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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章七六 霍霍霍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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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做好一切准备,时间也来到了约定的那天。
我们和吴邪在王府井碰头,远远就看到他也换上了西装,头发打了发蜡,收拾得干净利索。面无表情垂眸看手表的样子还真挺能唬人。
只可惜,听到胖子招呼声一抬头,那清澈的眼神就暴露了他的忐忑。
胖子安慰他,“放心吧天真,谈判我最在行,保准让对方把知道的都给你吐出来。”吴邪一脸苦笑,“这种时候你就别吹牛了,郑老爷子跟我说过,对方是跟我爷爷一辈的老江湖,而且据说还跟他有过渊源。要是善缘还好,要是有什么仇怨,别说打听消息了,只怕咱们能不能脱身都难说。”
“怕什么,皇城根脚下,他们还能把咱扔永定河不成?”胖子倒是心大,压低声音,开始给吴邪做心理建设,“再者说了,咱这不还有左右两大护法呢么,甭管他对方什么身份,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咱们风紧扯呼。管它善缘孽缘的,等回到杭州就是你吴家的地界了,咱还怕啥?”
吴邪看了看左护法——一身潇洒西装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又看了看右护法——一身婉约旗袍正在尝试驯服高跟鞋的我——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我举手,“如果可能会打架,我是不是也换成西装比较好?”
胖子摆手,“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姑奶奶,你可是我们的王牌,这身妆扮正是掩人耳目之计,谁又能想到看上去如此文弱优雅的女性,实际上能一脚一只密洛陀呢?”他对着吴邪嘿嘿嘿奸笑,“这就叫兵不厌诈。”
说罢,他拍拍自己的胸口,“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有我和小哥呢!你就安安心心做我们的坚实后盾。”
我看了下张起灵,他也点头。
既然如此,我只好同意。
这新月饭店,果然不愧是行业内的标杆——内设雕梁画栋,山水屏风掩映,满室古香古色,尽显低调奢华。虽然在此地成交的生意动辄百万,却不带一丝铜臭味,反而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古拙大气。
验过资之后我们进了大堂。视线扫过周围,看陈设判断这应该是戏院改的饭店。共有两层,一层设了戏台,大堂布置了散座招待散客,二层是包厢雅座,中间镂空了两层的层高。
胖子熟门熟路招呼伙计引路,对方看上去六十来岁,戴着眼镜,透过镜片打量了一下吴邪,没有对胖子给他的介绍词“长沙吴家小太爷”有什么表示,平静问询,“您里边请,是雅座还是大堂?”
估计往来这里的“爷”确实有点多,一个远在江浙的地头蛇二代,还不足以让这位伙计惊讶。
吴邪倒也不怵,正要开口,那伙计脸色却突然变了,我回头,顺着对方视线,恰好看到一个穿着黑西装,粉色衬衣的青年走近。那伙计迎了上去,问道:“小爷,老位置?”
对方没有说话,看着我们一行人,突然点头笑了。
是解雨臣。
吴邪惊讶极了,“小花,你怎么会来这里?”那伙计见此,非常圆滑地后退了一步,给我们留出寒暄的空间。
解雨臣跟我们打了招呼,便道,“今天新月饭店要拍卖有意思的东西,我感兴趣,就来了。”明显他的消息要比我们灵通得多,胖子感慨,“难怪戏台子清空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闻言解雨臣反倒是更惊讶,“你们来这里,不是冲着拍品来的?”他看了我一眼,我摇摇头,“吴邪想打听一些消息,对方约我们在这里见面。”
“哦?你要打听什么?”
