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我抓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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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芙和娜拉看着突然叫住她们的罗森。
罗森半张脸都被他的头发遮盖，仅有半张有些青紫的脸露在外面。
他低头避开她们两人的眼神，虽然没有恶意，但总会让他自卑。
他的父亲克罗文在不远处为人补着鞋。这个时候本应是他跟着父亲打下手的时候。
原本克罗文先生见到他迟迟未来时怒气十足，以为他去了哪里偷懒。但罗森因为刚刚被提埃戏弄，脸上青紫，衣服也满是尘土，再加上过往遭遇，让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克罗文先生的怒气一下子消散，甚至对他唯一的儿子，他很是愧疚。
克罗文先生抱住了他，未打理的胡茬刺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衣服仅有一层薄薄的布，是他仅有的三件衣服之一。胡茬压在他肩膀上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他没有避开自己的父亲。
如果不是他这个父亲连累了他的孩子……
克罗文不敢再想下去。
罗森一语不发，但他还是回抱了他的父亲。
他向来忍耐惯了。
似乎觉得避开她们的目光不太合适，他低头又重新喊了一声。
“艾芙、娜拉，”他走上前，快速地将两个苹果交给了她们，“请，请你们吃。”
他口中小声的嘟囔了一声“谢谢你们”，然后快速转身回到了自己父亲的身边，不再看她们。
克罗文先生在忙，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便又低头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娜拉和艾芙看向对方，她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娜拉惊讶是因为，这是罗森第一次和她说话。艾芙则是为对方突如其来的示好而感到惊讶。
她目前的朋友只有娜拉。圣弗里的孩子大多是自小便认识，艾芙陌生的面孔以及不像本地人的外貌，让他们在一天里多是在打量她。因为她下课的沉默，也暂时没有人主动和她成为朋友。
而现在，艾芙似乎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段友谊的开始，让她有些难以言喻的激动，下意识低头藏起自己的傻笑，不在娜拉面前丢脸，就连她跟着娜拉一起离开的脚步都显得几分轻盈。
虽然借口一起学习，但关上房间门，两个女孩便将书包甩向一边。
她们跳在床上，娜拉踢着脚，将袜子甩开，露出洁白光滑的小腿。娜拉的床不大，只有一个枕头，但她还是把枕头扯出来，分给艾芙，让她舒服地坐在上面。
娜拉托着腮，目光灼灼地看着艾芙。娜拉喜欢听她讲述城里的故事，那些都是她在小镇里所闻所未闻的，既有趣，又新奇。
她从小生活在贝苏里郡，从未到访过外面的世界。她和外界唯一的沟通，就是父亲每个星期去城里承诺给她带的一盒点心。但是这承诺时常失约，因为娜拉的母亲不希望他将闲钱花在买这些逗孩子的玩意儿上。
娜拉的母亲没有工作，只在家里做些针织活。她的手在小时候烧伤，却反而比之前灵巧。娜拉有好几件衣服就是母亲给她做的，她非常喜欢。
这些都是娜拉曾经对艾芙说过的。除此之外，娜拉没有说的是，她的父母好几次因为钱的问题上大打出手。
娜拉的母亲希望丈夫雷奥将家里的钱交给她管理，父亲雷奥理所当然的不同意。他认为家里的费用绝大多数都由自己出，雷奥的母亲就应该对此不管不问，安心给娜拉生个弟弟、以及教导好自己的女儿嫁入好人家。
娜拉的母亲无数次怀疑过自己的丈夫是否出轨城里的人，她甚至怀疑过丈夫不让她管理钱财，是因为要将钱花在情人身上。
但这些娜拉的母亲都不会直接询问，她只是默默细心检查丈夫每次从城里回来时换下的衣服，看看是否有女人的头发，或者女人的唇印，再或者是有没有沾上女人的香水味。这些，娜拉都看在眼里。
“城里很多人开车，嗯，就是那些很大、长得像老虎狮子一样的工具，人坐上去可以一下子去到很远的地方，而且速度很快很快！”艾芙兴奋地比划道。
此时正是二十世纪伊始，汽车只在一些大城市里出现。像贝苏里郡这样的小城镇，只有很少的人家才有资本买车。
娜拉也只在父亲的描述中听到过，哪怕他们家在贝苏里郡算是较为富裕的，据父亲说，他们也要存够五年的钱、倾家荡产才能买到一辆车。
娜拉向往着有一天自己能够坐上艾芙口中所说的车。
艾芙聊到自己的前主人家，谈到他们是多么的热情好客，经常举办宴会，邀请一些权贵们参加舞宴。
娜拉突然开口：“我看过卡枚琳夫人给的书，他们是想……嗯，他们是想——巴结，对对，就是这个词，他们想要巴结那些权贵。”
艾芙之前从来没有往这些方向想过，“他们只是太寂寞啦。娜拉你想想，他们一家人住在那么大的一个房子里，肯定会寂寞。他们只是想要热闹而已。”
娜拉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让她继续说下去。
