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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面子之争 ...

  •   这边两个人在把酒言欢,决定着习锦治命运的时候,习锦治却并不知道自己“好事将近”。他手里也拿着啤酒,喝的却是闷酒。今天跟周静秋吵了一架,他甚至没有回去吃晚饭,但是周静秋哭哭啼啼,加油添醋的向习家颖哭诉了之后,习家颖的电话跟着就一个接一个的打来,让他躲都没地方躲。这会电话又响了,已经响第五次了,老妈的脾气他很清楚,如果不接,她还会打下去,打到接为止。
      “喂,妈!”习锦治终于接了电话。
      “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习家颖怒气冲天的责问。
      “出去吃饭了,手机落在车里。”
      “那看到那么多未接,也应该马上给我回过来呀!”
      “这不刚看到嘛,喝了点酒,我胃里难受呢。”
      “你现在在哪儿?”
      “刚到家。”
      “今天跟静秋是怎么回事嘛?她在我这里哭了一晚上了。”习家颖对儿子的回答还算满意,气儿消了一半。
      “没什么,她说不舒服,我陪她去看病。我说她到诊室看医生,我就在医院外面等她,这不很正常嘛,她不,她非要我就在诊室外面等她,就这点事吵起来了。”
      “她都生病了,你就让让她嘛,在哪里等不是一样?你看为这点事闹得,值得嘛?”
      “我现在压力大您又不是不知道,晚上应酬多,我这胃一直不舒服,医院的那种气味让我想吐,我不愿在医院呆着!”习锦治有点火了,并不是为了没人理解他,是为了自己不得不说个谎话来应付。他今天就是不愿意顺着周静秋的意思,他觉得周静秋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太没面子。这个理由他认为很充分,可是现在却不得不说谎来掩饰真正的理由让他很火大。
      “那你就跟静秋说清楚嘛,静秋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什么都不说,能不吵架吗?”儿子用身体不好做理由,当妈的没话说了。
      “她要是讲道理的人就不会跟我吵架,我一天到晚累得要死,身体不舒服她过问过吗?妈,我知道您打电话什么意思,我不会去接她,更不会道歉,她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习锦治不耐烦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习家颖没有再打过来,看来是站在儿子这边了,估计这会在做周静秋的工作。习锦治喝光了手里的酒,习惯性的把自己关进书房,倚在飘窗边看天空。虽然是天文爱好者,可是比起用专业望远镜观察那些星星,习锦治更喜欢就这么站在星空下沐浴星光,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对他来说,这是比睡觉还要放松的一种方式。
      “噔!噔!噔!”响起一阵敲门声,不用经过大脑都知道是周静秋回来了,但一般习锦治进书房后周静秋就不会来打扰他,这是他们俩互相默许的规定,习锦治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
      周静秋自己开门进来了,习锦治仍然望着天空,没有动一下,周静秋坐到书桌前,抬头看着习锦治。
      “阿治,我想和你谈谈。”周静秋心平气和的说。
      “谈什么?”习锦治依然没有挪动身体。
      “我刚听妈说你最近胃不太好,是吗?”
      “嗯。”
      “你怎么不说呢?那天陪我去医院的时候就应该也看看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酒喝多了有点伤着了,养一阵就好。”
      “那在医院的时候为什么不对我说清楚呢?”
      “我不是那种喜欢说很多话的人,我以为你知道。”
      “阿治,我们结婚四个月了。”
      “嗯。”
      “你知道吗?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累。是,你不喜欢多说话,所以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有没有不高兴,我都要去猜,要去看你的脸色然后琢磨答案,我们在一起生活才四个月,可是我真的觉得好累。”
      习锦治回过头,走到书桌边,不知道说什么。
      “再这样下去,对你对我都不好,所以你能不能稍微改变一下,”周静秋抬头看着习锦治,“我并不奢望你把我作为好朋友一样的推心置腹,但至少在我们起争吵的时候,在你拒绝我的要求的时候,你告诉我理由,好不好?我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聪明,很多时候我猜不到你的心思。”
      周静秋说这番话的时候很平静,没有任何想争论谁对谁错的意思,房间里没有开灯,屋外的光线射进来映在周静秋的脸上,看到她的眼神里充满诚恳,让习锦治意识到自己的小气和任性,“对不起!”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很过意不去。
      听到这句话,周静秋平静的脸上露出笑容,“以后,都不要让这些小误会来影响我们的感情,好不好?”
      周静秋拉住习锦治的手,习锦治有力的握住那只手,对她点点头。两个人这时都感觉离对方很近很近,这种感觉还是两个人从认识以来的第一次。
      接下来的几天里,习锦治跟周静秋的关系前所未有的亲密,上班的时候两人一块出门,下班的时候约着一块出发,差不多的时间到家,然后一块走着去父母家吃晚饭。习家颖眼里看着,心里那个高兴,看谁都顺眼。
      不过福无双至,生活上的甜蜜并没有给习锦治工作上带来顺利,归鸿院二期的销售代理迟迟没有签约,吕峰一天一次的催,催得习锦治头皮都发麻。
      华荣这边跟公司的合作已经多年了,老板也姓陈,陈福林跟习家茂一样有念旧的毛病,不轻易换合作单位,所以锦晖大部分的楼盘都是包给华荣在做。一个公司一个风格,以前习锦治就提过说公司的营销模式太过保守,应该适当尝试一些创新,大家也都认可,但因为并不是很重要的事就被拖下来了。现在对归鸿院二期的代理其实习锦治有点犹豫,想趁这个机会换家代理公司,也给锦晖带来一些新鲜空气,但时间上不是很充裕,暂时也没有很合适的候补,所以习锦治拖了一阵也想作罢。
      “TONY,”吕峰边敲了敲门,边走进习锦治的办公室。习锦治看看表:十点过七分,这家伙估计是定了闹钟的,每天十点左右必来问一次代理合同怎么定。
      “我知道,归鸿院二期的代理是吧?”
