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逃离（二） 空桐山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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芾轩自从在马车里独自醒来以后就一直迷迷糊糊，车本该按照惯例停在太仆寺，但不知什么原因，马车停在了离宫门口不远的地方。芾轩掀开帘子悄悄往外看，这宫宇看似熟悉，但却不是天璃建筑的风格，再仔细瞧着门口驻守侍卫的装束，看样子这是梁国皇宫不假了。时隔多年竟以这种方式再来此地，真是感慨万千。
芾轩叹了口气，见周围并没有人值守，猫着腰像泥鳅一样溜下了车。他一边躲避着巡逻的侍卫，一边不知从哪个倒霉宫人那里摸了一件破衣服穿上，要不是他实在是没个下人样，伶舟晤估计也很难找到他了。
周煁宁接了忻皖的令牌，乔装打扮了一番，以忻皖公主的侍卫身份混进了梁国的皇宫。
周煁宁瞧着这深宫大院，极度奢华，窗户的嵌套都镶着金边，甚至宫女拎的灯笼都缀满了珠宝，周国虽也是大国，但皇宫也不似这般豪奢，可见伶舟云是个极尽享乐之人。周煁宁无心观摩这些碧瓦朱甍，进宫之前忻皖曾告知伶舟晤会在寝殿与他相见，此刻他正往伶舟晤的寝宫赶去。
“昨日多谢五皇子出手搭救，若不是您在长街发现了我，内侍监的公公们非活刮了我不可。”
芾轩虽身着宫人的长褂，但不掩他卓荦不羁的气质，伶舟晤瞧着他这器宇轩昂、风度翩翩的模样，想必天璃国主将他当作继承人来培养了，怪不得在宦官堆里怎么都不顺眼。伶舟晤想起那日夜里将瑀溦送到山楠皇嫂处后便一刻不停地四处搜寻这位天璃皇子。哪知他早已不在马车内，也不知上哪儿去了，伶舟晤派遣信得过的手下搜寻一夜未果，又不好大张旗鼓地找，直至第二日才听说在自己寝宫附近的长街上，不知哪儿冒出了个脸生的宫人，问他是何人也支支吾吾道不明白，正要被内侍监的宦官拖下去审问，伶舟晤便心忖道该不会是他要找的人吧，当真应验。
伶舟晤摇摇手道，“二皇子千万别谢我，您也是英勇，梁国宫人虽多，但都有各自的总管盯着，您这虽是宫人打扮，但却没有宫人的样子，您扮个侍卫都要合适得多。”
芾轩挠挠头，戏谑道，“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吗，要不您把我收您身边做个贴身护卫？”
正当他俩还在为早上险些暴露的事儿侥幸时，周煁宁从一个半开的窗户翻了进来，吓了芾轩一激灵。
“我说五皇子，您宫里来人都是这么进来的吗？”
周煁宁看着前段时日还英姿焕发的空桐芾轩如今竟穿着下人的衣服，灰头土脸的模样差点让他笑出来，但周煁宁见他还完好无损、嬉皮笑脸地站在这里，想必两个姑娘应该也无大碍。
“周公子也来了，正好，咱们人齐了。”伶舟晤插着手臂倚在墙上，面上带着笑意，总算把这个周国的三皇子给盼来了。
伶舟晤请两位贵客入座，又顺手将留给周煁宁的那个窗子轻轻带上，随后靠在桌前蘸了蘸刚刚和芾轩说话间磨好的磨，在纸上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和两位不同国属的皇子讲述着后面这几天要做的准备。
“从明日起，我的行动可能没有那么自由了。前日我将空桐瑀溦从地牢里救出来，伶舟云应该也知道我在这件事里掺了一脚，今日下午他派人传话让我明日去他那儿一趟，所以在明确祇和瑀溦可以混出宫之前，请你们二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不知是否会被囚禁，但不论如何都等我出来再说。”伶舟晤似乎对自己被囚禁这件事习以为常毫不在乎，他太清楚伶舟云的心思了，他若是想从伶舟云口中分一块肉，除非自己先割一块自己的肉给他才行，“这封信是写给忻皖的，我会让她在城外为你们做接应，明日我就会安排手下的人将此信送出去，她会全力配合你们出城。”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芾轩很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个青年。
