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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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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筝心跳得很快,她想不了那么多,坐上他们赶来的马车,就跟他们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只觉得路途太过遥远,马跑得太慢,风太大,日头太烈。偶尔要停下来休息,她便觉得休息得太久,就这么焦灼了两天两夜,终于到了瑞王府。
她不等人来告诉,便自顾下了马车,自顾进了门内,径自往晏宁斋跑去。
到了晏宁斋门口,便听见呜呜咽咽地哭声,她双脚一软,差点瘫倒在地。难道瑞王已经死了?她不知是怎么走到晏宁斋的,进了屋内,只见屋里屋外,全都是人,她从来没见晏宁斋,有那么多人过。这些人全部红着眼睛,抹着眼泪,大家见到她,让出一条路来。
她呆呆地进了屋内,太妃正坐在床沿上,不停地拭着泪水。
“岳王妃,您终于回来了!”说话的是采藻,她一见到岳筝,就迎了上来。
太妃这才发现她回来了,瞬间板起了脸,“你可算回来了!”
“太妃,您别生气,人回来就好,回来五弟就有救了。”
岳筝才发现翊王也在。他居然也在,看来瑞王真是病得很重。
她顾不得许多,忙走到床前,只见瑞王脸色萎黄,人奄奄一息,似乎真的快不行了。她的泪水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
太妃听了翊王的话,收敛了脾气,让到一边。翊王见状,忙令大家都退出去,连着太妃,也一同劝了出去。
岳筝平复了心情,拭去泪水,小心翼翼地用手覆住瑞王的手,想对他说些什么,可又说不出来。她真糊涂,她为什么就那么走了呢?他还病着呀,她这么一走,不就是不顾他的死活吗?她为什么就走了呢?她懊悔不已。
泪水簌簌地落下,她忍不住哭出声来,喃喃地叫两声:
“瑞王,瑞王。”
瑞王没有动静,她又叫:“杨勖!”她从未叫过他的名字,没想到第一次这样叫他,竟是在这种情形下。
她一连叫了几声“杨勖”,瑞王的似乎已经去了,仍旧没有动静。
她见瑞王一动不动,以为他已经无力回天,便俯在他的身旁,压抑着痛哭起来。
为什么老天爷要对她狠?为什么要让她遇见他?为什么要她动了真情?为什么又不能让她安稳?为什么总让她深涉险境?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她在心里无助地呐喊。
正在无奈之时,忽然有人来了。
只见太妃同一个皤然白发的老人,走了进来,老人衣衫褴褛,眼神却异常明亮,他一见到岳筝,便定定地打量着她,对她笑了笑。
岳筝也不自觉地笑了笑,不经意地站了起来。不禁纳闷,这位老人是谁,看他的样子,是很穷苦的老人,为何太妃会带这样一个人来?而且还对他那么客气。
她正想着,太妃就对老人家道:“请您老赶紧帮忙看看吧?我一把年纪,就这么一个孩子,我……”
太妃哽咽,说不下去了。
岳筝见状,忽然想到绿芜曾对她说过,她跟瑞王成亲,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花子。难道这位老人就是那个叫花子?她暗暗端量着眼前这位老人,心里顿时就明白了。这正是那个“叫花子”。
她几乎是肃然起敬,让到了一旁,老人家从褡裢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她。
“姑娘把这里的药给王爷吃下,王爷很快就能好了。”
太妃却一把夺了去,“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太谢谢您老人家了!”她几乎要给老人跪下。
老人却又把药瓶夺了回来,递到岳筝手上,“姑娘,你赶紧给王爷服下吧。”
岳筝接过来后,看着药瓶,问:“吃了这药,王爷从此以后就能彻底好了吗?”
老人家点头,“快去喂给王爷吃吧。”
太妃没耐性地道:“你快去呀,还愣着干什么!”
因为老人家夺回了药,所以她就有些生气,见岳筝磨磨蹭蹭,她就更气了。
岳筝倒了茶水,将药给瑞王服下。
老人家转身要走,太妃追了上去。
“您要走了吗?老人家。”
太妃本来着人四处寻医问药,不想有人来报,说外面有个叫花子要求见。太妃一听叫花子,便猜是来过的那一个,于是叫人赶紧请进来。
请进来一看,果然还是那个苍颜鹤发,衣衫褴褛,穿着葛屡的老人家,这熟悉的行头,似像乎刚见过一般。她见了老人家,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来,立即求他为瑞王想想办法。
于是她便带着老人过来了。
老人家点点头,道:“临走之前,恕老朽多嘴,奉告太妃两句话。”
太妃谦卑地道:“您老人家只管说,我老太婆虽然荣华富贵了半辈子,可终究是个愚痴的凡尘俗子。许多地方,还要请您老人家指教。”
老人又点点头,道:“太妃是人中龙凤,又爱子心切,只是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老太妃遇见不顺心的事,也应该想开些,儿孙自有儿孙福,王爷若有自己的主意,老太妃也不要勉强他。”
太妃似懂非懂,觉得老人家的话既简单明了,又隐晦深奥。她赧然地笑笑,痛快地应承下来。
“老人家的话,我记下了。不过您老人家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不知该如何报答。若是可能……”
老人家打断了她的话,“老太妃若真要报答这恩德,只需多向穷苦的人乐善好施,怜贫恤老,如此这般,就是报答老朽了。”
太妃又是连连应承,老人家回头看了岳筝一眼,又道:“请太妃把王妃叫来,老朽有几句话要对王妃说。”
太妃忙叫了岳筝,岳筝走了出来。老人家又让太妃去照看王爷,他要私下对岳筝说。
岳筝与太妃都很错愕,却没有多问,只顺从地照着老人家的意思做了。
太妃进屋里去后,老人家便和蔼地笑着,对岳筝道:“王妃是否还有一件心事未了?”
