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的天使》眦末

16、第六章 无情总是多情故，善恶欲辩却无言 返回

　　段若卿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口袋，往里面一捧一捧地装土，她不知道装多少才够，只是拼了命地用手在地上刨。无端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并将口袋中的红血泥全部倒了出来，只用单手在地上随意抓了一把，说道：“这就够了。”
　　由于过于激动，段若卿精神恍恍惚惚的，她一心只想取得红血泥救自己的母亲。无端的阻止让她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埋着头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最后接过无端手中的红血泥站了起来，准备返回。
　　“为什么不多带点？”江柔儿问道。
　　“红血泥是生命之土，亦是罪恶之土，它能孕育神奇的能量，也是无数人罪恶的根源，我们只取我们需要的。”奚子衿说道。
　　“不是说天使的基因决定我们都是善良的人吗？那何来的罪恶？”江柔儿问道。
　　“善和恶从来都不是相互孤立的，就像这红血泥一样，对不同的人便会造成不同的结果。传说中出现过堕落的黑天使，我们称他们为变异体，其实不过是命运的不同，导致他们做了错误的事。很多人看到的是结果，但并没有去看他们的内心。”无端说道。
　　“你这般维护段若卿，只会纵容她犯下更多的错误。”奚子衿说道。
　　“不管她会做什么样的错事，我都知道她的内心一直是善良的。”无端含情脉脉地看着段若卿说道。
　　“不，她没有做错，如果她因为规矩而放弃救自己的母亲，她会后悔一辈子，这也会是所有天使的一个耻辱。”江柔儿说道。
　　此时一直安静待着的麒麟突然抬起它的两条前腿狠狠地拍在地上，口中发出洪亮的呼声，表现得十分激动。奚子衿看了看麒麟沉默无语，转身往回走去，大家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的沉默却带着他的默许。
　　“你怎么又一个人走了，你这是几个意思啊，能用语言表达吗？”江柔儿追了过去。
　　此时散去了鬼蜮来时的阴冷，在深深的峡谷中驱散了潮湿和恐惧，彼岸花开满整个树林，映衬着红血泥的鲜艳，在这一片绿色之下突显着峡谷的神秘和奇幻。奚子衿远远地在前面走着，身后跟随着一只麒麟，他身上的长袍在一丝丝微风中轻轻扬起，四周柔和的白光照在他的身上，宛如行走在万里长空的白云之端那样潇洒缥缈。江柔儿紧随在奚子衿身后，已然忘记了峡谷的长短，只觉得万物点缀着她的归途，眼帘中尽是一幅幅炫彩无比的图画。这些画定是出自某位天使之手，因为它们处处散发着迷人的魔力。
　　来到路的尽头，麒麟四脚跪在地上，奚子衿正默默地等着。
　　“你是在等我吗？”江柔儿问道。
　　奚子衿没有回答江柔儿，并保持着自己的沉默，只见无端将段若卿扶上麒麟的背上，麒麟朝着江柔儿低吟了一声，喘了一口大气。江柔儿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飞快地爬到了麒麟背上。
　　麒麟站了起来，驮着他们几人踩着空气像踏着坚实的阶梯一样在空中迅速升起。
　　“这麒麟能腾空而起，你说过只有等级为9级的人才能踏着云梯而上，那麒麟的等级应该是驭城最高级别了？”江柔儿问道。
　　“麒麟是上古神兽，在人类和我们进化完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他们承载着天地之灵气，所蕴含的灵力是我们无法估量的。”无端说道。
　　话音刚落，他们便已到达崖顶，此时裴小梨和柏好正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无聊地数着树叶，并且有两个天使在背后默默地站着。
　　“你们终于回来了，让我们等得好苦，没遇到什么危险吧？”裴小梨说道。
　　“都怪菲儿，她硬不让我们下去，说我们去只会是多余的。”柏好说道，“对了，这是我的导师菲儿。”
　　“这是我的导师，果木。”裴小梨说道。
