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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钉子户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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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一生的福、禄、寿是有定数的,命中注定拥有的人,就算前半生没有得到,后半生也会补上。”习锦觉一直这么执着的认为,“所以,总有一天会转到我的手上,所有的!”看着眼前这片已经开始慢慢成形的场地,他很清楚的知道意味着什么,挑着经济上越来越重的担子,朝着希望又前进了一步。
在场地四周到处转了转,建筑材料堆得到处都是。中间的空地已经搭上脚手架准备筑梁。项目经理正跟几个工人比划着什么。由于要连接两栋楼,施工难度有点大,建筑公司还是比较谨慎的。听了一些他们的意见,好象也没什么问题。看看快四点了,褚菁菁说的新保姆这会儿应该到了。昨天对她发了脾气,说这次换的保姆要还不称心,那她就来做保姆吧,看来今天晚上有好戏上场呢。
五点钟,习锦觉准时赶回了家。褚菁菁有钥匙,她们已经到了。
习锦觉真的太吃惊了,眼前这个女孩子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五官清秀,跟那个风骚的秘书比起来肯定是没有那么打眼的,不过一看就知道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落落大方。“褚菁菁是不是没办法了,找了个熟人来忽悠我”,习锦觉想。
“叫什么?”
“清宇,何清宇。”
“荷花在清新的小雨中?”
“不是,是清新的宇宙。”
“好名字!”
“谢谢!”
习锦觉转过头,怀疑的看着褚菁菁。“哦,是这样的,我妈妈跟她妈妈是一个厂的,从小就认识,她刚毕业,找不到工作,这也不能在家闲着呀,所以来锻炼锻炼。说好边做边找工作,找到了就走人。这不也是给我争取时间吗,要不这一天之内,我上哪儿去找合您条件的人去。”
“大学生当保姆?会做家务吗?”
“没问题的,我从小在家都做的。”
习锦觉笑着看着她,她很大方的还了一个微笑。褚菁菁却在一边递给习锦觉一个暧昧的眼神。习锦觉琢磨着那个眼神的含义。打从第一眼看到她,习锦觉就很清楚她是个什么货色,这种女人他见得太多了。褚菁菁也应该很清楚习锦觉说让她来顶保姆是什么意思,可她褚菁菁却也不是省油的灯,没那么容易让男人到手,玩起了半推半就这招,提提自己的身价,吊足习锦觉的胃口。别说这招还挺管用,习锦觉心里痒痒的:“看来我小看她了,还得再给她营造一个更为自然的机会。”习锦觉这么想着。
旁边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口哨声,习锦觉的手机响了,是朱居诚打来的电话。
“觉仔,来了一帮老头老太,说是商量赔偿的事”,
“赔——偿?我已经很久没有□□妇女了。”
“我操!是真的,说是我们占了他们的公共用地,要么赔偿,要么这两栋楼中间就不能动,把商场分成两半儿。”
“你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事还用我出面?几个老头老太都打发不了?”
“事挺大的,看来不依不饶的,你过来看看嘛!”
“猪头!”
“我回公司一趟,你带她熟悉熟悉,告诉她都要做些什么,先试用三天,不行找你算账。”边穿外套边给褚菁菁丢下一堆话,习锦觉匆匆出了门。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路上很堵。车行平均速度跟跑步差不多,习锦觉心里烦躁得要死,偏偏朱居诚一个又一个电话的催,催得习锦觉恨不得拿把长刀下去砍人。好不容易磨磨蹭蹭挨到了现场,刚停好车已经听见上面吵吵嚷嚷的喧闹声。习锦觉三步并做两步爬到办公室,走廊上挤满了人,目测一下,基本上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扒开人堆,好容易挤到办公室大门口,就在沙盘边上,朱居诚跟两三个跳脚老太太正手舞足蹈的比划着,那情景习锦觉简直终身难忘:可怜的朱居诚本来个儿就不高,被几个老太太围着也不怎么占优势。只见老太们时不时还动手推两把,那个老实猪面红耳赤,又不敢还手,只能举手自卫,嘴里说着什么也听不清楚,早被众人的吵嚷声淹没了。
习锦觉真不知道是该同情他夸他厚道呢,还是扣他工资以示惩罚。连几个老太太都对付不了,当着公司员工的面,真丢人。
习锦觉挤到沙盘边,从后面抓住一个老太太的胳膊,把她扯到一边儿。老太太回头看到习锦觉,认出了是谁,扯着嗓子就嚎上了:“打人了!打人了!救命呀!快报警!”边上的几个人也反应过来了:“习老板打人了,拨110,拨110!”登时一片惨嚎,把在推挤中的朱居诚和几个员工都唬愣住了。
习锦觉挤到靠墙的茶几边,举起边上的凳子就朝墙上的画砸去:“呯~~~”的一声巨响,画掉了下来,碎玻璃落满地。所有的人都愣住了。霎时前厅一片静悄悄。“得赶紧抓住这个时刻,那副画我蛮喜欢的,不能白白牺牲了”,习锦觉想。
“要报警的一个一个打电话,免得警察局那边听不清楚。打完了你们选两个代表,有什么话都跟我说,记住,只能是两个。懂了吗?”“吴江,你这个办公室主任怎么当的?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给老子滚蛋!把人都请到会议室去,谁要浑闹就请他出去!”转个身:“各位叔叔阿姨,大家有话好好说,闹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是不是?请各位到会议室,把事情都摆到台面上,我们一个一个解决。”
“你以为你……”一个老头子正要发飙,“吴江!傻呆着干嘛!”习锦觉使劲吼了一声,把他的声音压了下去。别的人互相看了看,掂量着闹混撒泼这招对习老板不管用,也不知道由谁开始,人群都由吴江领着朝会议室走去。
趁安排座位,倒水的时间,习锦觉和朱居诚到走廊商量对策。
“到底是怎么了?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能干出什么好事?电话里不都和你说了,两栋楼中间的那块空地,他们不让我们用,要用的话得给钱,就这么简单。”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哦……,那个,之前跟我说过……来着……”
“我说猪头,外面那么多人,今天这事不好办,你他妈的倒是把话说清楚了呀,急不急呀你,我操!”
