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的天使》眦末

18、第六章 续 重生

　　虽然对人间而言，她们在驭城的时间可以被无限拉伸，但经受过如此长时间的煎熬段若卿早已心急如焚。
　　“不，让我们回去，我母亲还在昏迷中等待救治。你们可以惩罚我，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死去。”段若卿哭喊道。
　　“生老病死本来就是自然规律，我们不能用复活之神去救每一个人，去禁闭室好好悔悟吧。”查尔斯说道。
　　几名学生将江柔儿和段若卿带到了大殿之中，这里是他们的静修室，在大殿的一角有一道暗门通往地下。在地下是一个类似牢房的暗室，里面被隔成几个小房间，房间内墙壁上有一个很小的窗子，发着微弱的白光，但并看不见窗外是什么，就像一个发着微弱之光的电灯在黑暗之中只能照亮室内模糊的轮廓。
　　大殿的昏暗可以让人们更加平静，但暗室像是被施了某种魔咒一样让人倍感虚弱。这里是爱普莉学院惩罚罪人的地方，但并不包括来自人类的学生，因为在驭城虚弱的人类会回到人类的世界，这里是专门为奚子衿这样的人类导师准备的，在学校看来他们也只是能级更高一点的学生。
　　然而江柔儿和段若卿被喂食了彼岸花叶片，在此之前她们已经服用过一次，频繁地食用彼岸花叶片使她们身体内十分的燥热，再加上暗室里给人的虚弱感，这让她们无比难受，就像发着40度的高烧，但身体却极其畏寒，虚弱乏力。时间久了她们觉得异常的困顿，好像生命就快结束一样，但脑海却一直保持着兴奋，像高速转动的马达独立地运行着。
　　此时除了江柔儿和段若卿，其余所有人都还在云境之上商讨着如何处理这件事。奚子衿和无端能感应到江柔儿她们此时的痛苦，心中难免生出怜悯。
　　“查尔斯校长，各位教授，请允许我替江柔儿和段若卿求情，她们确实违反了规定，但这并不是出于您所说的卑劣或是贪婪，她们只是想医治垂危的母亲。如果在冰冷的规定和亲情中必须选一个，那什么才能体现出作为一名天使的善良？复活之神大可不必将自己的神力赋予江柔儿，但这不仅是复活之神的认可，更是它的旨意，它是想让江柔儿用复活之力去救治段若卿的母亲。”奚子衿说道。
　　“胡说，几百年来乞求复活之神救治的人不计其数，偏偏为什么要救治那个人类母亲？这只是你们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骗取了复活之神，却在这里大言不惭地狡辩。”查尔斯的一名学生厉声说道。
　　“复活之神如此的选择可能是出于对江柔儿内心善良的感动，又有多少人为了救人而舍去自己的性命？这不就是复活之神的精神所在吗？”奚子衿淡淡地说道。
　　“不要说了！你们两个同样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对于你们对那两个人类的包庇和纵容，同样需要受到严厉的惩罚。”查尔斯说道。
　　“我想这大可不必，查尔斯。判决一个人有罪首先应该是在道义上揭露他的错误，但这两个学生所做的只是在成全一个遵从孝道的美德。包括那两个孩子，法律不应该用于惩罚那些真正善良的孩子。”甘地说道。
　　“法律是不可挑战的权威，它只在乎人们的行为，而不应该参杂太多的人情在里面，甘地教授。你是最为年长的教授之一，我想这点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查尔斯说道。
　　“是的，我想法律就是为了代表正义、公正还有美德，就像你和我对善的理解一样，人们在生命面前会做出各种不同的选择，并且这种选择可能是不可预见的。善的表现可以是多样的，请不要用你的专权狭隘地去解释法律对善的定义。法律若缺少了对于这种理解偏差的包容，那它将只是冰冷的条律无法代表我们整个神域。”甘地说道。
　　“我们只会把我们的人情观念用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因为作为神域的一员，他们品性的稳定是值得认可的，但对于人类而言必须用冷酷的条律加以约束才能保证他们的神性得以稳定地发展。从人到神的转变必定是一条充满痛苦的道路。”查尔斯说道。
　　“你这是赤裸裸的偏见，作为神域的一员，善良和爱心是必备的因素，在那两个无辜的人类孩子身上我能轻而易举地看到，但在你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权力正让你与之背道而驰。”甘地说道。