      “呵呵,估计你看我都看烦了,我也不想呀,不过这个事情不能再拖了,到底怎么样呀?”
      “还能怎么样?也只能跟华荣签吧。你约一下,今天就把合同签了吧。你叫老陈过来一趟,我想亲自跟他签这个合同,顺便跟他聊聊别的东西。”他说的老陈就是华荣的老板陈启华。
      “哎呀,我可算是等到你这句话了,行,我马上去。”吕峰装做松口气的样子,风一样出去了。
      习锦治看着吕峰的背影,挺羡慕的,四五十岁的人了,还能活得跟小孩似的。他低下头继续改文件,这是一份物业公司送来的准备做一个大型小区活动的草案,物业公司送来的目的主要是看这笔费用集团公司是否批准。习锦治对草案做了一些修改,当然相关的费用也随之改变。原文的删减、增加的地方挺多,改完了整个文件成了一个大花脸,习锦治拿着文件走到外面大办公室想找文员把这份文件重新打印一遍。
      习锦治是副总,没有专门的秘书,这些打字复印什么的杂事都是行政部的文员在做。他走到行政部,一个平时是空着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孩在打字,习锦治觉得蛮奇怪的:行政部很忙吗?这么多人了还不够,还在进人?
      “把这份文件按修改后重新打印。”习锦治对新来的文员说。
      “很急吗?”女孩抬起头,一张灿烂的脸蛋出现在习锦治面前,习锦治吃了一惊,马上想起这是在医院见过的那个笑声像春风一样的女孩子。“真是巧,她居然进我们公司了。”习锦治想。
      李漫思看习锦治愣愣的看着她,还以为他是认错了人,把自己当做别的同事了,“你好!我是新来的,我叫李漫思。”她很大方的做了自我介绍。
      “哦,新来的?”习锦治机械的重复。
      “是呀,今天第三天上班,以后请多多关照!”说着很正式的鞠了个躬,“请问您这份文件很急吗?我手里正在打另一个文件,如果您很急,就先打您那份。”
      “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后我来拿。”习锦治没理会她的话。
      “十分钟?好的。”习锦治的傲慢态度让李漫思有点尴尬。
      习锦治说完放下文件,转身就走,李漫思叫住他:“诶~~,等一下!”
      习锦治回过头,对“诶”这个称呼皱了皱眉。
      “请问,您是哪个部门的,我打好了之后给您送过去,您不用再跑一趟了。”李漫思仍然勉强自己对习锦治微笑着。
      “不用了。”习锦治说完走了。
      李漫思在后面蔑了他一眼,嘴里嘀嘀咕咕的对自己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管你是什么职位的,也犯不着这么不友好吧?人都说大公司里怪人多,原来真是这样。算了,原谅你了。”说完,心里好像舒服多了。
      习锦治回到办公室,想起在医院前见到这个女孩的时候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像自己站在一片碧绿的草原上,迎面拂来一阵轻柔惬意的风,可能,就像春天的感觉吧。看看窗外,春天已经悄悄溜走了,不知道这个女孩带来的春天,会不会因为熟悉而溜走呢?
      “TONY,”吕峰的声音打断了习锦治的遐想。
      “哦,什么事?”
      “下午有没有时间?两点,华荣的郭经理过来签合同,你要不要见见?”
      习锦治皱着眉头慢慢抬起头,询问的看着吕峰,说:“什么郭经理?我刚才不是说让老陈过来一趟吗?我想跟他见见面。”
      “唔,是这样,老陈出差了,他下面那个郭高文郭经理,跟我们也经常打交道,很熟的。你要不想见,那我来办了。至于老陈,过两天他回来了我安排你们见面嘛。”吕峰打着圆场。
      “不,下午还是我来签。”习锦治一肚子不高兴,出差了也该打个电话过来亲自说一声呀,这乙方的架子也真够大的。
      习锦治于是憋着随时可能爆发的一肚子火气等到郭高文的出现。以前锦晖的销售这方面习锦觉管得要多一些,所以习锦治跟代理公司并不是很熟,这个郭高文也是第一次见。
      “TONY,这是华荣市场总监郭高文。” 两点准,吕峰把郭高文带到了习锦治的办公室,“这是我们副总,TONY。”
      “TONY,你好!” 郭高文人如其名,高高瘦瘦的个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你好!你们华荣生意还真是好,忙得想见一下你们老板都难呀!”习锦觉揶揄的说。
      “哪有哪有,我们也全靠你们锦晖照顾着才走到今天,这两天陈总真有点事脱不开身,要不早过来了。”郭高文说着客套话,一边拿出早准备好的合同,“您看,这合同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习锦治的眼光没往那份合同上盯上一眼,“你们公司现在手里有几个盘?”