“嗯……,是这样的,之前就有楼上的业主跟我说过,说是这空地是他们休闲聊天的地方,我们商场不能占,我都没理会。谁知道业主委员会组织了人,今天就成这样了。”
“怎么之前不跟我说呀?事情闹大了,压不住了才打电话!”习锦觉吼着。
“我他妈哪知道会成这样呀,我想几个老太太,管她个屁呀,不采她就没事了。你自从到重庆就黑着一张脸,我还不是不想烦你!”朱居诚也火了。
“你行,你行,你也就能对我凶吧,有本事出去凶去呀。看看你刚才那熊……”,习锦觉硬是把“样”字吞了回去,虽然极力掩饰着,朱居诚最后那句话真的很让他感动:在这个世界上,习锦觉只有朱居诚这一个朋友,就算他什么事都做不好,习锦觉也不能失去他。
“行了,别的不说了,现在怎么办?有什么想法没有?”
“有想法还要你出面?”
“我……”习锦觉朝朱居诚挥了挥拳头,叹口气往沙发上一倒,心想:“这么多年来啥事都没指望他办好过。外面那些人,得给个说法先把他们打发回去”。
“有没有查过当年住宅的买卖合同,那块地到底怎么说的?”
“那么多年以前的老房子,合同里根本没有提到过绿化和公共用地之类的,卖的只是住宅的面积。”
“设计图呢?建设局批的规划图上怎么说的?”
“当年规划的就是连接通的商场,规划图上清清楚楚的,只不过烂尾了,中间那块地一直空着,业主自己种上些花花草草,安置了凳子什么的,这楼又没有物管,也没人管它。”
“这规划图是建设局批了的吗?盖章了?”
“什么手续一应齐全!”
“这么说我们完全占得住脚?”
“当然,要不然我敢不告诉你这事?那些个老头老太不过是想耍耍浑,骗点钱而已。问题就在于你没法跟他们讲道理,还不敢动手,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万一这要是真伤着哪儿了,得闹多久?医药费都是小事,这装修进度一拖延,你向银行贷的款…….”。
“行,行,行,我知道了,”一提起贷款习锦觉就浑身上下不舒服,“那也就是说还是你不行,被一群想占便宜的老家伙欺负了。”
“什么不行不行的,这话别乱说,谁不行了?”
“诶~我还真不知道你行不行呢,你又没交过女朋友,也没人能证明你行呀。”
“操!”朱居诚面红耳赤的,充分露出了处男的本来面目。
“习总!”吴江朝他们走过来:“都安排好了,就等您过去呢。”
“嗯。”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说是会议室,只是在门框上写了“会议室”这三个字而已。整个商场的装修还没有开始。为了谈事情方便,就只把规划的办公场地的前台部分弄了弄。刷了白墙,铺了地毯,中间放了沙盘,边上有一张桌子,一个茶几和若干塑料凳。唯一的装饰品就是刚被砸了的那副画——那是习锦觉为了忖托沙盘刻意弄的。凳子不够,只坐了十来个人,别的人都站着,很节省空间,因此把这几十个人装完后,会议室还有足够的空地。习锦觉往老家伙们的面前一站,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这些老家伙都是习家老太太唆使来的,就算我离开了北京,毕竟还没死,她仍然在诅咒我。”
“习总,你就给个说法吧。”
习锦觉吞了口口水,耐着性子,“你们觉得你们有理,我也觉得我很有理,到底谁对谁错,我们两方是说不清楚的。不如我们请第三方来裁决。”
“什么第三方,谁,直接说吧”
“后天吧,明天我准备一下材料。后天我会把相关资料准备齐全,把律师请到现场跟大家说清楚,实在不行,我们就请政府出面判一下。这打官司还得上公堂,我们就只能把判官请来了。”
“我说习总,也就是说你说什么也要占我们的地了?”
“阿姨,那您凭什么说这地是您的呢?”
“不是我的,是我们全体业主的。”
“阿,那您又凭什么说是全体业主的呢?”
“凭什么,就凭两边两栋楼!这房子当年卖得可不便宜,你们赚了大把的钱还不够,还要来占我们的地?别的小区都有绿化,我们小区什么都没有,就这点歇凉的空地,你们都不放过。”“赚钱也别太黑心了!”“就是,别以为有钱就什么都可以,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说着说着,人群还渐渐围了上来,看架势是要打人了。习锦觉到最后也没听到他们解释这地为什么是业主的,那意思反正就是业主的了,无理由的。习锦觉终于明白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公司这边只有四、五个人,声音也大不过业主们,这重庆话速度又快,关键说快了习锦觉还听不懂,只看着对方嘴皮子在动,眼看着又要沦为刚才朱居诚的窘地。习锦觉头疼得要死,干脆往边上墙上一靠,心想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也没值钱的东西。朱居诚和吴江看习锦觉没说话也没动作,也都静静的站在一边。
一个巴掌拍不响,闹了一会,声音渐渐安静下来。习锦觉只是站着,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可能对他砸凳子的事始终心有余悸,业主们到也没上来碰他一下。
老家伙们渐渐也觉得没趣了,一个老太太做着一副江姐赴刑场的样式:“我告诉你,别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说完走了,别的人也跟着吆喝两句,过足了吵架的瘾,心满意足的走了。
“不好对付吧?说我不行!”朱居诚这会儿倒是来劲了。
“找揙呀?”
“算了,回去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再说。”
“别,明天说就来不及了。你明天去找家本地比较有声望的律师行,聘一个好点的律师,把情况说清楚,看律师有什么意见。时间紧点,但明天必须都弄好。”
“行,没问题。”
“吴江明天跟北京联系一下,把以前的房屋买卖合同、土地合同、规划图原件什么的都弄齐。”
“好的。不过习总,他们明天要还来怎么办?”
“来就来吧,就象刚才那样,不理他,反正也没啥家当,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不就打电话发传真吗,实在不行就到外面去接传真。我不信他们还能拆房子?”
习锦觉脑袋里嗡嗡直响,回到家,看到房间里竟然亮着灯,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褚菁菁已经满脸笑容的迎上来了:“回来了!”