　　“果木，小梨，你们的名字可有意思了。”江柔儿说道，“还有菲儿，长得这么娇小可爱，当你的导师你可要好好保护好你的导师哦，你可是个大男人。”
　　“谁保护谁还不知道呢，就他还大男人。”菲儿带着鄙夷说道。
　　“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好歹我是他们中唯一的一个男士。”
　　“你知道你来驭城之后已经变得不是原来的你了吗？”奚子衿对江柔儿说道。
　　江柔儿红着脸，以为自己又犯了错，低声说道：“是吗？”
　　奚子衿看着江柔儿委屈的样子又不忍伤害她，带着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变得更加可爱了。”
　　也许江柔儿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还会有可爱，她曾以为沉默会是她的所有。一个忘记了悲伤的人，会从心底记起更多的回忆，那便是快乐。像曾经穿着蓝色裙子在山间奔跑的小孩，她本就应是一个阳光活泼的少女。一个人的本性可以被压抑，但如果她天生善良，那她的本性将永远不会被改变。
　　江柔儿抬起头看着奚子衿，脸上不禁挂起了甜蜜的笑容。对于他们的这种暧昧，旁人却不以为然，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独有的一份甜蜜，这就像上天注定的一样，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就深深地为彼此而着迷。就像鸽子总能找到回家的路，归燕总能找到曾经的巢，看似不可思议的事，但就像命运早有安排，他们曾经只是在等待着这场相逢。
　　然而在各种温情和暧昧背后，段若卿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由于过于紧张和受到惊吓，彼岸花的叶子并没有让她的体力完全恢复过来，像是大病初愈的状态。她尽力克服着身体上的不适，尽管脸上写满焦虑，但有无端的一路搀扶，让病态却显得十分温馨。奚子衿总是最为透彻的一个人，此时除了无端，他是唯一一个留意到段若卿的。在他若有所思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对段若卿的一点点同情，但那种刻意的沉默又让他显得些许冷默。如果江柔儿能够读懂他们的内心，他定会责怪奚子衿的冷眼旁观，只是只有奚子衿明白旁人已是无能为力。
　　“你们在这边的时间被拉伸，只会加剧你们人类身体能量的消耗，回到学校就赶紧回去吧。”奚子衿独自说道。
　　“可我现在精力非常充沛，一点都感觉不到累，真想从此不再回去了。”裴小梨说道。
　　段若卿听了奚子衿的话像是自己的什么秘密被别人发现一样，露出了些许慌张的神色。
　　“若卿，看你状态不大好，一会回去先休息吧，彼岸花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拿到的。”江柔儿说道。
　　段若卿没有说话，她依旧心事重重地走着。
　　“果木，能让麒麟驮着我们回学校吗?这还有多远的路要走啊，也许麒麟两分钟就能把我们带回去。”裴小梨说道。
　　“它是这里的守护之神，不是我们的交通工具，它的活动区域不会超出这片森林，当我们接近学校时它就会离开了。”果木说道。
　　“那它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又怎么和你们走到一起的？”赵雪问道。
　　“你以为你们的事不告诉我们，就能瞒住我们了？见你们不在宿舍，便知道你们定是来了亡灵谷，至于麒麟，它能随时感应方圆百里人们遇到的危险。”艾尘说道。
　　“你们是怎么来的？是飞过来的吗？”江柔儿好奇地向奚子衿问道。
　　“我们是被奚子衿用瞬移之术带过来的，没想到在我们中间还有如此能力的人，真是大开眼界了。我只知道那些教授拥有这种能力，但我却从来没有体验过真正的瞬移。”菲儿说道。
　　“那你也用瞬移之术带我们回去吧？”江柔儿用极为崇拜的眼神看着奚子衿恳求道。
　　“自己走回去，我可没那么好精力陪你们玩。”奚子衿说道。