      “算上你们归鸿院二期,一共有三个。”
      “你们公司一共多少员工?”
      “这个,置业顾问全算上,不到一百人。”
      “哦,规模也不大。”习锦治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
      “嗯,我们做的很专业,只做策划销售这块,所以员工绝对数听起来不多,别的同类公司很多都有其它的业务,所以感觉上规模要大一些,其实要说只做策划销售这块的话,我们公司规模不算小了。”郭高文解释说。
      “其实,我想见见你们陈总,是想跟他谈谈你们公司的策划思路,现在他也不出面,策划这块也是你做主吗?”
      吕峰跟郭高文互相看了一眼,看得出他们俩人很熟,吕峰插嘴说:“郭经理主要管市场这块,策划那块是他们另一个副总负责。”
      “TONY,我多说一句,你们归鸿院已经是二期了,主要的策划都在一期那块,现在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在这时候讨论策划吧?”郭高文说。
      “迟早都要说的问题,我们也不是只有归鸿院一个盘,现在说比以后说好。”习锦治向来说话很硬。
      “要不今天先把合同签了,策划的问题找个时间慢慢说?”吕峰小心翼翼的说。
      “是啊,技术层面的问题,我们可以根据您的要求做,直到您满意为止。”郭高文说。
      习锦治始终没有看一眼郭高文摆在桌子上的合同,有点故意找茬儿的意思,“我不这么认为,你们的思路我都没有认同,怎么跟你们签合同?这样吧,明天,明天把你们策划人员叫上,我们再讨论讨论。”
      郭高文没说话,看了一眼吕峰,吕峰只还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习锦治看俩人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决定性的说:“那行,就这么定了,约好了时间告诉我一声。”最后那句是对吕峰说的。
      俩人回到吕峰的办公室,郭高文苦笑不得的对吕峰说:“你们公司怎么回事?这算什么意思?”
      “我哪儿知道会这样!”吕峰的脸色比郭高文好不到哪里去。
      “他到底想怎么样?签还是不签?按理说家族企业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呀?”
      “关到家族企业什么事了?”
      “我们合作这么久了,他老爸老舅跟老陈的关系他又不是不知道,再说都这个节骨眼儿上了,他还想怎么着?难不成让老陈给他送份大礼过去?”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就这个意思。”
      “真送啊?”
      “不是送礼的问题,这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想让老陈来跟他拉拉关系,让他心里好受点,这老陈还偏不来,你说这事弄得。”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我的身份衬不上他,他心里不受用了?”
      “坦白的说,就是这样。”
      “切~~~,人小鬼大,他老爸对我们都客客气气的,没像他这样说一句话先拽个跟斗。”
      “这老陈是怎么回事嘛,就来一趟又怎么着了嘛,就死活不出面!”
      “哎!他的心思我清楚得很,他觉得自己是长辈,跟你们董事长,总经理关系都很熟,现在虽然是这小习在管事,毕竟名份上只是个副总,又是晚辈,让他跑来陪笑脸,他下不来台。”
      “哦,那看来俩个人是耗上了,这边也觉得老陈不过来打个照面下不来台。接下来怎么办?”
      “我回去跟老陈说说,看他吧。你也做做这边的工作嘛。”
      “算了吧,关我什么事?要耗耗去吧,顶多归鸿院二期我少拿点奖金,公司也不能少发我一分工资,我干嘛要夹在中间受那个气?”吕峰说着倒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我一打工的,尽尽人事行了。”
      郭高文看他那样子有点生气,但仔细想想他说的也对,自己也是一打工的,决定权在老板手上,最后的结果也是老板承担,自己瞎操个什么心。于是点着头对吕峰说:“也对,那我先回去传话了。”说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老陈怎么说你今天晚上打电话告诉我一声,奖金没了,工资可还得拿呢。”吕峰在身后对郭高文大声说。
      “知道了,你就混吧你。”郭高文边走边说。
      “混?这年月,谁不是在混?”吕峰自言自语的说,坐起来想去找习锦治说点工作上的事情,一想起他那张死人脸头就痛,算了,还是明天再说吧,这么想着吕峰又倒了回去。
      这会的习锦治却觉得出了口气,舒服了不少。这陈启华架子太大了,作为乙方,甲方换当家人了他居然都不过来拜拜山门?如果这合同这么轻易就签了,我习锦治的脸往哪里放?
      对习锦治而言,除了习家茂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别的人他几乎都不放在眼里的,连父亲陈福林他都瞧不上眼,何况这个作为乙方的陈启华?习锦治从来都没有想过陈启华作为乙方以外的任何身份。
      办公桌上响起一阵音乐,手机响了,习锦治拿起一看,是周静秋打来的。
      “喂!”习锦治温柔的说。
      “阿治,现在说话方不方便?”周静秋黏黏的声音。
      “还行,你说。”
      “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就我们俩个。”
      “好呀,吃什么?”