“你——们,还没走?”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了。
“清宇做了饭,等你回来吃饭呢,就等到现在了。”
听她这么一说,习锦觉突然觉得好饿,原来晚饭还没吃呢。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木耳炒肉片、夫妻肺片、清炒莴笋叶、肉沫茄子和西红柿蛋汤。在卤菜店买的夫妻肺片还可以,别的菜都及其淡,吃着简直没有味道。
“我说,那个——”
“清宇,何清宇。”
“哦,清宇,你做这菜也太淡了吧?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样……,哦,那我下次注意点。看来您吃东西味比较重。”
“是吗?我倒是没发现,反正今天这菜是太淡了。”
吃完饭,习锦觉坐在沙发上发愣。虽然没有可比性,今天那些个老太太,却无可救药的让习家老太太的身影在他脑中盘旋,让他记起小时候第一次进习家的情景:管姨带着他走进客厅,习家颖女士正在饭厅插花,饭桌上摆着很多很多的花和一个矮矮胖胖的花瓶。习锦觉觉得花瓶里的花已经很好看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总是不满意,不停的把那些花拿进拿出,变换着位置。他们站了很久,她好像一直没看到他们,很专注的做着她的事。屋子里很安静,习锦觉畏畏缩缩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许久,管姨忍不住了,“习姐,这孩子……”
“今天这些花买得不好,怎么插都不对。”
又过了一会,“习姐,习哥说要是这边住不下的话,就让小海到他们那边去住,你看,要不我这就带他过去吧。”管姨对这种尴尬实在忍受不下去了,拉着习锦觉朝门口走去。
“自家关着门丢人就算了,还要丢到外面去吗!”
“那……”
“把小治房间里的床换成上下层的,将就住吧。”
“哦,好的。小海,来,叫妈妈。”
管姨摇了摇习锦觉的手,习锦觉觉得很不好意思,叫一个陌生的女人做妈妈。
“快,叫呀!”
习锦觉看了一眼管姨着急的表情,好象叫了之后,她就可以丢掉自己这个烫手的山芋。其实习锦觉一直都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外公外婆一直都很宠他。可是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女人,为什么要去讨她喜欢?习锦觉倔强的沉默着。
“有什么好叫的,我又不是他妈。”
那天后来的情况习锦觉记不太清了,只是习老太太当时的那张脸那个表情,总是很清晰的埋在记忆深处。那年,他八岁。
“习总,我们走了。”褚菁菁等着新保姆收拾完厨房,准备一起回家。
“哦。”习锦觉的思维还没有完全的穿越时空回到现在。在那天的十年之后,有段时间习锦觉常常在想,当初如果自己刻意的做一些讨好习家老太太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的现在会不一样。可是现在,他可以很肯定的回答:有时候倔强真是一件好事,至少,你还能拥有一点尊严。“唉!”习锦觉自嘲的笑了起来,却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经意转脸看到那个新保姆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好象很惊奇的样子。
“怎么了?”习锦觉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没,没有。我们走了!”
“恩。”
“我把钥匙给她,从明天就正式开始上班。”褚菁菁说。
“今天也算上吧,饭都做了。”习锦觉没再理她们,径直走进卧室。刚才的回忆让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今天的事情可能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电话就来了,“习总,你好”,是建筑公司打来的:“是这样,来了很多老年人,占着工地不准我们开工,我们怎么说都不行,你过来看看吧”。
习锦觉就知道,自己的感觉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他盘算着明天朱居诚把律师请来,问题应该就能解决了。今天嘛,停就停一天吧。到重庆大半年了,还没有正式的放过一天假呢,今天就当是放假了吧。这段时间绷得太紧了,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累,现在项目总算是进入轨道,也该稍微的放松一下。
习锦觉给建筑公司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今天放假一天。然后就拨了褚菁菁的号码:
“你今天都有些什么工作?”这头未到嘴的肥羊,他可一直惦记着呢。
“哦,习总,我今天上午继续跑工商,下午去建筑公司对账。”
“都是很急的事吗,能不能放一放?我今天想放一天假,想让你带我转转,熟悉熟悉重庆。”
“当然可以,我把事情安排一下,打几个电话……,您看呆会我们怎么见面?”
“那你就在公司等我,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习锦觉感觉今天就像过节一样,说不出的惬意,在衣柜边足足呆了五分钟,配了一身休闲装。高高兴兴的出门了。
到了公司并没有马上给褚菁菁打电话,偷偷的溜进工地瞅了一眼,建筑工人都已经散了,静悄悄的。习锦觉还在纳闷呢,突然在拐角看见一个老头,明白了,这个是放哨的,只要有工人进场施工,他马上就会召集人马过来砸场子。真他妈绝!
褚菁菁下来的时候习锦觉起身把驾驶座让给她,“先去哪儿?”
“肯定是重庆最有代表性的地方了,解放碑。”
“哦,听说过。是有个碑吗?”
“是,不过碑的四周全建上了高楼大厦,所以那块碑显得特别的不打眼。其实我们重庆人现在说起解放碑,已经不是指那块碑了。解放碑以前是重庆的商业中心,有很多的商场,以前书店、电影院什么的也都集中在那里,所以解放碑是指商业区,休闲购物的地方。”
“就像北京的王府井?”
“对!”
“你刚才说以前,那现在呢?”