吴邪也没瞒他,“我在长沙找到一份样式雷,有人想找我买,我觉得对方应该知道这图纸的秘密。”
“样式雷……”解雨臣重复了一遍,随即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我知道对方是谁了。”
“小花,你怎么会知……”
“吴邪。”解雨臣打断他,意有所指道,“在新月饭店,有些话不要说出来。”
吴邪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
见他如此,解雨臣笑了笑,招呼伙计,准备先带我们去他预订的包间。就在这时,有人认出了吴邪。
遥遥地,一声“小三爷”喊出,似要上前来与他打招呼。
吴邪还以为是道上熟人,回过头正待笑脸相迎,却见对方大摇大摆走上前来,语气十分不客气。
“最近道上没了吴三省的消息。”他手里盘着一串琉璃珠子,皮笑肉不笑,“我听说……他死了?”
吴邪脸色立刻变了,胖子也神色不善地看向来人。
眼看就要发生口角,解雨臣挡住吴邪,“琉璃孙。”他的语气听不出波澜,脸上还带着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凑近道,“你也知道吴家三爷的脾气。你这样编排他,就不怕让他知道了………给你好看?”
那被称为琉璃孙的男人表情一变,脸上惊惧愤恨一闪而过。
显然这人与吴三省很是有些恩怨纠葛,却又畏惧他的手段,只敢等对方“死了”才冒头出来压压小辈的气焰,好出一口恶气。
然而解雨臣在道上十分有名,他这样说了,琉璃孙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消息来源。暗恨自己没忍住脾气,他心思急转,向吴邪赔笑道,“哈哈,大侄子,开个玩笑。”
吴邪嘲讽道,“孙老板,您这也真是能屈能伸啊。不过嘛……”
吴三省是他最亲近的三叔,哪怕知道了对方真实身份是解连环,但感情不是假的。自认从不与人交恶,但吴邪无法容忍有人拿三叔的生死开玩笑——尤其是在对方目前确实生死不明的情况下。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跟我三叔称兄道弟……”
“凭你也配。”
“你?!”琉璃孙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冷笑一声,“我倒是要看看,没有吴三省罩着,你这吴家小三爷,究竟能翻起什么浪!”说罢一甩手,径直上了二楼。
解雨臣拍了拍吴邪的肩膀,“一个倒腾破珠子的,不用多在意。”吴邪勉强扯了扯嘴角,向他道谢。
恰在此时,有穿着旗袍的女侍过来道,“吴家小爷,霍老太到了,请您到楼上一叙。”解雨臣便跟我们告辞,朝另一个方向上楼进了包间。
我看着他从容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他小的时候。那时候的解家风雨飘摇,还是个孩子的解雨臣,是怎样在群狼环伺中撑下来的呢?不知道,但一定很不容易。
张起灵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
二楼环境更为清幽,女侍引我们到一个名为“采荷堂”的包间前,绕口令一般念了句拗口的诗便离开了。
这包间的雕花门比饭店大门都豪华。吴邪不知道里边究竟是哪路神仙,嘀咕我们刚才在大堂盯着门口呢根本没看见什么老太太,对方肯定早就在二楼等着了,说不定刚才发生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看来这人来者不善,想着挫挫他的锐气呢。
胖子给张起灵使了个眼色,“小哥,摆好阵形,咱们今天好好给小三爷撑撑场面。”
张起灵没说话,配合地跟他一左一右站定,二人如同保镖,齐齐伸手为小三爷推开包厢门。
小三爷整整衣襟,挺胸抬头,脚下生风地踏入包厢,张起灵和胖子两人紧随其后,我悄无声息跟在最后,假装自己是服务员。包厢里间一个屏风门,门前两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人,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像是当兵的。
吴邪问,“哪位是样式雷的买家?”
就听里边传来一声清脆的“这边”,紧接着那两个人就推开了屏风门,露出里面站着的人——丸子头,藕荷色的旗袍——
“秀秀?你怎么会在这?”
吴邪震惊了,难不成自己这么严阵以待,结果要买他样式雷的竟然是这小丫头吗?