      “火锅好不好,我们去金山城。”周静秋喜欢吃辣。
      “吃火锅为什么要去金山城呢?”习锦治首先想到人山人海的情形,说不定没位置了还要在外面坐着等。对习锦治而言,吃饭不仅仅是填饱肚子,还应该是一种感官享受,所以应该有一个好的环境和情调。
      “金山城的好吃嘛。”周静秋喜欢好多人围在一起烫火锅的热闹劲,对她而言,吃就是一种嘴巴的快乐,所以她特喜欢大街小巷的去搜好吃的小店,因为有些街头巷角的脏兮兮的小店做的东西特别好吃。
      “非得吃这个吗?”习锦治的声音有点痛苦。
      “你不喜欢呀?”周静秋想想可能习锦治觉得金山城人太多太吵了,他不喜欢吵吵的地方,“那换一个,我们去必胜客吃披萨怎么样?”周静秋想西餐的环境好一些,可能习锦治更能接受一点。
      但是习锦治的头还是疼,在中国吃西餐一样人山人海,必胜客经常都要拿号等的,花钱吃饭却要在外面坐着等,习锦治觉得这根本就是对顾客的一种侮辱。
      “你也不喜欢呀?”周静秋等了半天习锦治都没回答。
      “这两个你更喜欢哪一个?”习锦治问。
      “当然是吃火锅了。”
      “行,那就吃火锅吧,不过换个地方吧?”
      “好呀,你知道什么地方好吃?”周静秋蛮奇怪,习锦治应该对这些很不感兴趣才对。
      “现在还不知道,下班碰面了再说。”习锦治想找一个环境好一点的吃火锅的地方应该不是件很难的事。
      习锦治想在网上查一些相关信息,看着GOOGLE的界面又觉得太麻烦,还不如找人问问来得快。于是他走出办公室,想着找谁问呢,公司里谁在这方面的信息多一点?
      “诶!你呀!我终于找到你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过来。
      习锦治想了一下,还是只有问江喜,其实在公司里他也只有跟江喜能说一些工作之外的话题。这时一个轻快的身影跑到他身边,“那个,您的文件还要不要了?”
      习锦治看了看眼前的人,是李漫思,他想起来了,上午的时候让她打东西来着,后来因为别的事就给忘了。
      “什么事?”习锦治冷冷的问。
      “上午的时候您说您的文件很急,只给我十分钟,我弄好了,您却一直没有来拿。还记得吗?”李漫思睁着大眼睛,面带微笑的对习锦治说。
      “哦,你现在拿给我吧。”
      “好的,您等一下,我马上就来。”说完跑到自己座位上拿了份文件递给习锦治。“不好意识,有两个字,我不能肯定是什么字,”说着她指着文件上的一个字问:“请问,这是‘递’,传递的‘递’吗?”
      习锦治并没有看那个字,“一、两个字没关系,主要意思不会错的。”说着接过文件。
      “可是,如果这一次不搞清楚,下次您有东西给我打的时候,我还是不认识就不好了吧?”
      习锦治看了李漫思一眼,挺嘉许她的工作态度,“工作挺认真的嘛。”
      “应该的嘛,我想在最短时间内认清楚所有人的字迹,所以拉,拜托您合作一下。”李漫思的脸上浮起一阵笑意。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子脸上总是带着笑意,让人面对她觉得很轻松。
      “是嘛,好事情,我的字迹江喜都认识,你去问他吧。”说完走了。
      李漫思站在那里,这种尴尬的感觉今天已经是第二次了,“坏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这种人不用理他!”她心里对自己说。看看边上的同事都好像在偷偷的笑,“有什么好笑的,凡事都有开头嘛。”她想了想,走到一位不认识的眼镜姐姐的身边,大方的对他说:“你好!”
      “你好!”这位同事还在继续笑着。
      “我叫李漫思,是新来的。”
      “哦。”
      “能请问一下,刚才那个人是哪个部门的吗?”
      眼镜姐姐笑开了,朝她挥挥手,示意她低下头,李漫思低下头去,把脸凑近眼镜姐姐。
      “小妹妹,他就是习总,这个公司姓习的,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这么年轻?”
      “他是□□总的外甥,□□总现在已经不怎么来公司了。”
      “也就是说现在公司里他最大了?”
      眼镜姐姐笑得更欢了,“可以这么说,他最大。”
      “怪不得这么凶!”
      “他脾气不好,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眼镜姐姐笑完了,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不再理她。
      “请问,江喜的办公室在哪里?”李漫思继续问,她还是想把那两个字认清楚。
      眼镜姐姐用手指了指刚习锦治去的方向,没再说话,李漫思想再问下去就打扰别人了,还是自己去找吧。她知道江喜就是把自己招进公司的人,但自从自己进公司后就没怎么见过他。不知道大公司是不是都这样,总之李漫思觉得锦晖的同事态度都很冷淡,没有人会主动帮助你,每个人脸上都是冷冰冰的,自己又刚来,对什么都不熟悉,感觉好寂寞。她走了一半,想起原文件都已经被习锦治一块拿走了,自己还能问什么,只能下次再说了。
      习锦治来到江喜的办公室,江喜看见他笑嘻嘻的,至从听了习锦觉的话,把李漫思弄进公司,江喜看习锦治就跟以前不一样,或者说觉得自己跟习锦治的关系跟以前不一样。习锦治觉得这几天江喜怪怪的,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又好像说不上来。
      “知不知道吃火锅有什么好地方?”习锦治问。
      “吃火锅?”江喜想不会这么快就能把人约出去了吧?这么有本事?都没见他们说两句话呀,可能只是在做准备工作。
      “是啊,你怎么了?”习锦治看江喜不知道在想什么特别的入神。
      “奥,我在想你怎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江喜说话怪怪的。
      “我想找个既是吃火锅,但环境又好一点,人少一点,感觉高档一点的地方,你知道什么地方能符合我的条件吗?别跟我说金山城,那个地方人太多,吵都吵死了。”
      “那个地方人多眼杂的是不太好。”江喜嘟嘟囔囔的说。
      “帮我想想,”习锦治没听清他刚才那句话。
      “有了,去东来顺嘛,那里人会少很多的,档次也高一些。”
      “是呀,还是你反应快,看来找你是找对了。”
      “以后都可以来找我,我不帮你谁帮你?”