“现在重庆太繁华了,基本每个区都有一个步行街,有一个商业中心,所以解放碑就没以前那么,那么……,怎么说呢,以前一说起买东西,只会想到解放碑,现在选择多了,去得就少了。”
“恩,我知道,江北的步行街就挺好的。”
“是呀,据说马上就要赶超解放碑了。不过怎么说,到了重庆也该去看看解放碑什么样,就像到北京要去天安门一样。”说着,褚菁菁熟悉的发动了车子。才到重庆的时候,习锦觉一点路都不认识,房子是朱居诚去租的,褚菁菁也是朱居诚招进公司的,开始那一阵都是褚菁菁当司机,接送他上下班。所以褚菁菁对习锦觉的车并不陌生。其实到现在,习锦觉也只认得从公司到家的那条路,所以只要是去别的地方,都离不开褚菁菁。重庆这个城市的交通及其差,路很窄,为了导滞,只能大量的使用单循环。所以不认识路真是寸步难行,跟公汽走都不行,因为公汽去的路跟回来的路不一样,找不着回来的公汽在哪儿。加上是山城,道路都上坡下坡,曲了拐弯的,特难记。不像北京,四平八稳的,路都是直上直下,看路标都能找到地方。
“工地上怎么样了?”习锦觉莫不经意的问。
“业主们不让开工,建筑公司的人都散了。只要一有工人施工,业主们就组织人来站在场中间不让施工。”
“哼哼!”习锦觉干笑了两声,对褚菁菁的回答还算满意。
这座城市因为依山而建,所以整体规划很差,加上人口众多,感觉就像只要有块空地,就建一栋房子起来。这种现象在渝中区(就是解放碑所在的区)尤其明显,因为是老城,要改造也不容易。习锦觉现在住的江北区就要好得多,地方平坦,新建的城区,规划也有序得多。而那块碑真的如褚菁菁所说,很小很不打眼,因为被周围众多的高楼层层包裹起来。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楼特别的高,走在拥挤的马路上,感觉两边的楼就像要压下来似的,让人踹不过气来。相比之下,北京的城市建设给人感觉要舒畅得多了,虽然同样是高楼林立。
在中国,包括香港,只要是商业区,最多的就是人了。曾经有一位外国朋友问习锦觉中国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习锦觉想了想,就带他去了静安庄的家乐福。他被眼前的“盛况”吓住了,问习锦觉“这就是中国现在的样子?”“是呀,人口众多,”习锦觉笑着看了他一眼,“经济繁荣,还有,商机无限。”
习锦觉一直认为这个回答很有创意,在这个有着三千万人口的城市情况也是一样,尽管不是周末,一样人山人海。其实当一个人去过的城市太多了的时候,每座城市都会变得雷同:反正是都有几座高楼,有几条穷巷。不过习锦觉今天的焦点是在女人身上,褚菁菁综合了重庆女人和北方女人的外形优点:白白的皮肤,高挑的个头和丰满的身材。虽然长相一般,在这个美女如云的城市,算不得上品,不过精致的彩妆加上服饰的搭配,足以让她闪亮出彩。因为习锦觉这个钻石王老五的关系,褚菁菁对这份工作热情似火,这半年来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今天更是HIGH到极点,一路上紧贴着习锦觉,趁着指东西给他看的时候,挽一下他的胳膊,在旁人看来,宛如一对情侣了。
吃过午饭,又去了朝天门,四月的天气真好,不冷不热,吹着习习的江风,很惬意。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去沙坪坝参观渣滓洞,再去南滨路逛逛,在那儿吃晚饭,天黑了就上南山一棵树看重庆夜景。”
“渣滓洞那种地方就算了吧,打发时间的资格都不够。”
“可是现在时间不早不晚的,去远的一点的地方又来不及了,市内就没什么特有名的地方了。”
“那就找点事情做,今天主要就想轻松轻松,也不一定要去什么景点。”
“那……,我们去看场电影如何?”
“呵呵,”这倒是个好的切入点,“行,你安排。”
选了一部喜剧片,没什么情节,无缠头的搞笑。褚菁菁却笑得前俯后仰。
“有这么好笑嘛?”习锦觉问。
“习总,放轻松点嘛,您成天都扳着脸,累不累呀,看,看电影还邹着眉头。”
说完,褚菁菁用拇指来按习锦觉的眉毛,习锦觉顺势抓住她的手,正准备俯下头去亲她,后面座位上的观众咳嗽了几声,提醒他们这是公共场合。
“这片太难看了,我家里有一部喜剧片,保管你笑得肚子疼,一起看?”
“好啊,不过要不好笑的话,你陪我回来再看这部片子。”
回去的时候是习锦觉开的车,褚菁菁在旁边指路,指着指着整个人就靠在习锦觉身上了。习锦觉感觉到她身体的弹性,开始热血沸腾起来。刚进门,习锦觉就迫不及待的抱住她,一边捉住她的嘴唇,一边寻找她连衣裙的拉链。正在手忙脚乱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钥匙声,接着就是开门的锁声,他们俩愣了一下。就在门开的时候,褚菁菁迅速的推开习锦觉,回过头,昨天那个新保姆打开门,看见他俩都站在门口。
“怎,怎么了?”新保姆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也愣住了。
我靠!忘了下午保姆要来做卫生,做晚饭。早知道换个地方呀。习锦觉不满的看着褚菁菁,一脸怒气,心里怪她不该没想到这点。褚菁菁抱歉的低下头,看见自己衣服有点乱,感觉尴尬起来,毕竟何清宇跟她还是熟人。
“哦,我们刚进门你就进来了,真巧。”褚菁菁尴尬的掩饰着,看见何清宇手上提着一兜菜,“来,我帮你拿。”
习锦觉无可奈何的打开电视,被这么一折腾,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心里挺冒火,也不知道该怪谁。褚菁菁看习锦觉的表情,觉得今天是没必要继续下去,无趣的走了。
习锦觉气呼呼的坐着,看着保姆做卫生。到这里之后,这已经是第五个保姆了,第一个不会熨衣服,熨坏了他好几件衣服;第二个别的事都没问题,就是不可以给他擦皮鞋,难道请了保姆还要自己擦皮鞋吗;第三个手脚不干净;第四个干活不行,衣服洗不干净,做饭只会那几个菜,一个月内总是吃那四五个菜,像他这么不挑食的人也实在是受不了了。最后习锦觉把褚菁菁吼了一顿,“都给我找了些什么人?”然后这小姑娘就上场了。
还别说,小姑娘做事还真没得说,很是麻利,不像现在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们。习锦觉挺纳闷,既然她父母跟褚菁菁父母是同事,那也是一般的工薪阶层,又是独生子女,怎么做家务能做得这么好?
晚饭很简单,一个蔬菜,一个肉菜一个汤,习锦觉留意了一下,跟昨天还没有重复,看来还挺用心,也不知道褚菁菁给了她什么好处。一想到褚菁菁,习锦觉又来气了:“虽然是我们两个人吃饭,这也太简单了吧。”他故意找茬。
“可是多了我怕吃不完,剩下就不好了。”
“为什么?剩下明天你就可以少做一个菜,不是更省事?”