应该不可能,就算是霍秀秀在四九城长大,也不至于拥有能让西山郑老爷子递牌子的江湖地位啊。而且小花那表情也不像是跟霍秀秀约好了耍他的样子。
果不其然,秀秀一脸凝重,道,“吴邪哥哥,跟我来吧。”
踏入其内,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挑得极高的天花板,水晶的吊灯,黄铜色的老吊扇,雕着铜绿色荷花的廊柱。房间正中一张圆桌,沙发上坐着一位正在喝茶的老太,一身黑色旗袍,气质斐然。满头银发,皮肤赛雪,连皱纹都是白色,像是一尊白玉的雕像,只有眼珠是黑色的。
霍秀秀介绍,“这位是我奶奶,霍仙姑。你们叫她霍老太太就行。”
胖子在后面捅了吴邪一下,他这才惊回,立即笑着要伸手与霍老太太打招呼。霍老太轻哼一声,开口后态度却奇怪,说他跟他爷爷长得像,又冷笑说那条臭狗没绝后,俩人笑起来都不像好东西。吴邪提样式雷的事情,她又要吴邪请她奶奶亲自来问。
这酸溜溜的戏谑态度弄得吴邪一头雾水,胖子眉头一挑立刻恍然,悄咪咪凑过来。张起灵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发现,结果胖子竖起手掌作耳语状,“情~债~”
张起灵:……
我:……果然精辟。
只是……
面对眼角眉梢肖似故人模样的吴老狗之孙,他人看来,霍仙姑的态度实在值得玩味,但我作为略微知晓其中内情的人,却从中读出了一些被她刻意隐藏起来的心酸。
当年四姑娘山,她与狗五分明有情,但后来却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佳人另嫁,狗五爷也与他人定情成婚。
我不由叹息。
那时的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没想到阴差阳错,我竟然在这里,又看到了一位老朋友——虽然或许她已经不记得我了,但她当年襄助之情我不敢忘。
我隐约记得,那时有消息她嫁的是一位军官,那么……我视线扫过站在廊柱旁和门口的那几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原来真的是当兵的。只是不知为何这么些年,从未听到有关她的消息,不过看她脾气都没怎么变,应该过得不差。
思索间两人的交锋已经白热化,霍仙姑油盐不进,无论吴邪怎么威胁,她都不为所动,打定主意不透露半分消息。恰此时楼下铃声敲响,拍卖会开始,霍仙姑起身,一边说着送客,一边来到了屏风后。
吴邪哪能放弃,不依不饶紧随其后,我们几人也悄无声息跟了过去。
绕过屏风便能看到,整个二楼是一个环形结构,每个包间摆设都差不多,屏风后正是以前新月饭店里权贵听戏的位置,一张根雕的桌子,两边各配一把椅子。
雕栏下面正对戏台,一个穿着黑色旗袍身量高挑的女子站在台子一侧,正在调试话筒。
霍仙姑已经坐下开始悠然喝茶,吴邪没招了。胖子悄悄凑上前,对他耳语几句,听罢吴邪深吸一口气,衣摆一撩就在霍仙姑对面坐下,看样子是要耍赖到底。
却不料霍仙姑脸色一下子变了,“谁让你坐这儿的?!站起来!”
吴邪被她这态度吓了一跳,张起灵和胖子俩人与我面面相觑,显然谁都不知道霍仙姑这是在闹哪出。
眼见霍仙姑要叫人把吴邪拖出去,胖子立刻出声为小三爷撑场子。“老太太,撵人可就跌份了啊。小三爷敬老,我们可是真流氓。”意思是真要闹开了,更没脸的绝不会是我们。
霍秀秀急了,“吴邪哥哥,这个位置是……”
“好!”霍仙姑被他这流氓做派气笑,打断霍秀秀正要解释的话,“他要坐就让他坐。”
霍秀秀脸色一白,为难地看了一眼吴邪,退下了。
看这态度,吴邪哪里还坐得住,立刻起身赔笑道,“霍老太太,要是我爷爷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我替他给您道歉,实在不行您扇我几巴掌也行。”
闻言,霍仙姑笑了笑,倏地抬手。
吴邪吓了一跳。
对方却并没有扇他巴掌,反而看了看抬起的腕上精致的手表,认输一般叹了口气,“吴家小爷,我算是怕了你,这样吧。”她道,“现在是下午四点,你要是能在这位置上安安稳稳坐到四点半,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就坐到四点半?这么简单?”