      习锦治看着江喜,不知道他怎么会愣头愣脑的冒出这么一句话,“什么意思?你今天怎么了?我怎么总觉得你怪怪的?”
      “我是说,”江喜想了想这种事情不能说的太明,习锦治肯定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万一有点风声透出去就坏了事了,“我是说你对这种事向来不在行的。”
      “是呀,我才发现这也是一门学问,还得多学学呢。”说着走出门,在门口停了下来,回头对江喜说:“有个新进来的文员,工作还挺认真的,我叫她有不认识的我的字迹,就来问你。”习锦治突然想起自己叫李漫思来问江喜的事情,这么高的积极性,别打击人家,就顺便提了一句。
      “我知道。”江喜马上回答。
      “你知道?”习锦治很疑惑的看着江喜,行政部新进的文员,他怎么这么快就认识了?
      “李漫思,是吧?”江喜想觉仔是不是没告诉习锦治自己已经接手这事了,“是我招进来的。”于是他努力的想让习锦治知道自己的功劳。
      习锦治想了一会,唯一的解释就是人家女孩子长的漂亮,这小子看上人家了,怪不得这几天说话做事前言不搭后语的。不过江喜也不小了,这种事情可以理解,习锦治看着他笑了笑,出了门。
      这一笑却给了江喜无穷的动力,看来刚才习锦治是明白了自己是他唯一的帮手。但是接下来该做点什么才能让事情进展到实质性阶段呢?江喜抓破头皮想着各种可能性。
      下班的时候,江喜经过行政部大办公室,看见李漫思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小李,”江喜走上去跟她打招呼,不管怎么样,先得了解李漫思的想法,才能对号入座。
      “江助理。”李漫思说得很不自在,她总觉得这样的称呼很拗口。
      “这么叫你不觉得别扭呀?叫我江哥好了。”
      “是啊,我也觉得很拗口。”李漫思笑着说。
      “怎么样,上了几天班了,有什么感觉?”
      “嗯,还好,就是什么都不熟悉,过几天就好了,应该。”李漫思真希望这种寂寞的感觉快点过去,所以在最后加了那两个字。
      “刚到一个公司都是这样的,慢慢习惯了就好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就来问我,我的办公室在你们行政部边上那排单独办公室的最后一间。”
      “好的,谢谢你,江哥。”李漫思难受了一天,终于听到一句暖心的话,这会觉得好感动,看来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出了办公室,李漫思觉得心情好多了,也许并不是同事太冷淡,只是自己跟他们不熟悉吧,她这样想。今天真是有很多的感想,心情也从高到低,再从低到高的经历了两个来回,应该给妈妈打个电话说说公司里的事,也许就什么不开心的事都没有了。
      “妈,”李漫思在车站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怎么了?下班了吗?”电话那端传来林雅洁温柔的声音。
      “刚下班,现在车站等车呢。”
      “那还不快回去?饿吗?晚上吃什么?”
      “就在学校周边的小饭馆随便吃点东西就好了,我不饿。”
      “这怎么行?上班不比上学,本来就辛苦,再不好好吃饭,身体怎么吃得消嘛。租房的事情怎么样了嘛?租到了房子,安定下来,就可以给自己好好弄点吃的了。”林雅洁唠唠叨叨的说。
      “我知道,房子正找着呢。您正在做饭吧?”
      “是呀,你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妈!我这么大个人了,能出什么事?我只是想跟您说说公司里的事。”
      “怎么了?公司里出什么事了?”林雅洁马上紧张起来。
      “没出什么事,就是觉得同事都对人好冷淡,觉得一个人孤零零的,很难受。”
      “刚到一个公司嘛,不认识什么人,肯定都是这样的了,过一段时间就应该好了。记住,做事勤快点,对人好一点,别跟同事太计较什么,吃点亏也算了,这样别人才能接受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我一直是这样做的。”
      “那就好,也算你运气好,进了这家大公司,要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做,啊!慢慢的同事会对你好的,但是首先你要对别人好嘛。”
      “我知道!妈,要是你出来上班,肯定是人缘最好的,因为人人都可以叫你帮他做事。”
      “看,又小心眼了不是?帮人家做点事也没什么嘛,在公司里你年纪应该最小,是应该多做点事,这样才能学东西不是?你要是觉得难受,以后每天晚上妈妈都给你打电话,你就把公司里让你难受的事情说给妈听,说出来了,心里就好受了,第二天就能高高兴兴上班了。”
      “好啊,今天本来难受了一天,不过下班的时候有个同事跟我说了几句关心的话,我这会好多了。”
      “是吧?以后慢慢的同事关系都会好的,别着急,这段时间过去了就好了。”
      “嗯!我知道,好了,妈,我现在心情好多了,您去做饭吧,我也要上公汽了。”
      “小心点,别跟人挤,上不去就等下一辆好了。”
      “知道了,妈妈再见!”李漫思挂了电话,看着车站里的人群想,要是真像妈妈说的车太挤了就等下一辆,可能得到十点钟自己才能回到学校了,妈根本不知道北京城市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有的事情是没法跟她沟通的。
      其实就算知道对方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也不见得就能沟通了,此时的习锦治跟周静秋就是这样。俩人正坐在新东安的东来顺店里等着上菜。
      周静秋捧着一杯茶,茶杯在手里一圈又一圈的转,就是没有喝的意图。上车的时候习锦治说带她去一个环境好的吃火锅的地方,她还挺高兴,以为习锦治会给她一个惊喜,所以没问是什么地方,早知道是这里,就算不拒绝,也用不着这么期待,浪费了自己的好心情。
      菜上来了,俩人默默的吃着,东来顺特有的铜锅中间高高冒出的“烟囱”正好挡住相互的视线。周静秋慢慢的夹着羊肉。
      “怎么吃得这么少?不是你吵着要出来吃饭的吗?”习锦治问。
      “大热天儿的,羊肉吃多了容易上火。”周静秋有气无力的说。
      “那你又说要吃火锅?”