岳筝惊讶,旋即便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位老人是个高人,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老人家又笑着道:“无妨,你的劫难已经过去了,余生都会安安稳稳地过活。”
岳筝笑笑,不知该说什么。
老人家又道:“但是,实事度过了,心里头也要放下。不然,往后都不能安宁。”
岳筝愕然地望着老人,也同太妃一样困惑,也一样觉得老人的话,既明了又深奥。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人家就绝尘而去。她痴痴地目送着老人的背影,忽然听到一声惊呼,“哎呀!勖儿你醒了?王爷醒了!”
岳筝立即往屋里跑去,可刚迈开步子,又戛然止步。瑞王已经被方才那位老人医治好了,她还有必要留在这里吗?瑞王醒来,看见她会高兴吗?他不是说他们之间已经互不亏欠了吗?那她还进去做什么呢?
只见一群人,急匆匆地往屋里赶,她趁着人多忙乱的时候,悄悄地离开了。
瑞王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负了重伤,伤口撕裂般地疼。他咬牙坐了起来。看着满屋子的人,命人都出去。
太妃只顾高兴,几乎喜极而泣,嘴里不停地说着,“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可把我吓死了。”
瑞王却突然记起昏倒之前的事,问道:“四哥现在怎么样了?”
“你四哥好着呢,曹允图也被他关起来了。”太妃神情愉悦地道。
“咦?怎么不见岳王妃?岳王妃人呢?”采箩忽然惊叫。
太妃立即瞪了她一眼,如今瑞王好了,岳筝不在正好。
瑞王一听这话,倒有些激动,他在昏睡中,隐约听到岳筝的声音,隐约感到有人在他耳边哭泣。他以为那是做梦,原来那是真的。
“岳王妃来过了?”他望着太妃。
太妃讪笑道:“来过了,可是只看了你一眼就走了,就这还是吴优三求四请她才肯来。见你一醒,就立即走了。我留都留不住!”
那老人家把瑞王医治好了,从此就不会再为这病心烦,瑞王也自然能许配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岳筝走了最好,走了,瑞王就能心无旁骛地接受,她这个做母亲的安排。
瑞王垂下头来,心口的痛虽然消失了,却有些隐隐地堵闷。
采箩被太妃的怒目汹汹,吓得立即闭了嘴,什么都不敢再说。
不过几日,瑞王就可以下床走动了。这日晚间,翊王来看他。他一见到翊王,便难得地露了笑脸。
“我想你最近肯定很忙,所以也没去打搅你。怎么?今日空了?”
翊王道:“你没看我是晚上来看你的吗?我白日里哪有空闲?”
“现在是什么情况?”二人相对坐着,瑞王问了起来。
翊王饮了口茶,便将近日的事,全部告诉了瑞王。
那日将皇宫攻下,发现曹允图已经坐在勤政殿的龙椅上,他不由分说地把曹允图逮下,送进了监牢。后来得知瑞王倒在血泊之中,又命人赶紧将瑞王送回王府就医,他自去平州追捕皇帝。皇帝见了他,早就吓得腿软,立即投降,心甘情愿地把皇位让给了他。但他怕留下皇帝,会后患无穷,仍旧把皇帝杀了。只是他对瑞王说,皇帝是畏罪自杀。
这两日来,他都在忙着善后,清理叛军余孽,也忙着他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而且,他也没将曹仁姝和申镕落下,他早就知道曹仁姝与申镕的奸情,只是一直隐忍不发,毕竟曹家势力强大,他不得不忌惮。
不过,这件事他没告诉瑞王。而瑞王也从未向他提及过此事。只是过了很久很久,瑞王发现曹仁姝不见了踪影,才猜到一些。但即便如此,他也没开口问过此事。
瑞王听到皇帝自杀,心里多少有些怀疑真假,不过事已成定,他也不再多问,翊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翊王又道:“五弟,此次行动,你功劳甚伟,我要好好地犒劳你。”
瑞王笑道:“我有什么功劳,这全是四哥你自己的造化。”
翊王道:“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客套话。”他谈锋一转,“我听说你的病全好了,这就是一件大喜事,往后朝廷还需要你的效劳呢。”
“我?”瑞王忽然生了警惕,“我就算了,我无心朝政,只想过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他们兄弟虽然亲近,但往后就会是君臣关系,既是君臣,自然是君臣为先,兄弟在后。他算是死过一回的人,如今算是把人世间这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都看个透彻,人活一遭,何必要勾心斗角,不如就放下一切,返璞归真,过过在鸿云村的日子。
想到鸿云村,他就不免想到岳筝,也不知岳筝现在在哪,过得怎样。
翊王道:“五弟,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可是你在四哥心中个,永远是四哥的五弟,是四哥最在乎的人。你放心,你愿意为朝廷效力也好,愿意去过鸡犬桑麻的日子也罢,四哥我都依你。”
瑞王笑笑,忽然觉得鸡犬桑麻的日子,有些遥远,有些单调,甚至有些孤独。
翊王似乎洞穿了他的心事,“弟妹回来过,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