吴邪狐疑,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突然松口,莫不是有什么陷阱?
老太太嘴角微勾。
“对,就坐到四点半。”
见她如此说,吴邪只得将信将疑再次坐下。
霍仙姑终于忍不住笑意,对包厢众人道,“好好看着,今儿个,可是一出好戏。”
好戏?只怕她说的,正是要看吴邪的笑话。
我有些心焦,仔细看了看二楼各个包厢,确实没有人坐在右边的椅子上,唯有吴邪一人,坐了这个位置。可惜我以前并未见过这等场面,不知道这个位置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胖子还说自己在四九城混得好,看样子吹嘘成分居多,只怕是并不知道这里的一些潜规则。
而要说混得好的……
我抬头,遥遥看向坐在正对面包厢的解雨臣,他正拿着手机似乎要给谁打电话。
见我看过去,他急切地指了指吴邪,又指了指他旁边空着的位置。连他都这样紧张,我立刻确认了,这不是什么好位置,坐了可能会有什么很严重的后果。
顾不得许多,我垂手上前,低声道,“小三爷,您坐错位置了吧?”吴邪本就有些坐立不安,闻言正要借坡下驴顺势起身,却听霍仙姑道,“开眼了吧?自从张大佛爷坐过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坐这个位置了。不过今天拍卖的东西也是百年一遇,出现几个不要命的,也算是应景。”
张大佛爷?张启山?
我顿住,他竟然也坐过这个位置。霍仙姑大概也是觉得小辈们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还贴心解释,“当年他正是坐了这个位置,才娶回了尹新月。不知道你今天,是否也能……”她调侃地看了眼吴邪,“抱得美人归呢?”
她话中的信息量太大,尹新月,新月饭店,张启山……我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这地方,该不会……
不过,既然张启山曾经坐过这个位置,却能够安然无恙一直活到晚年(虽然相比一般张家人而言不算长寿,但也已逾百岁),那就说明,这个位置并不会要命,我也就放心了。
很快服务员送了拍卖会的花名册上来,看见吴邪坐在那个位置上,面色一变,正要开口,我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问,将精美的册子接了过来分别递给霍仙姑和吴邪,然后顺势带着她一块往门口走去。
那女子低声问我,“他怎么坐到那里了?”
我一副不忍心的样子,“那位小爷与仙姑立了赌约,可他财力地位人脉哪样能与当年的佛爷相比,年轻气盛,只怕是……”
“啊,”她面露难色,“这样不知天高地厚,他这天灯,只怕是要点爆了……”
点天灯?有点耳熟……
我顺势道,“那……要不要向上面汇报,提前做个准备?”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我去找领班。”
说着她突然一顿,“我看你有些眼生,而且你这衣服……”我手下微微用力,她浑身一松,软倒在我怀里。
走廊没人,我扛起她悄悄摸进一间空的包厢。她的衣服与我大致一看十分相似,只是材质不同,我暗道胖子还挺有眼光,服装店里随便一选竟然就是新月饭店服务员仿款,只是终究不是真品,新月饭店财大气粗,用的都是好料,我这距离一近就暴露了。
想了想吴邪那边已经有两位“坚实后盾”,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
于是,换好衣服后把她放在角落沙发上,我悄无声息又摸了出去,准备探探这新月饭店。
走廊隔音很好,却仍旧能听到一楼传来的清脆摇铃声和人群层层迭起的哗然之声,也不知拍卖的是什么宝贝。
从后厨找了一点能简单易容的材料,处理了一下,让自己与刚刚的服务员至少九分相像后,我调整声线,找了同样衣服的服务员,借机问到领班的位置。
听罢我的叙述,领班点点头,“我知道了。”便要去向上汇报。
“您带我一起吧。”我压低声音道,“依我看,仙姑可能另有打算。”
他想了想同意了,带着我迅速绕到饭店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二楼有一个雕花连廊,可以从中穿过去,直接进到老板的居所。饭店的老板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扎着低马尾,齐刘海,画着浓艳的妆容。一身黑色的长裙,外面穿了同色的风衣,整个人干净利落,十分有气场。
我们到时她正躺在摇椅上悠闲地喝茶,听完领班汇报,她豁然起身,正打算出去处理情况,却忽然顿住,迟疑地看了眼领班,“你确定,坐了那个位置的人,叫吴邪?”