      “吃火锅不一定要吃羊肉啊!”
      “那刚才点菜的时候你不说?”
      “在东来顺不吃羊肉还能吃什么?”
      习锦治放下筷子,很严肃的看着周静秋说:“你不喜欢这个地方?”
      “嗯,”周静秋沉默了一会,终于点头回答。
      “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所以没有征求你的意见,难道你只喜欢去金山城?”
      “在我的概念中,火锅是南方的吃法,北方这个,叫涮羊肉。”
      “然后呢?”
      “我喜欢吃火锅,不是喜欢吃羊肉,是喜欢吃南方那种火锅的味道,就像金山城那种。”
      “可是你不觉得那里环境太糟糕了吗?那么多人,吵死了,说话都要大声说对方才能听清楚,那种地方怎么吃饭?”
      “吃饭只是味觉的享受,我只是在那里吃饭又不是在那里住,管他吵不吵,吃完就走了,要说话聊天再找个安静的地方不就行了?”
      “吃饭怎么能只是味觉的享受呢?如果让你去那种路边灰尘满天,凳子上都是油腻的小店吃饭你去吗?即使那里的东西弄得很好吃。”
      “我当然去!还别说,偏偏有些那种脏兮兮的小店弄出来的东西可好吃了。不信的话,下次我带你去一家,保管改掉你吃饭一定要看环境的坏毛病。”
      “不用了,我想在那种地方吃饭,吃什么我都不会有感觉的。”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习锦治很无奈的耸了耸肩,小声说了句:“你就不能把品味抬高点?”
      “我不认为在什么地方吃饭能显出人的品位,我喜欢吃好吃的东西,这是我的本性,我吃饭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而不是为了做给别人看。”周静秋说话声音大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我吃饭是为了做给别人看了?”习锦治的脸色也开始变了。
      “某种程度上说,是的。”
      “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阿治,我觉得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一些做作的成分在里头,就好像为了你所说的品位会压制自己原来的面本一样,你不累吗?你就不能随性一点?”周静秋诚恳的望着习锦治说。
      “其实我做的一切正好就是我的本性,而这一点偏偏是你所无法理解的,我想我们最大的分歧就是在这一点上。”习锦治冷冷的说。
      “是吗?看来我们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了,不知道谁的世界更接近身边的这个真实世界一点?”周静秋说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习锦治没有再答话,周静秋觉得再呆下去只会更加不愉快,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拿着挎包走了,没有理会习锦治。
      习锦治无奈的坐在位置上,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其实为了今天这顿饭他花了些心思的,专门跑去问江喜,还上网查了哪家东来顺感觉好一些,考虑了半天选中新东安这家,可是结果竟然不欢而散。不知道是天下的夫妻都是这样呢,还是只是他和周静秋是这样。
      习锦治并不是一个心理素质很高的人,可以把生活中的不愉快情绪不带到工作中来。昨天晚上回去后跟周静秋没再说一句话,两个人冷战似的谁也不理会谁。所以当第二天吕峰带着郭高文和华荣的策划出现在习锦治面前的时候,看得出来他那张死人脸比平时死得更厉害。
      “TONY,这是华荣的总策划,王为,王总。这是我们副总,TONY。”吕峰为两边介绍说。
      “你好!”王为说。
      “你好!”习锦治说,他还真没想到陈启华还就是不出现,还真把策划给叫来了。
      “TONY,听说对我们以前的策划路线有不满意,其实这个没什么,你提出来,我们尽量从你的思维角度来做。”王为说。
      “我是觉得你们的策划做得太单一,我们锦晖的盘几乎都是一个模式,没什么能推陈出新的东西来吸引消费者的眼球。”习锦治说。
      “哦,我解释一下,一般来说,我们给每个客户定下他的风格后,都是按照这种风格的路线走,这样是为了和每位客户的品牌定位相符合。我们觉得这样给消费者的感官冲击力应该是最强的……”,王为从技术层面上开始滔滔不绝的解说。
      “我不是说这些大的思路问题,”习锦治听了一小段,不耐烦的打断王为的话。
      “那您的意思是……?”郭高文询问。
      “我是指一些具体的操作上,比如每次的广告,设计都很雷同,有的甚至只在上一次的设计上作了一些很小的改动,在我看来,这是一种偷懒的行为,说重一点,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习锦治说。
      “每一个广告都有它的延续性,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宣传效果,所以我们每设计出一则广告,都会有重复刊登的时候,这是技术层面上必须的。甚至于重复的次数,其实我们都会有控制。”王为解释说。
      “TONY,”郭高文接着说:“我觉得你刚才说得太重了。其实我们合作,总的来说,我们是对整个结果负责,而过程中,我们有自己操作的权利。至于怎么操作,可能我们这边会更专业一些。”
      吕峰一直在旁边没说话,听到这话抬头看了郭高文一眼,在桌子下面用脚踢了他一脚:这不明显说习锦治是个外行,根本不懂嘛。这句话对习锦治来说,算是很过分了。
      习锦治眉头皱了一下,对郭高文说:“当然,从专业角度上来说,肯定你们更在行,否则我们也不用花这么多钱请你们,我们自己做好了。但是,我们对自己公司的整个品牌效果有总体的考虑,所以需要你们在操作过程中给予具体的配合,我想这一点,也是很正常的吧?”