“饭菜,还是吃新鲜的对身体好一点,虽然现在有冰箱,可是很多食物放在冰箱里也不行的。”
“比如说?”
“比如说蔬菜,蔬菜是不能过夜的。就算到了第二天还没坏,其实菜里的营养成分已经流失掉了,还能生成一些有毒物质,吃了对身体特别不好的。另外海鲜更是,过夜了毒性更大,所以就算放冰箱里没有坏,第二天也绝对不能吃了。”
“你,对这方面挺有研究的嘛。”习锦觉挺新奇的,第一次听到这些理论。“那毒性很大吗?吃了会死人吗?”习锦觉调侃的问道。
“一次不会,日积月累的就会了。一个人既然活着,就要活得健康是吧。”
“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这种事呢。”
“可能您工作太忙,对生活上的小事不太在意吧。”
习锦觉是不在意,不过不是因为工作太忙,而是因为没有条件去在意这些。初中、高中、大学一直都住校,毕业后就自己住,一个人的生活,有吃的就可以了,管他什么新不新鲜的。味道好,能下咽就行。
“我昨天都说了,菜太淡了,怎么今天还是这样。”
“是吗?我已经加重了,可能还是不够,不好意思,明天我再注意点。”
“你们家吃饭很淡是吧?”
“是啊,像这样的在我们家已经咸得没法吃了。其实吃得太咸对血液很不好的,容易得高血压和血栓。”
“哦,这个听说过,不过已经改不过来了。”
“慢慢来可以的。”保姆对习锦觉笑了笑。
“对了,你怎么这么能干,像你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很少见。”
“是说做家务的事吧,小时候爸爸妈妈上班都很忙,很多家务都是自己做,我妈妈是个很能干的人,她对我要求很严格,一点都不宠我。在家里放假了都是我做饭,做得不好她还……”,突然意识到这样夸奖自己的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只是我觉得她很能干。”她解释到。
看着保姆微红的脸,习锦觉心里好羡慕。记忆里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子呢,说什么都记不清楚她的脸了,大概挺漂亮的,他有这种印象,也很温柔,说话总是柔柔的,从来不骂自己。不过,可不是一个好母亲,一个跟有妇之夫未婚生子的女人,能好到哪儿去。想想现在那些为了钱奋不顾“身”的女人,自己还见得少吗,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居然就是自己最不耻的那种,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或者,正是因为自己的母亲是这种女人,所以才对这种女人尤为不耻。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慢慢找吧,反正,是不太好找。”
“父母不管的吗?”
“呵呵,我很独立的。”
说起工作,也不知道朱居诚那边怎么样了。习锦觉几口扒完饭,拨通了朱居诚的电话。
“居诚,怎么样了?”
“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我还混什么呀。明天早九点,我们在观音桥上岛咖啡见面,再一起去公司。”
“律师水平怎么样?相关文件都准备好了吗?九点太晚,改到八点。”
“保证没问题,这两年接了很多案子,口碑很好。文件什么的你就放心了,别婆婆妈妈的像个老头子。”
“有你这种副总,我能不变老头子吗。”
“得了吧您,没我这副总,你才真要成老头子了呢。”
习锦觉八岁那年认识的朱居诚,在一个班上课,然后初中高中都是同学,只不过朱居诚没住校。朱居诚有一个和睦的家庭,严父慈母和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家庭很和谐的孩子性格都很好,朱居诚也是,老实而随和,不倔强、不自大、不自卑、不敏感,很容易相处,所以朋友很多。不过正因为太随和,凡事不挑剔,所以不太能干,因为他对错误和不完美的容忍程度,跟他的易相处程度是成正比的。所以朱居诚的话在习锦觉这里还是要打点折扣,不是信不过他的人品,而且信不过他做事的标准。
朱居诚找的律师叫张敛,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皮肤黝黑黝黑的,看上去憨厚老实,但双目炯炯有神,透出一股智慧。
“觉仔,这是鸿正律师事务所的张敛张主任,张主任在业内可是响负盛名,这几年更是如日中天,我费了很多口舌,才请动张主任给我们出点主意。”朱居诚得意的介绍着。习锦觉知道他对张敛的能力深信不疑,谦虚的人总是容易被一些表相震住。当然自己不是不相信张敛的能力,只是不会在仅仅看了简历之后就相信。
“哪里哪里,朱总说重了。其实能为锦晖集团这样有实力的大公司做点事情,我应该谢谢习总给我这个机会才是。”
“呵呵,张主任真是人如其名,谦虚内敛。”习锦觉也跟着说起客套话。
“不是谦虚,实话实说而已。这个,我们也别净说这些,进入正题吧。听朱总说你们很赶工程进度,那这个事情就一定要抓紧解决了。”
“张主任的意思,这种事情很不好办,麻烦得很。”朱居诚解释道。
“你们对这种事情应该很熟练了,对你们来说都很麻烦吗?”习锦觉才不信呢,他不过是想从自己这儿多捞点钱,所以故意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要不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他才能拿多点钱。
“习总,您可能以前没有经历过这种事,这‘秀才遇到兵’,刁民是最难缠的。虽然从法律角度上,你们完全占得住脚。一般来说,这帮人也讲道理,但认死理,一但认定了,就死不回头了。他觉得你比他有学问,比他聪明,你要设计害他、占他便宜、欺负他很容易,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给你来个一概不管,只抱着自己的臭石头不放,很是麻烦。”
习锦觉想起跳脚老太太认定那块地就是他们的,跟张敛说的蛮符合。
“这是栋老楼,十几年了,业主文化程度不高,基本就是这种情况。凭你们,凭我,这几张嘴去说,是说不通的。”
“可是规划图上面都清清楚楚。”
“他们根本不会看,认为是你做的假。”
习锦觉虽然认为张敛的分析很有道理,但也不排除故意的成分,毕竟律师这行对业主那帮人很有经验,对自己这种人也很有经验。
“那,张主任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习锦觉问。
“请政府出面,这是最有效,最迅速的方法。”
“政府,请到哪一级?”