领班推了一下我,我低头道,“没错。霍老太太还叫他吴家小爷,我听二人交谈,吴邪的爷爷似乎与霍仙姑,是旧识。”
“九门的人……”老板低声嘀咕了一句,“他也是冲今天的拍品来的吗?”
我和领班都没说话,她也不在意,想了想,又坐了回去,“他愿意坐那个位置就坐吧,以吴家的财力,足够他这一盏灯烧的。”
烧钱?这下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点天灯竟是这个意思。
我想了想,低声道,“吴家这位爷,应该不是冲着拍品来的。坐了那个位置,也是和仙姑的赌约……”
老板笑了一下,“我可不管他是主动还是被动,真傻还是假愚。总之,只要坐了那个位置,点了灯,就不是他想赖账就能赖账的。小俞(或者是于?瑜?),你可别忘了我这新月饭店的规矩。”
看她浑不在意的样子,显然对自家饭店在业内的影响力非常自信。领班也并不怎么担心对方毁灯的问题,只是例行汇报一下,然后就去安排人做好准备了——如果对方真的要赖账,就剁了对方手脚然后趁夜色扔进永定河。
这已经是一套固定流程了。
我暗自叹气,霍仙姑姜还是老的辣,吴邪初出茅庐道行不足,三言两语就被对方架上高台,只怕要跌个大跟头。先看看能不能买得起今天这个拍品吧,如果投上全部身家也不够的话,就只能在吴邪被拿下之前,带他溜回杭州了。
领班走了,我正准备跟着退出去,却被老板叫住,“小俞,你等等。”她噔噔噔踩着高跟鞋,推开门出去。
“走,跟我一起去找那个老不死的。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心底“啊”了一声,竟还真有新发现。
快步跟上去,我小声询问,“是那个吴邪有问题吗?”
她红唇微勾,“他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九门。能对今天拍品感兴趣的,都或多或少跟那件事有关。那老不死的总把我当小孩,对那些事三缄其口。我就不信,我还能一点都查不出来。”
说着她哼笑一声,眼底露出狡黠,“今天吴邪坐了佛爷坐过的位置,你说,他要是知道这件事,还能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吗?”
虽然不知道她口中“老不死的”究竟是哪位,但我猜的没错的话,对方应该是当时张启山麾下的那些张家分支成员。而对方既然能知晓一些秘密,又跟以张启山的夫人名字命名的饭店关系密切,职位定然不会太低,或许……
结果我们还没到目的地,之前在大堂主持拍卖的那位女主持就找了过来,语气急急,“点天灯的那位,毁灯了。”
老板并不奇怪,嗤笑,“看来吴家真是没落了,吴三省失踪,吴二白不管事,居然还真就让这么个毛头小子出来闹笑话。算了,跟手底下的人交代下,下手不用太重,给他个教训就行了。”
结果那主持人面色奇怪,似乎难以启齿。
“他带的两个保镖很厉害,周领班带的棍奴都……被打倒了。”
老板眼睛睁大,难以置信,“都?咱们这些伙计可是那老不……算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女主持道,“刚刚秦领班又带了一队去支援,”她耳朵动了动,似乎在倾听,“对方一点都不显疲态,我担心……”
“啧,看来,还真得找那老东西出山才行。走!一起。”
结果等我们到了那“老不死”的门前,却发现屋门紧闭,里边安安静静。老板上去梆梆敲门,“老不死的,快开门,出大事了!老不死的?”