      “那当然。其实如果您不觉得麻烦,我们甚至可以做到每一次操作前都先征求您的意见再实施。”郭高文冷冷的说,他已经预感到这份合同习锦治根本就不会签,所以没必要再在这里陪那么多笑脸了。很明显的习锦治就是在没事找茬儿。
      “是,我们每次的设计和广告投放之前,都可以先拿稿给你过目,我想这在我们这个圈子中,没有哪家可以做到的,不过大家都那么熟了,合作过那么多次,这些都无所谓的。”王为在一边加了句。
      两人的态度有些戏谑的成分在里头,这对习锦治来说是一种侮辱,他忍住脾气说:“必要的时候,我会要求这么做。”
      “那这份合同,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郭高文又拿出合同,吕峰在旁边看着合同,感觉整个气氛越来越不对了。
      习锦治终于拿起了那份合同,随意的翻着,看了几分钟,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问吕峰:“怎么跟一期的提点是一样的?”
      “哦,向来都是这样,只要是一个盘,提点都一样。”吕峰回答。
      “有点不合理吧?二期的销售费用会少很多。”习锦治说。
      “是这样,我们一期的提点本来就偏低,更多的是投入,主要靠二期,我们这边才会有一些利润。其实一般不会这么签,都是老关系了,大家都知根知底的,才会这么冒险。”郭高文言下之意,如果这二期的合同不签,锦晖是对不起华荣的。
      “话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有多少风险多少利润就不用摆到台面上来说了。合同也不是谁逼着谁签的,大家都是成年人,至少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吧?”习锦治冷冷的说。
      郭高文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习锦治对这份合同的发落。习锦治感觉现在的形势对自己非常的不利,好像自己已经把这件简单的事情搞得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了。
      “把提点降低一个点,我认为。”习锦治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TONY,这样对我们很不合理,我们不能接受。”郭高文态度强硬的说。
      “那你们考虑一下,我等你们的答复。”习锦治说完,看了看吕峰,意思是让他送客了。
      “我认为,还是您这边考虑一下,降低提点对我们来说太过苛刻。”郭高文说完转身离开了习锦治的办公室,没有多余的话,可能觉得已经没必要多说话了。
      “那我送他们。”吕峰赶紧跟着郭高文和王为出了门。
      “你们陈总经理在哪里?”出了锦晖大门郭高文问吕峰。
      “欧洲度假去了。”吕峰说。
      “董事长呢?”郭高文问。
      “很久以来,就不怎么管事了。想找别人?”吕峰说。
      “回去问老陈吧,就像你说的,我们只是打工的,现在也尽人事了,该怎么地怎么地。”郭高文说。
      “奖金泡汤了!”吕峰叹了口气说。
      习锦治坐在办公室里,回想着三个人走时的神态,很显然吕峰是站在华荣那边的。是不是身边所有的人都挺讨厌自己的?习锦治禁不住想。在家里跟周静秋是这样,在公司里跟同事跟合作伙伴也是这样。有没有可能,不是别人有什么问题,而是自己这边的问题?习锦治看着墙上的时钟一点一点的在走,一想到下班之后回去跟周静秋的冷战就觉得痛苦,两个冷眼相对的人却必须呆在一个屋檐下,就像咽炎发作时喉咙里总觉得有东西哽着一样难受。其实自己跟周静秋的关系也才刚刚好一点,而且还是周静秋主动表示的诚意。习锦治想起那天晚上夜色映着周静秋的脸,当周静秋说:“不要让这些小误会影响了我们的感情”的时候,真的很让人疼惜。他想给周静秋打个电话,缓和一下昨天的冰冷气氛,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电话拿在手里半天还是没有拨出去。
      吃晚饭的时候,周静秋跟习家颖像平时一样谈论着家长里短,习锦治吃完饭坐在一边看新闻,没有要走的意思。周静秋却跟习家颖漫无边际的拉扯着话题,拖延时间,想让习锦治先走,然后自己再离开。等来等去却见习锦治稳稳的坐着,没有起身的迹象。周静秋磨不下去了,终于对习家颖说:“妈,我吃完了,先走了。”说着匆匆走到门边穿鞋,刚打开门,习锦治走过来,特意在鞋柜上拿起周静秋的跨包,对她说:“一起走?”
