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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 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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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矮桌前的女人回过神来看着他,“就因为想说这句话,所以你把那家农户全都杀了吗?彦士?”
“我不是彦士。”男人丝毫没有被激怒触犯的样子,仍旧不紧不慢地说到,“我的名字是信。”
“竟然是这样吗……又换人了……”女人一下又收起那副火气冲冲的样子,喃喃自语到。
名叫「信」的男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女人这般脾气的转换,笑而不语。他将随身的禅杖也放下,走到女人身边,没有任何顾忌地将女人穿的松松垮垮滑落在一边肩上的浴衣衣摆拉回,细心地重新整理好。
“衣服要好好穿才行啊。这么懒散的穿着会感冒的。”信温柔地轻声说。
可面对这样一顿莫名其妙的关怀,女人百般纠结,内心火气反而又逐渐腾起来了。考虑到两人战斗力差距的缘故,她又不好直接发作。
“所以说,这一次你是变成这样乖僻的人吗?”
“乖僻……”他看着她,将她散落在耳边的一缕长发勾到耳后,“你这么想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的哦。”
“恶心。”
女人说。
“你现在的样子在我眼里就好像吃不到糖就气急败坏的小孩子一样。”他仍旧心态平静地注视着她,“这种激怒对我来说没有用的。彦士在不久前的一次围剿中,已经和之前所有出现过的人一样,死了。”
“那还真是可惜。我还蛮中意那家伙的。”
“为什么中意呢?”
“不觉得那家伙气急败坏的样子很可爱吗?”
“这样啊……”信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变回泷士。”
“开什么玩笑啊你……”
女人也看着的确和之前感觉完全不一样的他,明明脸都一样,但是形神气质上确实千差万别。以前的人格被抹去后从来就没有回来过,如他所说,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我是说真的。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成为更早之前的阿绳、古介、土造、日比野、津久场、蓝树、堀内……中任何一个。”
“……真亏你还记得这么多以前用过的名字。”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中,女人瞥过头,不想看他。
“那家农户的确是你杀的。”
她像魔怔了一样又说了一句。
他们丧命的伤口是那么整齐,那么统一。精妙狠辣的被切开致命的弱点,不带一丝拖延。和他以前的习惯与刀法基本吻合。
“那家农户是我杀的呀。”
信自己给自己沏了杯茶,说这句话的语气像是在聊今天天气很不错,很适合散步一样。
“有那个必要吗?”
她说。
“有那个必要吗……”信平静地重复了一句,望着杯中尚还微微荡漾不平的茶水,眼神晦暗不明,“你没有讲任何话就丢下我独自离开的时候,有必要吗?”
“……”
女人没有接话,她本来也可以反驳说孩童时期的事没必要死咬不放。可她自己心底其实是隐约明白的,他更在意的绝不止那一次。
自第一次相遇后的很多很多年以后,时代变换,战局动荡,她走过了很多地方,也已经记不清楚好多事情了。那晚他们在某个被已经觉醒反抗,憎恶人类的他屠得某个不知名的小村落重逢的之时,卑劣的她选择再一次溜走,丢他一个人在那里。
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她还没有做竹编手艺人、侍仆、笔工、游商的时候,那时候处处都是斗争,靠着在不同区域在贩卖战场上赴死士兵身上扒下来的武器和完整的布料过活,她也曾自比过在阴暗角落生存的肮脏老鼠。
女人是个很怕疼的人,他的过往确实足够凄惨、无助、令人发指,每一天都宛如活在真实的地狱中,他的痛苦程度也超越了她过往的认知。
自他诞生之时,这个世界上就仿佛从未欢迎过他,世人羡慕嫉妒的长生不老,对他只意味着无限的折磨。
他那么让人心生怜爱。
但成为光和救赎的人永远不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