　　“甘地，请不要将此变为一场争论，我从心底尊重你的威望和品德，但你不能如此对我施以否认。是我这样的善让整个驭城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查尔斯说道。
　　“是的，查尔斯校长，您刚也说了我们应该给我们自己的孩子多一些人情上的包容，因为他们是值得信任的，那这两个孩子就暂且饶恕他们吧，毕竟这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另一名教授对查尔斯说道。
　　此时在座的教授们鸦雀无声，因为谁也不想惩罚这两个神域的孩子，那将是对神性稳定的否定。正因此，在大殿地下的暗室不知有多久没有关押过人了，除非是有人做了人神共愤的事。
　　查尔斯面对甘地的驳斥已是头疼不已，现在还有别人的求情，他并不想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花费太多的精力，不胜其烦地说道：“让他们下去吧，但那两个人类必须受到惩罚。”
　　“那就剥夺他们继续留在神域的权利。”与查尔斯一道的一名教授说道。
　　“不，这太严厉了，驭城是旨在让人们充满幸福与憧憬的地方，不应把这种美好的愿景变得冰冷残酷。”有人说道。
　　此时两种不同的意见在云境之上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大家各说其词终无最后结论。
　　“请大家静一静，我想各位似乎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复活之神已经成功地进入了那个人类女孩的身体，我们该如何决定这份灵力的未来？”有人说道。
　　“这是一份至高无上的灵力，其潜能甚至可能超过在座的大多数教授，绝不应该让一个人类继承它。”
　　“但如果从她身体剥离这份灵力，那复活之神将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我们可以对她进行严格的考验和训练，也许复活之神的重生是命运的选择。”
　　“不能为一个人类而去冒险，虽然复活之神选择了这个人类，但它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去，复活的并不是一个曾经的复活之神，而是一个新生的，并且不可预知的强大人类。等到她成长到驾驭在我们众神之上时，我们将失去对未来的掌控。”
　　“偏见，全是你们这些自诩神灵的人对人类的偏见，你们为了保持自己无上的优越感却对人类进行着无情的压制。”甘地说道。
　　“但我同意这个观点，复活之神已成历史，我们不能为了一个人类而去冒险。我将亲自分离复活之神和那个女孩。”查尔斯说道。
　　奚子衿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很庆幸事情有这样一个结果，虽然他们会损失复活之神，但他们的讨论最终无疑弱化了对江柔儿和段若卿惩罚的态度。无端则在一旁显得心神不定，因为如果失去了复活之力他不知道段若卿会变成什么样，当痛苦积累到一定程度总能让人变得疯狂，这是人之常情却与她的本性无关。
　　与此同时江柔儿和段若卿被单独关在暗室，在忍受极为痛苦的身体感受同时，段若卿将自己没能得到复活之神的不满转变为对江柔儿的仇恨，就像是江柔儿剥夺了她救治母亲的权利一样。
　　但段若卿却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痛苦地趴在地上，尽管眼前一片昏暗，但她努力用一种犀利的眼神对着江柔儿，里面尽是她心中的痛苦和仇恨。
　　此时江柔儿无比渴望奚子衿能陪伴在自己身旁，就像一个柔弱的小孩需要父亲的怀抱一样。她忍受着痛苦，内心一片空白，出于人类的脆弱她此时极其需要保护，以至于忘了段若卿的憎恨，甚至忘了去忧虑她们的未来。
　　痛苦、恐惧，让她们的脑海开始出现混乱，四下里一片寂静，但她们耳朵里却出现了像蜜蜂飞舞的嗡嗡声。
　　昏暗的房间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两个晃动的亮光，一个移动迅速，像花间的蜂鸟般灵活，一个移动缓慢，像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样优雅。
　　“若卿，快醒醒。”这是段若卿和江柔儿的精灵出现在了这里，移动较快的精灵飞到段若卿耳边轻声说道。
