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暗流汹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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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我处理完六番队队务，匆匆赶回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膳时刻了。
老管家青木迅速唤人送了饭菜上来，我扫了一眼席子对面空荡荡的蒲团，随口问道：“露琪亚已经吃过了吗？”平时她都是等到我回来才吃饭的。
“小姐今天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早早就睡下了，也没用晚膳。”管家答道。
我心中微微有些不安。
“你叫人做些小姐爱吃的点心送到她房里去，还有等一下叫平川夫人来见我。”自从发现她完全没有接受过礼仪方面的教育，我特地请了著名的礼仪教师平川夫人来教她，这些日子忙于队务，也没有过问，不知道那孩子学得怎么样了。
“朽木大人，平川夫人来了。”刚刚吃完，门外便传来通报声。
“请她进来吧！”我示意旁边的下人撤下饭桌。
平川夫人弯着腰小步走了进来，我抬手制止了她的行礼：“不必客气，请坐吧！”
平川夫人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上，姿势美丽而优雅。
“平川夫人，这段时间露琪亚让您费心了！”我礼貌地开口道。“不知道露琪亚她跟您学习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困难呢？”
“能够为朽木家效劳是我的荣幸！这段时间以来，露琪亚小姐一直十分努力呢，我所教的东西她学习得十分迅速，规矩礼仪方面只要说上几遍她就能牢牢记住，也没有贵族大小姐里常见的刁蛮骄傲，待人总是十分的和气。虽然我在静灵廷担任礼仪教师已经几百年了，但是这样聪明勤奋又谦虚的学生也是很少见到的，照现在这样下去，很快我就没有什么可以教给她了呢！”平川夫人说话时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喜爱之情。
我不动声色地客气着：“您太夸奖她了！”露琪亚，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呢！
“但是……”平川夫人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请尽管说好了，不必讳言。”
“请恕我直言，虽然露琪亚小姐在学这些贵族文化的时候的确十分努力，但是我看得出来，她本人并不喜欢这些，——在流魂街长大的她，也许并不适合过贵族生活。”平川夫人顿了顿又道。“比起高贵的身份和优裕的生活，那个孩子似乎更重视亲人之间的感情。”
“您的意思是指——？”
“我的意思是，露琪亚小姐需要的是亲人的陪伴。”
亲人的陪伴？自从有记忆以来，最温暖的时光便是跟绯真一起的那五年，以前爷爷没生病的时候忙于队务，难得见面一次，现在他回家休息了，换成了自己忙得昏天黑地。我心里五味杂陈：原来你最想要的，偏偏是我最无法给予的。
我淡淡道：“我知道了。礼仪文化方面还是有劳您多费心，身为朽木家的人却不懂礼仪可不行。”
“是。”
送走平川夫人，皎洁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我像往常一样走回书房批阅刚送回来的账册。朽木家的家业遍及整个尸魂界，即使有忠实的青木在帮忙打理着，每天还是有大量的文件账目要审阅签名。我自认办事效率已经不算低的了，但有时还是忙得几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批阅完文件，我走出书房，准备回房休息。不经意抬眼望向露琪亚的房间，却见房里灯火已熄，一个侍女正端了一盘点心从她房里走出来，那个侍女，正是曾经侍奉过绯真的雪野。
我心中一动，走了过去，雪野只顾低了头匆匆地走着，几乎一头撞到我身上来，吓得连声说“对不起”。我低头一看，那盘点心没有丝毫动过的迹象，皱眉道：“小姐今晚没有吃过东西吗？”
“是，是的，”雪野惊魂初定，说话也有些结巴。“小，小姐今天似乎十分伤心的样子，什么也没吃。我送点心进去的时候她好像还哭过了，现在刚刚睡着不久。”