“肯定请得越权威,这事办得越快。嗯~~你们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江北区老城改造的门脸项目,区政府应该很支持,我有把握请到区长或者区委书记。”
“那,得花多少时间?”
“这个就不好说了,得看领导的安排了。我们这边肯定会抓紧办事。”
习锦觉觉着越来越不相信张敛了,照这么说,得花多少时间多少钱?北京都拿着合同来收租了,自己这还烂尾着呢。不行,自己还得控制着局面。
“这是最后一步棋了,咱先碰碰运气,今天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再说下一步。”习锦觉还是觉得问题没那么严重。
张敛明白了习锦觉没有相信自己,但不动声色的同意了习锦觉的做法。
等他们赶到公司,工地上工人跟业主已经闹了一会了。张敛很职业的走上前:“各位业主,我是鸿正律师事务所的主任律师,张敛。”说着,他一边拿出自己的律师证,一边走到众人的前面。业主们看到有人出来做主,都聚集起来,看看张敛接下来要做什么。习锦觉赶紧让吴江拿着准备好的资料,站在张敛旁边,以便接应。
“各位业主,我代表美景家园市场经营有限公司,向大家证明,美景家园的所有行为都是合法的。大家如有什么意见,可以到区□□办反映,可以申请仲裁等等多种手段来解决问题,但像这样聚众闹事,妨碍施工,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美景家园有权追究责任。我这里有美景家园可以处理这块地的合法凭证,可以一一给各位业主解释。”说完,张敛从吴江手里接过文件袋高高举起,想试试众人的反应。
“我们不会看的,什么文件你们做不出来?你们又有钱又有文化,想弄点东西来唬我们还不容易,我们没那么容易上当。”人群中有人这么说。这一开了头可不得了了,大家又闹起来。
“就是,律师跟房老板本来就是一伙的,你当然帮着他说话了。”“凭什么我们去找什么□□办,找仲裁,想把我们支走?门都没有,要找自己去找去。”“少来这一套,来个律师不得了了?就想吓唬人了?”“……”
业主们七嘴八舌的闹开了,习锦觉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这简直就是耍横,他挤到中间,冲着业主们大喊:“你们讲不讲理?懂不懂法?”
“我们当然讲理,但不讲你那些歪理。”“看着像个人样,做点有良心的事吧。”“赚我们那么多钱还不够,还要占我们的地。”业主们的愤怒程度看来不比习锦觉差。
这算什么呀,这帮人读过书没有,太气人了,习锦觉肺都快炸了,忍不住冲上前去,才走两步,朱居诚和张敛硬把他拽住了。
“别动手,动手就更麻烦了。”张敛悄悄说。
“这算什么,这不摆明仗着人多欺负人吗?我上哪儿讲理去?”习锦觉已经红了眼了。讲理?他突然反应过来,在这个事件当中,自己是受害人。“居诚,报警!快报警!打110!”习锦觉喊起来。
朱居诚迟疑了一下,“那你先别冲动,别动手。”
“行了,我知道。”但是张敛还是没放松,死死的抓着习锦觉。
十几分钟之后,来了四个出巡的警察。习锦觉抓到两个,业主们抓到两个,正好一边一半。事情说清楚之后,四个人碰头在一边嘀咕了几句。最后,也分成两拨向两边说词。
“习先生,是你报的警吧?”一个警察问。
“是。您看,我这是正常施工……”
“这个,”警察打断他的话,“你这是属于合同纠纷,经济纠纷,不属于我们的管理范围。你们得上法院解决,这不律师都在吗,他应该很清楚程序。好吧,就这样。”说完,叫上那边那两个,走了。
“诶~~~别走呀,”习锦觉还是不死心,想追上去,张敛拦住了他,“没用的。我们找个地方想想下一步。”张敛的镇定在向习锦觉说明,事情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习锦觉觉得就这么走了太没面子,磨磨蹭蹭在原地打转,张敛递给朱居诚一个眼色,两个人一边一个,架上习锦觉离开了现场。
他们在附近一家小饭馆坐下,褚菁菁跟着进来:“习总,建筑公司那边问明天还来不来。”见习锦觉没说话,看看朱居诚。
“当然别来了,把人家耗在这儿干什么。跟他们说,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会打电话通知他们开工。”这话朱居诚是看着习锦觉说的,见习锦觉半天没反应,知道是默认了。“就这么办,去吧。”
习锦觉冷静下来,挺不好意思的,毕竟张敛今天是第一面,以后打交道的地方还多。“张主任,今天真不好意思,我失控了。居诚,点菜呀。”
“正常,谁遇到这种事都不好受,您也别太往心里去。冷静下来,走好下一步棋才是关键。”张敛的成熟稳重让习锦觉汗颜。
“那张主任,你看区政府那边,你有什么关系没有,我们外地来的,认识的人不多。”朱居诚张罗完饭菜,接口问道。
“这个你们放心,我会加紧。事情一有进展我就会联系你们。”
带着满腹心事,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吃完饭,和张敛分手后,习锦觉想不出接下来做什么。“你下午干嘛?”问朱居诚。
“不知道,好像没什么事了,工地也停工了。觉仔,这忙了大半年,今天没事做,觉着特不自在。你呢?”
“跟你一样。”习锦觉有气无力的说。
“前一阵子每天都忙,今天闲了,我们打球去?活动活动筋骨。”
“打球?”习锦觉想了想,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没兴致。”
“找地方喝酒去?咱俩好久没聊聊了。”
这主意不错,现在也只有酒能安慰习锦觉烦闷的心情。
才下午3点过,酒吧里没什么人。习锦觉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机械的喝着酒。朱居诚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觉仔,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快就能解决,你别想太多了。”
“那个张敛你以前认不认识?”
“不认识,但听别人说起过,你信不过他?”
“也不是信不过,只是现在这样把希望全放在一个陌生人手上,我心里不踏实。谁知道他那边在搞什么鬼?”
“他拿我们的钱,跟我们也没仇,挺多就办事不尽力,范不着害我们。”
“如果跟政府那边联起手敲我们一笔呢?”
“不会吧?”明显这话说得就没底气。
“有什么不会的,你亲戚中有没有区政府方面的关系嘛?”
