闹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有。你一过来，几句话就能让派出所的人把事儿给办了。人民警不是怕你，其实就是看你是本地人，又敬你是学识谈吐高级的人。说难听点，你跟那个死胖子的距离，都比我们之间的鸿沟要小。”

　　凌睿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该那样想你，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是我的问题……”

　　王越谈了口气，

　　“凌睿，我们到此为止吧。”

　　凌睿瞬间红了眼眶。

　　“你没有问题！凌睿，是我们不合适。是我，本来就不应该做梦。”

　　王越深深的看了看凌睿两眼，然后别过头去，避开他猩红的眼睛，把他缠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扒拉下去。

　　王越头也不回的走了。

　　凌睿独自一人站在烈日晴空的树荫下，死死的盯着远去的背影，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