“她今天还说过什么没有？”我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啊。啊，我想起来了，小姐今天问起她跟绯真夫人是不是长得很像。”
“你没有说什么吧？”绯真嫁入朽木家的五年里，几乎天天都出去流魂街找露琪亚，外界的人虽然不清楚实情，但朽木家里许多人都是知道的，雪野自然也不例外。尽管我已经下令不准任何人在露琪亚面前提起绯真生前的事情，但是仍然不能保证不会有人说漏嘴。
雪野吓得脸色煞白：“绝对没有！小姐似乎是在哪里听到了一些事情，一进门就问我她是不是跟夫人长得很像，我没办法才回答她是的。只有这些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向她提起过关于绯真夫人的任何事情！”
“好了，你下去吧。”
雪野如获大赦，逃命似地跑掉了。
我走到露琪亚房门前，轻轻地拉开房门，借着明亮的月光，我可以看清她熟睡的面容，那张跟绯真一模一样的脸孔。每次看见那张脸，在她脸上看见那种跟绯真神似之极的某种表情，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我甚至不敢对上她的目光，如果哪天真的因为那张脸而把她当成了绯真的替身，我又怎么有脸去见绯真？所以，我不能。
虽然露琪亚闭着双眼，但我还是看得出来她的眼睛有些肿胀，是哭过了吧？两道短短的细眉毛紧皱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我抬头环视了一下房间，房间摆设十分简单，除了卧铺外仅有一张书案，一个柜子。书案上放着几本书，我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学院里的鬼道教材，书页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翻阅的样子。书的旁边放着纸笔，纸上画着一幅画：一大片荒原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棵大树，一只可爱的兔子正坐在树丫上远眺，画的上方有个圆圈，圆圈周围有些线条，是代表太阳吗？我皱着眉拿起那幅画对着月光审视着，纸上似乎还有些泪痕。（作者注：关于那只恰比兔的形容词，因为有鉴于某白的审美观一向与常人不同，露琪亚笔下的兔子没准在他看来是非常正常的，所以把“奇形怪状”改成了“可爱”，不是笔误啊！）
我摺起那幅画，放入怀中，悄无声息地走出去，顺手拉上房门。
“朽木大人，山本家送来一封请柬，请过目！”
我打开精致的信封，扫了一眼，山本家跟卯之花家的联姻么，两家都是静灵廷中有名的上等贵族，倒是不好推掉。我略一沉吟，吩咐道：“你告诉山本家的人，说我到时候会去的。”
“是。”
“还有，你去告诉小姐，让她准备一下，三天后跟我一起去山本家参加宴会。”她进朽木家一个多月了，还没有跟我一起公开露面过，是时候带她出席一些宴会了，免得一些不知轻重的人在背后说长道短。
三天后。山本家。
露琪亚在我身侧不安地东张西望，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的贵族宴会，她非常紧张，身子挺得笔直。
我看在眼里，默不作声，身为尸魂界首屈一指的大贵族，总会不可避免地要出席一些大小宴会，这也是我坚持要让她接受礼仪训练的原因。即使不习惯，也必须要学着去适应。
今天来的人相当多，身边不断有人恭敬地跟我行礼或是打招呼，我一概点点头或是简单地应了几句便走开了。露琪亚紧跟在我身后，竭尽全力学着我保持镇定自若的样子，但那副过于严肃的表情却明显暴露了她心底的紧张。
我走到专设的席位上坐了下来，示意露琪亚坐在我身边，她慌慌张张地坐了下来，膝盖弯下时却不小心碰到了案几的边缘，发出很大的声音，一下子引来了无数人的注目。
露琪亚的小脸霎时涨得通红，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垂下头似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隐隐传来嘻笑的声音，露琪亚的头垂得更低了，我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冷眼望向笑声的来处。那是一些下等贵族的子弟，一些人开始还在谈笑风生，在接触到我的目光后马上尴尬地敛起了笑容。
会场上沉寂了一会，不久又渐渐热闹起来，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她，沉声道：“抬起你的头来！朽木家的人无论何时都不能低下自己的头。”