　　无助中段若卿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动地说道：“精灵，快救救我，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若卿，不要灰心，你的计划并没有失败，虽然你没有得到复活之神，但你可以帮助江柔儿，最终她也能帮你救治你的母亲。”
　　“不，她就是一个虚情假意的骗子，骗取我的信任却截取了我的成果。她对我的热情就是为了得到复活之神，我不会再相信她，更不会再帮助她。”
　　听到段若卿的话，江柔儿心里异常的难受，她想解释一切，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她的精灵飞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情地看着她，像一个母亲安慰着自己的孩子。
　　“不，这只是你心中的憎恨蒙蔽了你，你们的事我看得清清楚楚，请相信我她值得你去信赖。”段若卿的精灵说道，“你们快没有时间了，马上查尔斯校长就会来剥夺她身上的复活之力，因为此时复活之神还未和她完全融合。这需要借助一个能级强大的神力，或者红血泥，因为彼岸花的能力来自于红血泥的孕育，它能更加容易地让彼岸花携带的灵力与受者融合。”
　　人性，不管是否善良或是品格优秀，自私都是他们内心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别人，在她体验到帮助别人所能收获到的快感之前。愿望的初衷总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某种需求，只是对于伟大的人他的需求是能福泽众生罢了。
　　段若卿长期以来内心都被一种痛苦折磨着，那种阴郁渐渐让她的内心偏向阴暗的一面，但我们却无法去批判这种阴暗，因为那满是她对母亲的爱。在生活重压的扭曲之下，这位天使用着一种常人难以接受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无尚美好。
　　“我做不到，虽然你说的也许是对的，但她背叛了我。”段若卿说道。
　　“这只是命运的安排，不是所有东西我们争取了都会得到，它自有它的归属。而你，现在需要和江柔儿一起守护住复活之神，这样才能救你的母亲。”精灵说道。
　　段若卿内心极度地挣扎着，她让时间在犹豫间快速地流走。精灵在一旁焦急地等着，它知道现在多说已是无益，只期待在查尔斯赶来之前她能跨过那道障碍。此时空气里异常的寂静，甚至能听见段若卿和江柔儿微弱的喘息声。
　　精灵的神经越绷越紧，因为段若卿的内心存在着太多不可控的因素，虽然她被选中成为了天使，但在痛苦之下她更像一个凡人。每一个精灵的存在只为帮助遗落天使更好地释放她神性的一面，出于它的使命感，它极其渴望段若卿在每一次抉择中都能激发她的神性。
　　段若卿最后选择了妥协，她很不情愿地拿出身上剩余的红血泥扔在了地上。江柔儿已无力去捡起红血泥，在昏暗的房间里她只听见噗的一声一个东西掉落在地上，顺着声音的方向她知道这就是红血泥，但身体似乎已不能动弹。
　　她们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精灵们敏锐地听到大殿传来的一群脚步声，声音响亮而急促。它们迅速飞向装着红血泥的荷包，里面只剩下一点点红血泥，但这对两个精灵而言却是不轻东西。它们努力提起荷包，踉踉跄跄地飞向江柔儿，就在脚步声逼近暗室大门时，它们将红血泥倾倒在江柔儿脸上。
　　顿时，江柔儿的身体像在水中一般漂浮起来，她像突然被另一个灵魂附体一样，身上充满力量，但脑海里一片混乱。一个陌生人一生的画面从她脑海里快速闪过，像一个快速膨胀的气球装在自己脑袋里，感觉脑袋甚至整个身体都快要炸裂一般。
　　她痛苦地按着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的内心正受着某种力量的影响，她像是变作了另一个人，但当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思想时，她只觉得在自己的脑海中还存在一个独立的思维。这种感觉显得十分的不稳定，她在自己与那个思维之间反复切换着，像被拉满而迟迟不能发射的弓箭，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与她的痛苦一并出现的是她身体的反应。她的身体开始释放出耀眼而鲜艳的蓝色光芒，巧合的是这正是她最为喜爱的颜色。蓝色光芒像一种神奇的液体将她的衣服染成了淡蓝色，像极年少时渴望的蓝色纱裙，飘洒着青春，散发着活力。那光芒在暗室中显得愈加的明亮，像一涌而出的喷泉，在地上溅起一片洒落的光斑，光芒越是强烈，江柔儿就显得更加痛苦。