“直接的没有,不过拐弯抹角的能认识几个人。”
“去找找,至少也盯着张敛一点,别被人涮了。”
口哨声响了,习锦觉的电话。看了一眼,家里的号码,是保姆打来的。
“那个,习总,您今天回来吃饭吗?”新保姆这是第一次给习锦觉打电话,听得出来她很紧张。
“要回去。”
这是习锦觉订的规矩,保姆每天四点钟给自己打个电话,回去吃饭保姆就做好饭等着一块吃,吃完收拾完厨房才能回家。不回去的话,她洗完衣服,打扫完卫生就可以回去了。
他俩在酒吧里呆了一会,无非就是嘱咐朱居诚,找找人,看有没有什么关系能通到区政府。朱居诚的母亲是重庆人,他妈妈这边的亲戚差不多都在重庆,不过也都是一般的工薪阶层,所以这个事也没多大指望。习锦觉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喜欢把什么都抓在自己手里,现在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别人来安排自己的命运。这可真不是滋味。
回到家,习锦觉一眼就看见茶几上放了瓶鲜花,习家老太太最喜欢摆弄这些玩意,每天都换不同的插花,听不少人夸过她插花的水平,所以习锦觉最讨厌这个东西。“这是你自己弄的?”习锦觉明知故问。
“是呀,好看吗?”看得出保姆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当这是你家呢?”习锦觉淡然的说道。
小姑娘脸上的笑意不见了,涨红了脸,不知所措。
“还不快拿走?”习锦觉心里想这人真白痴,本来心情就不好,还尽碰到烦心人烦心事。他很不耐烦的座到饭桌前,晚饭还是两菜一汤:红烧豆腐,西芹牛柳和蔬菜汤。他机械的动着手和嘴,根本不知道吃的什么味道。
“今天的菜,不淡了吧?”小姑娘沉默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我。
“嗯。”习锦觉听见她说话,说什么没听见。
“那个,花,真对不起,我不知道您不喜欢,就自作主张。”
“嗯。”习锦觉想着其实张敛这人看起来蛮可靠的。
“那个,天然气快没有了,得买天然气了。”
“嗯。”习锦觉又想也不能这么安慰自己,自己总得做点什么吧,能怎么样呢?
“习总~~”小姑娘明白过来习锦觉压根没听她说话。
“什么?”习锦觉反应过来小姑娘在跟自己说话。
“您是要盛汤吗?我给您盛。”
习锦觉才发现自己拿着筷子在汤里涮来涮去的洗,反正没胃口,干脆不吃了。习锦觉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把自己放在哪儿会舒服一点。每当烦躁不安的时候,他就会想抽烟,可是好不容易才戒掉的,这一抽又前功尽弃了。
“习总,您在找东西?”
习锦觉不想理她,烦得很。
“如果……如果心情不好,要不到外面走走?这附近有个公园,去散散心会好一点。”小姑娘仍然在唠唠叨叨。
“你烦不烦呀。”习锦觉终于忍不住,“让我静一静。”习锦觉想出去,又不知道去哪儿,在屋里呆着,又觉得哪个姿势都不对劲,快疯掉了,没办法,只能骚扰朱居诚。
“你在干嘛?”习锦觉拨通了朱居诚的电话。
“刚吃完饭,怎么了?”朱居诚住在他小姨家。
“这么呆着不行,我快疯了,要不你给张敛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哥哥,这才什么时候?我们下午快三点了才分手。你想逼死人家?就他老爸是区长也不一定来得及呀。”
“也是,可我急呀,就这么干等着,我受不了,总得做点什么吧?”
“那个,觉仔,正好我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朱居诚的口气有点歉意,习锦觉心里咯噔一下,在这种时候,难道他想另谋高就?“说。”习锦觉掩饰着心里的不安。
“后天,我妈过生日,我想回去一趟。你也知道,我家每年都要给我妈庆祝的,我不去不太好。本来我想着这边事情这么多,走不了就算了,可现在正好有两天空档……,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大后天一早我就回来。”朱居诚努力的想说服习锦觉。
“切~~” 习锦觉舒了口气,原来这么回事。
“要不你也来吧,你很久没到我家了,前两天我爸电话里还问起你呢。反正张敛那边没消息的话,你也没事干,这两天你一个人呆家里还不得捂出毛病?”朱居诚觉得拉上习锦觉保险些,免得就算他回了北京,习锦觉也一天N个电话骚扰他。
不过这个提议很吸引习锦觉,今天晚上自己就成这个样子了,如果再干等上个两三天,真不能保证自己不出去杀人放火。可如果,张敛来电话了怎么办?习锦觉琢磨了一下,“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先跟张敛联系一下,看他怎么说,再决定跟不跟你一起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习锦觉踏实了一些,思维行动开始正常了,第一个条件反射就是肚子饿了。回头一看,保姆已经把饭菜都收拾了。习锦觉想起这丫头不吃剩菜,赶紧跑到厨房,“菜没到吧?”习锦觉问。
“什么?菜?”她被搞晕了。
“唔,我饿了,想吃饭。”习锦觉简单的说。
“呵呵,”她无奈的笑笑,“可是汤已经被我倒掉了,没有蔬菜。”
“没关系,随便弄点能吃的就行。要快。”
果然很快,两分钟,刚才的红烧豆腐和西芹牛柳就被端上了桌。“咦,你不是不吃剩菜吗?这菜怎么没扔掉?”习锦觉边吃边问。
“菜没吃完就扔掉,太浪费了吧?我只是说蔬菜和海鲜不能过夜。别的菜可以留着的。”保姆坐在一边看习锦觉吃。
“哦,这样,为什么?”习锦觉好像听她说过有这么回事。
“因为蔬菜和海鲜比别的东西更容易变质,放置时间长了会产生一些毒素,吃了对身体不好。”她耐心的解释。
“哦,这样。”习锦觉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理论,“你都从哪儿听说的?”