　　除了几位导师安静地走着，此时其余人像是围着大人要糖吃的小孩吵吵闹闹的，奚子衿开始不胜其扰。他向身后扔出去一个东西，直接落到了无端的手中，说道：“本想将这几片叶子扔掉，但思前想后觉得你们终会用得住，就全部给你们吧。”说罢，又瞬间消失在了大家眼前。
　　不得不说返回的行程总比去时快一些，没有了来时的那种畏惧，回去时一群人谈笑风生，轻车熟路。最为活跃的当数裴小梨和柏好，一个古灵精怪一个憨厚老实，有他们在总会少不了欢声。赵雪相对较为稳重，话语不多，但也总能很自然地为团体营造一种和谐的氛围。他们的内心就像早晨浅浅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枝斑驳地照在草地上，单纯却不单调，柔和而不失温暖。段若卿的眉眼间则总是阴郁沉沉，也许是因为她的内心承受了太多难以承受的痛苦，一个内心担负着过多责任的人总是显得异常的成熟和神秘，她做不到天真烂漫，也做不到单纯简单。
　　而江柔儿的内心则丰富许多，她有过天真烂漫，也时常成熟稳重，和段若卿一样也经历过生活和情感的沉重打击。她很小时便接过了生活的重担，让她的善良增添了一份忧郁。这并不是多么不好的事情，涓涓的细泉虽然轻快，但沉静的湖泊却更为广阔和优雅，它需要无数的细流才能汇聚它内心的深沉。
　　当幽暗的湖泊洒入了白色的阳光，在它看似阴沉的内心中会看到一份透彻和一个丰富的世界。也许它会永久地静止，但不同于奔走的激流，它能孕育真正的生命。在无数人追求生命的活力时，一个内心丰富而懂得沉静的人已经让自己的灵魂更接近于上帝，因为它的心里除了溢于言表的感情还多了一份对生命的领悟。也许江柔儿连自己都未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因为阳光刚照耀到她的内心，她需要像发现这个世界一样慢慢地去发现她自己。
　　忘掉在人间的烦恼，江柔儿时常也会表现出可爱的一面，但她的快乐不会那么浮夸和浅显。有时她的面容习惯性地表现出一丝忧郁的样子，但她的忧郁越来越远离着悲伤。她的内心像有无数个自己，只是每一个都和她的容貌一样，那么美丽。
　　回到学校，所有人都早已疲惫不堪。几位导师虽然能随时补充能量，但长时间不休息同样消耗着自己的身体。
　　将学生送到学生宿舍，导师们便安心返回了。裴小梨和柏好迫不及待地冲近屋子嚷嚷着回到房间，赵雪和江柔儿随后。赵雪很淡定地回到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江柔儿却刻意放缓自己的步伐，她时不时留意着段若卿，总觉得对她不够放心。
　　段若卿旁若无人似的关上了门，江柔儿则回到房间忍不住停在门口俯耳监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路上段若卿的安静总让江柔儿觉得她心事重重。虽然江柔儿知道自己对她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那份孤独无助的感觉总能让她感同身受，她只希望在一个人独自面对人生重大的坎坷时，会出现另一个真心的人给予她支持和陪伴。她曾经所缺失的，现在她想无偿地给予段若卿。
　　果然，就在大家关上房门的一刻，段若卿的房门再次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若卿，你去哪里？”江柔儿打开房门小声地叫住匆匆离去的段若卿。
　　“你快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情只能我一个人去做。”段若卿说道。
　　“不，你至少还有我们，不管怎样你也需要先回去补充能量。”
　　“补充能量？你知道在那边的世界等着我的是什么吗？我回去只会增加我母亲一日的煎熬，就算我倒下我也要在此之前得到那株蓝色彼岸花。”
　　“等我，我陪你去。”
　　对于江柔儿的举动段若卿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是惊喜，她知道这里的天使们会给她这般温暖，就像自己也能做到一样。
　　“你们已经做了很多了，接下来的后果就让我一个人去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