      “唔。”周静秋平静的声音掩饰不了惊奇的眼神。
      两人默默的下了楼,这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不过初夏时节,在外面玩耍的大人、小孩都很多,小区里很热闹。习锦治看着天空隐约的几颗星星,像突然想起什么事一样回头对周静秋说:“我们去公园里走走吧?”
      “天都黑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周静秋说。
      “天黑了才能看见星星呀。你知道吗,这个时候是观察牛郎星和织女星的最好季节。”说道星星,习锦治来兴致了,“我们找个好一点的位置,就算没有望远镜,有些星星肉眼都可以看到的。”
      周静秋没有反对,难得习锦治主动示好,又那么高的兴致,就随他吧。
      两人一边走,习锦治一直半仰头看着天空,一边对周静秋介绍这时星空的特点。“‘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晚上8点左右看北斗七星,如果它的斗柄已经朝着南方,就说明已经是夏天了。”
      “哦。”周静秋随口应着,根本不知道习锦治在说些什么。
      “看那颗星星,”习锦治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那颗最亮的,那就是牧夫座的ɑ星,就是我们说的大角星,它距离我们有37光年。”
      周静秋随便看了一下,也没看到什么亮的星星,顺着习锦治的手,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颗。
      习锦治看了一眼周静秋,发现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可能自己说得太深奥了,她没听懂,又接着对她解释说:“在中国,传统的星空划分是把天空分成三恒、四象、二十八宿,大角星就是四象之一的东方苍龙的一只角,所以叫大角星。”
      “嗯。”周静秋随便答了一句。
      习锦治说不下去了,他知道周静秋肯定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在想怎么用最通俗易懂的词语来说一些跟星座有关的有趣的故事,这样才能吸引周静秋。两个人又沉默下来,静静的走着,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花香,周静秋停了下来。
      “好香!阿治,你闻到没有?”
      “嗯。”
      “很多花都开了,我们去公园看看花吧。”这下轮到周静秋的兴致来了。
      “嗯。”习锦治还在想他的措辞问题。
      “诶,这个时候元大都遗址公园的海棠花应该开得很艳了,我们去看看?虽然是晚上了,灯光映衬下应该也很好看的。”周静秋兴高采烈的说。
      周静秋那么高兴的样子,习锦治只好点点头。
      遗址公园内很热闹,这个公园不收门票,又是带状的,沿路的居民晚饭后常来散步,所以即使在寒冷的冬天,公园内也能见到漫步的身影。公园内一个叫“海棠花溪”的景点种植有十多个品种3000余株海棠花,这是城区内最大的海棠林。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在公园里锻炼身体的人群基本结束了今天的节目,开始往回走。这个时节海棠的盛花期已经过了,林黛玉《咏白海棠》里有微妙微俏的描述:“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可惜现在是初夏的夜晚,既看不出梨花的娇俏,也脱去了梅花的气质,一株株立在那里,在月光和灯光的交映中,显出的是繁华过后的疲惫。就像爱抚过后的少妇,凌乱、慵懒,却又容光未褪,展露着最原始的美丽。
      周静秋在花林中穿梭,习锦治静静的跟在后面,看着她的鞋子从满地的海棠花瓣上踏过,高跟鞋的小细跟把零落的花瓣深深的压入泥土,他想花瓣被压的那一瞬间肯定很痛苦,就像人面临死亡来到的那一刻的心悸与恐惧,而挨到这一刻过去,就可以安详的融入归宿的怀抱,得到一世的解脱。不知道周静秋的高跟鞋在这场轮回中扮演的是邪恶的带来死亡的魔鬼呢,还是超度永生的菩萨。
      “好香!”周静秋停了下来说。
      “我怎么没闻到,是海棠的香味吗?”习锦治问。
      “应该是吧。”
      “好像海棠是没有香味的。”
      “是吗?”周静秋惊奇的询问:“阿治,你对花也有研究?”
      “没有,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听说的,反正就是有这么一种印象。”
      “阿治,要是你对花像你对星星那样了解就好了。”
      “这怎么能比呢?一个天一个地。”习锦治淡淡的说。
      周静秋没回话,只是对着一株海棠看,习锦治觉得很没意思,仰头看着天空,寻找刚才的大角星。
      “你就一定要把气氛搞成这样吗?”周静秋的声音很冷。
      “什么?”习锦治没搞清楚周静秋说这话的意思。
      “是,我是个俗人,你就不能将就我这个俗人一下?我想爱花是大多数女人的天性,不至于在你眼中那么的不屑吧?”周静秋爆发了。
      “说什么呢?”
      “说什么?你的意思就是你的兴趣高雅,我的兴趣低俗,说明白了不是更好吗?没必要掩掩藏藏的。”
      习锦治发现周静秋变聪明了,其实他刚才那句话带有那么一点点的比喻在里头,但他没想到被周静秋听出来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多心了。”习锦治说,不想承认,却也没有确定的否认。
      “是吗?那是我不对了。不好意思,请您下次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下用词,不要用这么暧昧的,让我多心的语句!”
      习锦治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把视线移到远处几个嬉闹的小孩儿那里,半响,挤出几个字:“算了,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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