结果敲半天,里边一点回应没有。
老板一把拉过女主持,一副交给你了的样子。
“听奴。你帮我听听,那家伙在里边干嘛呢。”
我一怔,她耳朵这么灵敏吗?难怪大堂的时候解雨臣会警告吴邪不要在新月饭店乱说话,原来她就是隔墙有耳的那个“耳”。
那被称作听奴的女主持附耳过去听了一会儿,有些迟疑道,“他……好像在听歌,还在……练字?”
“练字?”老板气笑了,“店都要被人砸了,还有心情练字?!”她转头又去梆梆敲门,结果里边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好,你不管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话没说完,老板似乎意识到了一件事。“……按照这老东西对店的在意程度,听说有人胆敢砸店他早就跟人干起来了,哪还会有这闲情逸致听歌练字。”她皱眉思考,“今天拍卖的东西,经过他的手吗?”
听奴点头,“卖家送货品来的时候,是张会长亲自接待的。”
“哦?”老板面色肉眼可见地和缓了下来,“原来是这样。老东西还想瞒我?拔出萝卜带出泥,这鬼玺一出来,还怕找不到线索……”
我一顿,鬼玺?今天的拍品竟然是鬼玺?
卖家是谁?他哪里来的鬼玺?把鬼玺送到新月饭店拍卖的目的又是什么?
钓鱼吗?钓的是谁?
门里的这位“张会长”见过卖家,那么,这个“局”是不是也有他的手笔……设局……今天整个新月饭店,有谁被设局了?
……吴邪?
“老板!”
没待我想清楚,悲愤的女声突然传来,我猛地回头,就见之前被我打晕偷换了衣服的那个服务员,正扶着柱子剧烈喘息,面带惊怒,一只手颤抖着指向我。
“那个女人,是假的!”
啊,暴露了。
老板和听奴震惊地看向我。
我摊手,“抱歉。”
然后猛地撞向紧闭的屋门。
雕花木门应声而碎,屋内正在练字的男人茫然抬头,恰好迎上我横抽的手臂,他只来得及双手交叉格挡,下一瞬整个人就已经被击飞出去。
老板追了进来,紧张道,“老不死的?!你没事吧?”
“别靠近!”
这张会长话音未落,我与他已经交手了几个回合。
他确实是张家人,格斗的技巧与张起灵有相似之处,但是却更为标准有章法,充满军武感,一看就是受过专业的训练。不过他应该很久没有与人动过手了,一些极端的动作会有些滞涩,显然近几年过得很安稳。
过了几招我就收了手,写着大字的纸张缓缓飘落,他惊疑未定地摸着发麻的小臂,不敢放松,“你到底是谁?!”
刚刚他听歌时戴在头上的耳机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乱了。
我笑了下,“好久不见,张副官。”
说罢抬手从耳后一点点拆掉了脸上的伪装。
张副官,哦不,现在已经是张会长了,看到我面具下的真容,他的表情从茫然到回忆再到不可置信,“你是……”
“……张小姐?!”
我点头,“正是。”
老板狐疑的目光已经落在我身上,“什么张小姐?都姓张,你们认识?”
张会长面色十分精彩,他缓了缓情绪,看向老板道,“你先出去吧,南风。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休想!”老板瞪了他一眼,“这时候知道管事儿了,晚了!”
她得意洋洋拖过一张木椅,反身跨坐上去,双臂叠搁在椅背上支住下颌,好整以暇看着张会长。 “事情都这样了还想瞒我啊,就算你让我出去,你还能瞒得过听奴的耳朵吗?”
听奴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张会长:…………
……
安静的茶室。
熏香的白烟袅袅升起。
张会长抬手给我倒了一杯茶,“请。”
我接过茶杯,茶叶的清香溢了出来,令人心旷神怡。他单刀直入,问我,“几十年未见,不知张小姐这次找上门来,是想?”