露琪亚浑身一震，抬眼看着我：“对不起！”
中午时分，婚礼仪式正在进行中，露琪亚开始有点坐立不安，告了声罪便匆匆离开了会场。
贵族的婚礼仪式繁琐无比，我耐着性子坐在位子上观礼，等仪式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饭菜流水般地送了上来，露琪亚却还没有回来。
那家伙不会在别人家迷路了吧？她刚到朽木家的时候就经常迷路。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有些不安，于是起身道了声失陪便出来寻露琪亚。
走到庭院，远远地看见一群贵族女眷在嘻嘻哈哈地围成一团，似乎有什么热闹的事情，人群中隐约露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我心里有些诧异：露琪亚这么快跟她们打成一片了么？
离那群女人还有一段距离，我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在叫道：“怎么了？朽木家的大小姐，难道这样粗浅的诗句也没有读过吗？”
“哎呀，幸子小姐好过分哦！您明知道她是流魂街出身，只怕连书都没有翻过，又怎么会懂得高雅的俳句呢？！”
众女子掩口吃吃地笑着，没有人注意到我。
“是啊是啊，我倒是忘记了，有人是凭着一张脸才得以成为朽木家的大小姐的。不过呢，麻雀到底是麻雀，就算飞上了枝头，也没办法变成高贵美丽的凤凰啊！”
露琪亚被围在人群的中间，脸色煞白，胸膛急剧地起伏着，头却始终没有低下去。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我胸中迅速燃烧开来，身上灵压随即狂飙直上，向四面八方散播开去。
笑语声在一瞬间消失，回过头来看见我的人脸色都变得惨白。人群中有好几个人扑通地跪倒在地，那是一些灵力低下的贵族子女，承受不住我散发出来的灵压而倒下了。露琪亚苍白着脸看着我，显然也被我的灵压吓到了，但还是竭力对抗着我的灵压，昂首站在人群中。
我看也不看那些人一眼，径直走到露琪亚面前，道：“走吧，回去了！”
露琪亚应了一声，紧跟在我身后。这时山本家的人赶了过来，惶恐地连声道歉，我阴沉了脸不说话，直接带着露琪亚拂袖而去。
回到朽木大宅，已经是黄昏时刻，下人送上晚膳，我和露琪亚面对面地吃着饭。
“那个，大哥，对不起，今天我太失礼了！”露琪亚呐呐地开口道，她从山本家出来之后就闷闷不乐。“我本来要马上回来的，半路上被她们拉住，说是要跟我认识一下，……”
我夹起一块芥末寿司，道：“不必放在心上。”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失礼的是那些尖酸刻薄的女人们。
她的小脸又涨得通红了，我发现她动不动就爱脸红。
“我从明天开始会努力学习俳句的！”她突然冒出了一句。最近贵族之间很流行俳句游戏，露琪亚想必在这种游戏中吃了亏。
“不必了。”我头也不抬淡淡道。。“从明天起我会找人教你鬼道、斩术、白打和瞬步。”
要获得贵族的承认，通常只有两种途径，一是出身和家庭背景；二是成为护廷十三队的死神，通过实力获得众人的认可。即便是贵族，也常常有灵力低下甚至毫无灵力的子弟出现，能够在护廷十三队中当上席官乃至队长的人都是众人中的佼佼者，这样的人即使出身低微也会被贵族所承认。
无论我怎么保护，露琪亚出身流魂街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想要让她在贵族中间真正站住脚跟，唯有成为死神一途。她比绯真幸运，同样是流魂街出身，绯真却是没有灵力的普通魂魄，尽管我竭尽全力地保护她，但还是在嫁给我五年后像花朵一样枯萎了。
露琪亚的灵力不弱，今天在我的灵压之下还能稳稳地站立着，有着这样的资质，加以教育训练的话成为席官并不是什么难事。虽然以朽木家的声誉地位，进入护廷十三队不需要入队测试，但是她目前的水平只有灵术院二回生的程度，连斩魄刀都尚未领悟到，这样就把她送到队里无疑是等于叫她去送死。
露琪亚一下子呆住了：“真的？大哥！”
“真的可以吗？那平川夫人那边的课——？”
“礼仪课不用上了，明天开始入队前的训练吧。”我开始思忖着给她安排哪位老师。
“太好了！谢谢您，大哥！”露琪亚掩不住心中的激动欣喜，绽开一张笑颜。
这是我从她进了朽木家之后第一次看见她的笑容。果然，比起贵族小姐，她还是更喜欢做死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暗流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