“没有为什么，”青年又仔细看了看自己写的这封信确定没有遗漏什么之后，抬起头冲芾轩笑着说，“如果真要问个原因，那大概是我喜欢空桐祇吧。”
周煁宁和空桐芾轩都没想到他不仅把这件事说的如此坦然，而且还带着一副“空桐祇就是我囊中之物”的神情。周煁宁不禁有些佩服这位看上去似乎有些不着调的梁国五皇子，听他提起他喜欢的人，忽然让周煁宁脑子里蹦出了瑀溦脸红的样子，恍惚间有些出神。他甚至在来梁国路上的时候就反复问自己，究竟是为了周国的安宁还是为了空桐瑀溦这个姑娘才孤身探入这虎狼般的境地。
谁知芾轩听完伶舟晤的话哈哈大笑，“行啊，五皇子若是能将我三人送回天璃，我定向父皇提你和祇的婚事。”
伶舟晤与芾轩、周煁宁彻夜长谈，第二日清晨，根据昨日长谈的结果，将芾轩安排进了最低等的洒扫宫人处，由伶舟晤亲信手下的宦官管理，方便安排芾轩在各处打扫探听情况，顺便教教他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宫人；其次，将周煁宁安排进了后宫守卫之中，由于守卫随身佩刀，周煁宁便将自己的软剑缠在芾轩的腰上用布条缠好，让其见到瑀溦后交给瑀溦防身。
不料次日之事伶舟晤一语成谶，伶舟云果真将他囚禁在地牢，虽未抓到实据，但仍然下了四十鞭子，后因顾及父皇的面子，便从地牢转移到伶舟晤自己的寝宫。可伶舟云打虽打了，却未将他软禁，这是伶舟晤意料之外的，若是按照以前，必得关他一个多月才肯放出来。
天意难料，伶舟晤背上的伤还未痊愈，太明宫就传来皇嫂薨逝的消息，伶舟晤顾不上背上的伤痛，急忙往皇嫂的太明宫赶去。
五年前，天璃送了皇女来与梁国联姻，成年皇子中唯有皇长子伶舟哲和二皇子伶舟云与其相配。可伶舟云心高气傲不愿娶妻，更加厌恶来自天璃的女人，梁王无奈便将这位天璃皇女赐与其身患残疾的长子伶舟哲为妻。皇长子伶舟哲致纯致孝，虽与这位天璃皇女素未谋面，但为了安抚两国民心，还是欣然接受了父皇的安排。空桐山楠自嫁到梁国之后，虽知其夫君双腿残疾，但却从不离弃，伶舟哲也与其夫妻恩爱、举案齐眉，次年便生下皇孙伶舟赋。然好景不长，在赋儿这个孩子出生两年后，伶舟哲就因病离世，丢下他们母子二人在宫中无依无靠，唯有伶舟晤看着他们母子想起自己当年的情景，心生同情，空时会带一些新奇的玩意儿给这个小侄子玩，空桐山楠和伶舟赋也越发依赖这位皇弟和皇叔。伶舟晤甚至想着，若是以后当了梁国的王，一定要好好安顿皇兄的遗孀和孩子，千万不要让他们也走上他母亲当年的路子——客死他乡无人问津。
皇长子薨逝一年后，伶舟晤为完成二哥交代的任务外出半年，今总算完成任务回来述职，想着赋儿这个小子肯定盼着自己带稀奇玩意儿来看他，便刚从父皇处出来就直奔皇嫂所在的太明宫，心想着怎么哄赋儿高兴。可还未走到太明宫门口，便听到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宫人和宫女都窃窃私语说山楠皇嫂竟然又有身孕了。伶舟晤虽未娶妻生养过，但皇兄早已薨逝，皇嫂怎会再度身怀有孕？他正要敲门，忽然伶舟云从门内走出，伶舟晤不禁有些好奇，二哥可是从不待见皇嫂的，对皇嫂的执念甚至引申到了皇兄的身上，以至于皇兄薨逝时伶舟云也不愿露面，怎么如今转了性了？