“只是偶然,陪一个小朋友来拿他想要的东西。”我放下杯子,笑了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旧人,还不止一个。”
他也笑了笑,解释道,“这家饭店,是佛爷和新月小姐的资产。前些年佛爷去世,我就一直留在这里帮他打理,总算能混口饭吃。”
“张会长太谦虚了,这新月饭店的规模不小,我看规矩也是大的很。”我感叹,“想来不愧是张大佛爷的地盘,难怪没有人敢造次。”
一旁喝茶看戏的老板闻言忙摇头,“别误会,我可不是佛爷的后代,尹新月是我的姑奶奶。”
我讶然,“居然是这样。”
她点点头,“姑奶奶和姑爷爷没有直系后代,这新月饭店也只是我们这些小辈在代管。真要说新月饭店背后的主人……”她看了一眼张会长,调侃道,“只要日山爷爷在一天,就没人敢对新月饭店下手。”
我看向张会长,他脸上也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谬赞,谬赞。”他如此谦虚,反倒是让尹南风看得啧啧称奇,“怎么,在老相识面前装不起来了吗?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一物降一物啊……”
张会长无奈,“南风!你不明白……”
眼看张会长的颜面不保,我转移话题道,“今天的拍品,我听尹老板说,是鬼玺?”
“……是。”他顿了顿,诧异道,“你们的目标不是这个?”
“之前不是。”我道,“现在,我也有兴趣了。”
张会长脸上立刻露出可惜的表情,“您现在出价,只怕是迟了……”
“张会长,”我打断他的虚与委蛇,“比起鬼玺本身,我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情。”
“当年张大佛爷及九门与张起灵做下约定,其后几十年九门都未曾履约也就罢了,怎么到如今,连可以履约的信物都拿出来拍卖了?”
张会长一时哑然,许久他才叹了口气,“张小姐,我没有骗你,当年事情结束后,佛爷的确安排了人去长白山。但是那些人……消失了。”
“消失?”
见我不信,他诚恳道,“当年去执行任务的人员名单,调令,还有领取津贴的证明,都有详细留存,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调档案。但事实就是,他们全都消失了。”
“八爷排过盘,只可惜一片迷雾,不知他们去向。再加上那时候佛爷也很艰难,抽调不出更多的人手去处理这件事情,彼时张先生又失去踪迹,无法传递消息……所以可能,我们双方之间产生了一些误会。”
我笑了下,不置可否。
“那鬼玺呢?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枚鬼玉玺……并不是当年张先生交给佛爷的那个。”他道,“这是另外一个。对方联系新月饭店寄拍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但我可以保证,这绝不是当年那枚,我亲自接手查验过,重量不对。而且当年的那枚,早已跟第一批执行任务的人员一起消失了。”
我沉默了好一会,才在氤氲的烟气中抬眸。
“寄拍鬼玺的,是谁?”
张会长端起茶杯,无声地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尹南风看看他,又看向我,解释道,“我们拍卖行有规定,不能私自泄露主顾的身份。不好意思啊张小姐。”
我了然,“是霍仙姑对吗?”
尹南风一下子噎住了。
张会长没说话,算作默认。
“我想知道,她在筹划什么。”我摸了摸杯沿,“能够知道鬼玺真正用途的人寥寥无几,她通过拍品,究竟是想找到谁?”
与鬼玺有关的人就那么几个,吴邪被她约在新月饭店相见,真的只是偶然吗?
不,不会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她或许真有可能日理万机,借出来参加拍卖会的机会,顺带抽空见一个并不怎么重要的后辈。但如果这个后辈曾经去过云顶天宫,甚至可能真正近距离接触过鬼玺呢?当他在拍卖会上看到这个拍品,认出了它,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很好推断了。
“我只能说,她所筹划的事情与张家古楼密不可分。”
我皱起眉头,“她也想进楼?”