艾芙聊完了那对夫妇，不可避免的要聊到他们的孩子。聊到小少爷时，她沉默了几秒，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只说他是个漂亮聪明的男孩，很受人喜欢，接着就快速地跳过这个话题。她并不想聊那位小主人。
“那位小少爷，他长得好看吗？有提埃那样好看吗？”娜拉追问。
艾芙见过的人不多，但似乎在她以前所见过的男性当中，那位小少爷确实是最好看的。他的眉眼很精致，而且他皮肤天生很白皙细腻，如玉般滋养。他后来经常晒沙滩浴，以及每周两天在马场骑马，使他晒出了新都最受欢迎的棕色肌肤。小少爷也有一头金黄色的中长发，他喜欢绑在脑后，像位优雅的贵公子。
艾芙回想了提埃的脸，提埃也很好看，有一种自然狂野的帅气，而且因为经常沐浴在贝苏里郡的阳光下，有一身金铜色的肤色，像一只豹子。
但是今天下午提埃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她很害怕他，也很讨厌他，不仅仅是因为两次见到他对待别人的野蛮手段，更因为娜拉这么漂亮的女孩向他低声讨好，他也不加理会。
她确认了自己的内心，她不喜欢提埃。
不喜欢的人在她眼中怎么样都是丑陋的。
谁说孩子的话都是公正的，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偏好。
于是她说道：“小少爷比他好看多了。”
“那小少爷很受人喜欢？你喜欢他吗？”娜拉继续追问，她对那户人家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不，我讨厌他，他是个坏蛋，爱欺负人的大坏蛋。喜欢他的是大人们。”
连艾芙也弄不明白，明明在大人们面前，小少爷彬彬有礼，是位接受良好教育的新式贵族继承人，他的家庭老师们在他父母面前赞誉有加，连艾芙的父母都因为他平等友好的态度受宠若惊。
但他唯独喜欢在大人不在的时候欺负仆人的孩子，或者说，欺负她。
她曾经为此困扰，想着自己是不是父母口中的“不受欢迎的小鬼”。但后来那户家族破产了，她再也不用被他推倒在地上，忍受他那居高临下的冷漠视线。
艾芙已经待了很久了。
娜拉的父母约奥里夫妇并不是很希望艾芙留在他们家吃饭。娜拉的父亲打断了娜拉想要将艾芙留下来的提议，并且暗示道：
“乖孩子这时候都会早早回家，不让父母担忧。”
艾芙虽然只是个孩子，但她看懂了舅舅和舅妈两人不欢迎的表情，和他们道别后离开。
此时艾芙的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艾缇拉有些不满她没能帮忙，净把事情交给她一个人做。
艾芙低头脱下鞋，嘟囔道：“妈妈，爸爸也可以帮忙。”
约里克不满的声音从自己的房间传来：“小鬼，爸爸是要干大事的。这种小事你们做就好。”
他们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母亲的话题大多围绕父亲以及家用，父亲的话题大多是他自己，而艾芙——她没有话题。
每当艾芙刚想说些什么，父亲约里克就开启了新的话题。他喜欢说一天下来自己载到的“大人物”，从大人物那听来的消息，都值得他津津乐道。
艾芙有些不满自己被父亲打断，但母亲艾缇拉看了过来，用叉子敲了敲她的餐盘，“小鬼能有什么话好说的，安静听大人讲话。”
艾芙低头，用勺子舀了一块豆腐到自己盘中，不再说话。
“你们记住，别得罪这里的两大家族，就是维多陀家族和希莱。他们家族的人都是疯狗，不是我们可以惹上的。我今天就看到一群小鬼聚在一起玩枪，上帝……他们才多大，不知道容易走火吗！幸好我跑得快。有一个客人还被那几个小鬼抢了包。贵客们都得罪不起，更何况我们。”回忆起今天见到的画面，约里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另一只手迅速地抢走了餐盘上最大的一个鸡蛋。
艾缇拉认同的点点头。她今天在和邻居几位主妇聊天时，也旁侧敲击问过在贝苏里郡有哪些人是不能得罪的。得到的结果也和约里克说的一致。
艾芙很快地吃完了自己那份晚餐，洗干净餐盘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艾芙的心理有些矛盾，她不喜欢听父亲讲话，因为父亲说话时会夹杂一些难听的粗俗话。
但偏偏她极为崇拜父亲，因为父亲聊天的话题广。而母亲看似话题也广，但聊的多是隔壁的妇人和丈夫吵架了、哪家的孩子又闯了什么祸。听得多了，也无非是那几个。但偏偏母亲还很乐意说下去。
艾芙刚想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的作业，结果摸到了今天下午罗森给的那个苹果。她洗干净后暂时没去写那些作业，而是打开窗坐在窗边，边看着天上的星星边啃着苹果。
天上……有什么呢。
艾芙托着下巴，对着星空遐思。
她将窗台的扫帚拿开，小心翼翼地扶着柱子爬到了最高处。
她伸出手，对着天上最亮的星星的位置，收紧，合掌。
砰。
果核落地。
“我抓住你了哟。”
窗外的人怔怔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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