伶舟晤作了个揖目送二哥离去，随后便重新叫门进了内殿。山楠知道是伶舟晤来了，亲自站在门口迎他，赋儿也一改刚刚闷闷不乐的样子，冲上前去抱着他的大腿直喊“五叔”。
山楠皇嫂眼睛微红，睫毛湿漉漉的，应该是刚哭过。伶舟晤把新玩具给了赋儿让乳母给哄走了，这才关心道，“皇嫂，刚刚二哥来是有何事？”伶舟晤不敢直接问她身孕之事，生怕触犯了什么忌讳，便借着伶舟云的事儿发问。
“五弟，伶舟云他拿到了给空桐一族血脉开启魔眼的方法了。”
“这是你天璃的机密，怎么会被他知晓了。”
“天璃定是出了叛徒，而且此人必掌握了魔眼的重要机密。伶舟云他这是要用我来完成他的计划。”山楠轻抚自己的肚子，很不甘地咬了咬嘴唇，“他玷污了我，我已经……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了……”
伶舟晤的脑子就像闪过一道雷，这屈辱之事伶舟云怎下得去手！这可是大哥的遗孀，怎可让别人随意玷污。青年咬紧牙关狠狠捶了一下桌子，那黄花梨的桌面随即劈了几道口子，伶舟晤赶紧收了手，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他虽知道伶舟云暴戾恣睢，但折辱皇嫂这般丑事他也毫无顾忌，他还将父皇和逝去的皇兄放在眼里吗！
“五弟，皇嫂求你一件事，”山楠不顾自己的身份，跪在伶舟晤的面前，“我空桐山楠自嫁到梁国以来从未求过任何人任何事，如今我有一事要拜托你，万望你能答应。我天璃皇室虽由血脉继承魔眼，但自从上任直视死亡之眼的主人过世后百年来天璃国主安分守己，从未主动让边境百姓受过一丝战乱。不论伶舟云想对这个孩子做什么，请你保住这个孩子不要成为涂炭我天璃百姓的兵器，若他真欲行不轨，杀了这个孩子，也未尝不可。”
“这如何使得……”
山楠打断他的话，“我知道‘直视死亡之眼’和‘时空扭曲之眼’的破坏力，天璃经受了九年前的那场天灾，国力损耗，已经无力再战了。求你帮我保住天璃，我空桐山楠愿意倾尽全力助你登上梁王之位。”
“皇嫂言重了！我伶舟晤从小被人唾弃，唯有皇长兄偶尔送些粮食衣物与我和母亲，母亲薨逝后皇长兄不忌讳我睥猊血脉将我收留，我才捡回一条命，如此恩德，难以为报。皇嫂所求我定全力以赴，切莫再行此言。”
几日后，伶舟云以梁王名义向天下发布通告：梁王长子皇妃，受天命，孕育一子，乃大吉之兆，遂晓喻全国百姓，待生产之日，普天同庆。
伶舟晤还抱着瑟瑟发抖的少女坐在床边，脖颈上新旧交叠的伤痕让他又愤怒又心疼。他轻轻用唇触了一下少女头顶的青丝，环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阿晤哥哥，我想回家。”祇的嗓子似乎是有些坏了，说话的声音略微有一点沙哑，以至于伶舟晤完全没有听清她是怎么喊自己的。
“一定会回去的，我发誓不会让二哥再欺负你，我喜……我是一定会保护你的。”伶舟晤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心里明白，此刻还不是能向她表明心意的时候，况且，祇凭什么要接受一个绑架自己的人的告白呢？
伶舟晤在等一个人，只要他等的人回来了，那么将他们解救出去的计划就一定能成。只是将他们放走之后，伶舟云会怎么对自己？他不敢想，也许会丧命，也许会像折磨犯人一样让自己生不如死。伶舟晤的大计还未真正实施，就已经全部被打乱了，被一个本该是自己俘虏的姑娘搅得支离破碎。
伶舟晤闭上眼睛会心一笑，古人诚不欺我，美人的确是比江山更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逃离（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