是了,吴邪手中的样式雷图纸正是张家古楼的其中一层,对方既然约吴邪到这里,只怕手中有不止一张,说不定只缺这一部分就能补齐。
这一局,既能集齐样式雷图纸,又能通过鬼玺的消息找到对其感兴趣的相关之人,甚至我都能想到,下一步她就要组建一支队伍,直接向张家古楼进发了。
我起身,“带我去见霍仙姑。”
张会长目光沉沉,“你劝不住她的。”
我笑了笑,“总得试试,不是吗?”
……
等我们出去的时候,新月饭店一楼已经被砸了,散客们都走了个干净,只有鼻青脸肿的饭店伙计在默默收拾散落一地的桌椅残骸和碗碟碎片。
尹南风扫了眼残局,感叹道,“没想到吴邪居然能整出这么大幺蛾子,看来我这新月饭店的脸要在业内丢尽了。”
“那应该不至于。”
楼上传来温和的男声,我抬头,解雨臣手肘撑着栏杆,低头看向我们,嘴角带笑。“吴邪他们这场闹剧给新月饭店造成的损失,肯定会照价赔偿,好歹是九门之后,不会赖账的。”
尹南风双手环胸,似笑非笑,“我们这位毁灯的主儿都已经跑路了,现在说这些,解老板,你这是要给他做担保咯?”
解雨臣颇为无奈地笑了,“没办法,谁叫他是我的发小呢。而且不只是我,霍老太太也出力作保。尹老板大人大量,宽限他些时日。”
“他要真赖定了呢?”
“那我只能勉为其难,代债主追债了。”
尹南风这才罢休。说到这里,她问了一句,“霍仙姑还在包间吗?”
解雨臣摇头,“热闹看完,已经回了。你找她有事?”
“是这位张小姐找她,既然她不在,那我一会派人去她府上送拜贴。”
“哦?”
解雨臣语气上扬,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过也没细问,笑道,“不用麻烦了。我恰巧也有事情要找霍老太太,不知张小姐是否愿意同行?”
我自无不可,知道他这是有话要单独说。
“是我的荣幸。”
我看向尹南风,道,“今日多谢款待,此间事了,我会再来拜会你和张会长。”
尹南风眯眼笑,偷偷塞给我一张名片,“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联系我。日山爷爷日理万机,找我更方便。”
我看她一眼,方不方便的,只怕想截胡消息才是真吧。看破不戳破,我点头,收下名片。
出门时,司机已经开车候在阶梯下,解雨臣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副驾驶后,直接让司机下车回家,自己坐进驾驶位亲自开车。
我看着这宽敞的车内,忍不住感慨,“何其有幸,竟然能让解老板亲自驾车。”
他一愣,随即笑了,系上安全带道,“这话该我来说才是。毕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请到你做我的乘客。”
车子缓缓驶离,出巷口后,我随着他视线看了眼后视镜,有不少人在暗处盯着我们。
“是新月饭店的人?”
“不全是。”他语气波澜不惊,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并不需要重视。
我便问他,“吴邪他们溜了?”
听到这话,他立刻笑了,“刚刚您没出来,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这么说,情况应该不差,我也来了兴致,“细说。”
他便三言两语给我讲了一下刚刚包间内吴邪他们如何与霍仙姑较量,最后被扔下二楼,干脆直接动手抢了拍品,大闹新月饭店的光辉事迹。
“我手下人刚刚传来消息,带人在饭店外边围堵他们的琉璃孙,被打进医院了。”他语气含笑,看了我一眼,“听他们说,是被人四十米外钢管爆头。你们姓张的,实力真是令人惊叹。”
我一愣,叹道,“琉璃孙也算地头蛇,打了他,对方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吴邪他们现在躲哪里去了?”
“被秀秀带走了,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们现在也在霍老太太那。”他手指抚过方向盘,“就是不知,他们跟老太太谈到什么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