“书上,电视上,报纸上都这么说呀,这是生活常识。”
“生活常识,我没这生活常识不也活的挺好?”习锦觉不以为然。
“可是有了这些常识,您能活得更健康。”她反驳。
小姑娘嘴还挺利,“你这么懂生活常识,看来我得想办法留住你了。”习锦觉开玩笑的说。
“说实话,像我这么资深的养身专家给您做保姆,你就偷着乐吧。”小姑娘凳鼻子上脸了。
“哈哈哈。”习锦觉被她逗乐了。他自己都奇怪,怎么心情一下就变好了,朱居诚他妈过生日自己乐什么呀?说起生日,总不能空手去吧。买什么礼物呢?这种事情最伤脑筋。“你说,朋友母亲过生日,送什么比较好?”习锦觉随口问。
“男朋友?女朋友?”
“男的,从小一块长大的那种。”
“那知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爱好,有什么忌讳没有?”
“不清楚。”
“那就买点大众型的,家里能用的就好了。”
“大众型,”习锦觉想这不跟没说一样嘛。突然转念一想,“你,明天上午有没有事?”
“没有,怎么了?”
“帮我做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您说。”
“帮我买件礼物,就是刚才说的,中午之前要。”
“可是,多少价位的。我也不知道您喜欢那种类型……”,小姑娘有点迟疑。
“价格嘛,一千块左右,其它的你做主。”说完,习锦觉起身拿钱给她。“哦,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有给你是吧?”习锦觉这两天完全忘掉了保姆的存在,连这几天的菜钱都是人家给垫付的,真是不好意思。
“那,我,我真的去买了?”
“当然,傻丫头。”
习锦觉是个没有家的人,仅有的一点对家的温暖的感受,就是从朱居诚家里得到的,从小就经常在他家吃饭,跟他挤一个被窝。朱居诚父母对习锦觉很好,家里做了好吃的,还常常让朱居诚带到学校来给习锦觉。大学毕业后,习锦觉有了自己的小窝,加上工作也忙,就很少到朱居诚家去了。习锦觉自己都没有想到去给朱居诚母亲庆祝生日居然让自己如此兴奋。
习锦觉第二天很晚才起床,正在想跟张敛打电话怎么措词,张敛的电话就来了。
“习总,”他的声音听起来既不高兴,也不沮丧,让人猜不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张主任,您别这么叫,让我觉得别扭。您比我年长呢。”现在张敛已经成为习锦觉的出路,习锦觉情不自禁的跟他套近乎。“干脆,你叫我觉仔,我叫你老张,你看成不成?就是好像把你叫老了是吧?呵呵~~”
“也成,老就老点,呵呵呵~~。”看来张敛也想交习锦觉这个朋友,“这样的,我约到下周二下午见周区长,这已经是我能办到的最近的时间了。”
“原来他觉得把时间拖得太久,有点对不起我,还有点良心。”习锦觉心里想。“说实话,老张,我知道这事你出了不少力,我习锦觉记着呢,真的。”习锦觉话里轻轻的给张敛洒下一颗诱饵。
“习总,不,觉仔,场面话我就不说了,我张敛是个什么样的人,时间长了你会明白。”张敛表决心似的说道。
“今天星期五,居诚他妈过生日也挑得是时候,正好把这两天无聊日子打发了。真他妈的是个好妈妈。”习锦觉边念叨边看了看表,才十一点,“不知道那猪头走了没有?”
“猪头,现在哪儿?”
“家,还没走,你怎么样?跟不跟我一起?”
“走,走,怎么不走,你妈过生是个大事。怎么走?几点?”
“少来,张敛那边约好时间了吧?要不你会这么轻松?”
“嘿嘿,还是你了解我,下周二下午。”
“那我们周一回来正好准备一下。”
“你就不能周日回来?你可真是呀,能蹭一天算一天。”
“嘿嘿嘿,你也知道,我很久没回家了。”朱居诚有点不好意思。
“行,随你,我一向听你的安排。几点飞机?”习锦觉嘴上卖乖。
“一点有一班,三点,四点都有。”
“现在出发吧,赶三点那班,去机场吃饭。”习锦觉做出决定。
“好,我收拾一下,打车到你那儿接你。”朱居诚总是执行。
朱居诚从小就跟在习锦觉屁股后面,习锦觉做什么他做什么,说话时习锦觉一向让着他,真正行动起来,他几乎都听习锦觉的。
现在不是节假日,一般提前一点到机场买机票都没问题。他们买好票正等着套餐,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打到习锦觉电话上。
“你好!”习锦觉琢磨这是谁。
“习总!”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有点耳熟,还不太好直接问人家是谁。“诶!请问什么事?”习锦觉只能保持着礼貌的话语。
“我看中了一个挎包,您看是买回来给您看呢,还是现在我直接就把包装打好?”对方语气挺急。
“啊,是保姆,昨天叫人家帮我买礼物来着。怎么我总是会忘记她的存在呢。”习锦觉也觉得纳闷。
“哎呀,真抱歉,我已经到机场了。”习锦觉电话里说道。
“什么?”
“哦,嗯,直接包好吧,我不用看了。那个,你弄好后打个车到机场来,我已经在机场了,打车费我出。要快!”
小姑娘速度还真挺快,他们饭还没吃完,她就赶到了,跑得满头大汗,气踹嘘嘘的。礼物的包装颜色选得好,褐色,稳重大方。虽然没看见东西,至少从包装上来看,习锦觉还是满意的。
“习总,您这是要出差?”小姑娘问。
“哦,没告诉你吗?我要出去几天,下周回来。”习锦觉记不得跟没跟她说过。
“那我下周几来上班合适?”
“这样吧,回来前一天我给你打电话,你电话多少?”
“就是刚才给您打的那个。”
习锦觉翻出电话想储存,想不起她叫什么名字,随便存了个保姆二字。谁知道小姑娘突然对他说:“我叫何清宇。”习锦觉愣了一下,这小姑娘,挺古灵精怪的。不过已经存了,懒得改,电话本上还是记的保姆两个字。
“这次这个保姆,你该满意了吧?”飞机上朱居诚问习锦觉。
“这个不是保姆,只是禇菁菁临时找来过渡的。”
“是嘛,我看她还挺热心的。”
“热你个头,你见过做保姆做得满心欢喜的吗?”习锦觉觉得说朱居诚是个猪头真一点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