　　蓝色光芒穿过暗室大门的缝隙，被匆忙赶来的查尔斯看到。他愤怒地推开大门大喊道：“看你们都干了什么！”
　　看着江柔儿在半空中痛苦地漂浮着，甘地说道：“从未尝试过由弱小的人类来继承如此强大的力量，她还无法吸收这股灵力。”
　　“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她，甘地教授？”奚子衿问道。
　　“查尔斯，事已至此我们得帮助这个女孩与复活之神顺利融合，否则我们便犯了纵容谋杀之罪。”甘地说道。
　　查尔斯本想反驳没有人去谋杀这个人类，一切都是她们自找的，但现在再去争论这些只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复活之神将会在这个女孩体内重生，无奈接受这个事实也许不一定是什么坏事，毕竟她继承的是重生之力。
　　“好吧，要让她成功吸收复活之神需要使她弱小的身体成为一个坚实的宿主，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思维不被分裂。”查尔斯说道。
　　“分裂是什么意思？”奚子衿紧张地问道。
　　“就是让复活之神的记忆被这个人类所容纳，而不是在她的脑海里独立成一个新的思维。”甘地说道。
　　大家都焦急地看着，原本想惩罚江柔儿的那些教授见复活之神正在自己眼前重生，他们无不对此而感到惊叹，都不希望这么伟大的时刻出什么令人难过的意外。查尔斯此时内心亦是如此，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待他最后的决定。他释放出自己的灵力，一道白光从他的手心注入了江柔儿的身体，紧接着是甘地，还有其他的教授。
　　慢慢的江柔儿身上的蓝光开始平静下来，并逐渐熄灭。她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脑袋正从迷糊中快速清醒过来。
　　奚子衿前去扶起江柔儿，问道：“还好吗？”
　　江柔儿六神无主地说道：“感觉很奇怪，我内心像是有一个人，我们清晰地看到她的所有记忆。她像是在向我呼唤，想引导我成为她那样的人。”
　　“那便是复活之神的力量，她不止是能救活一个人的身体，同样也能救活一个人的心灵。你听从她的指引便是，这样你会成为一个更加强大的人。”查尔斯说道。
　　段若卿此时有无端的照料感觉已好了很多，她亲眼目睹了江柔儿经历的痛苦，就在那一刻她同样也为江柔儿而担心。此时她的内心趋于平静，在更多的思考过后理智让她重拾了神性的一面。这让她明白冲动是人类处理情感最大的缺陷，在自己忘记理智的时候，那些狭隘的思想便会趁机占领她的整个内心。但她同样也知道她那时的狭隘和冷漠其实源自于内心对母亲的挚爱，是她的爱让她变得冰冷。那种败倒在神性与人性之间选择面前的感觉，让她无颜再去面对那些在驭城与她出生入死的朋友。
　　然而此时已没有人关注着段若卿的对与错，查尔斯继续说道：“这份灵力的强大是我们在座所有人没有见识过的，再加上我们注入你身体的力量，你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神力。但我会封印你所有的驭能，不管你获取多大的能力，都只能施展复活之力。对此，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此时所有人，包括甘地都没有再提出异议。江柔儿是个懂得知足的人，她原本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现在所获得的一切她都认为是上天给她的莫大恩赐。同时她也是一个听话的人，对于爱普莉学院最为伟大的教授们的决定，她言听计从，毫无私心。
　　在得到所有人默许之后，查尔斯封印了江柔儿的驭能，这就像给一个文件加密，他施加在江柔儿身上的能量包含着一套复杂的信息，像一个无法被破译的密码，只有查尔斯能够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