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于心扉》西洲雪落

6、失血 “21床家

　　“21床家属！是个胖小伙，新爸爸过来抱一下”
　　在等待区坐立不安的江然健步冲上去，手足无措地接过裹在小被子里的婴儿，幸福的泪水一下子蓄满了双眼。这是初怡和他的孩子啊，他当爸爸了！宝宝的小身子红通通的，细长的眼睛闭着，小小的嘴巴和鼻子，还有一头浓密柔软的胎发。
　　“我妻子还好吗？”江然颤抖着声问。
　　“再有半个小时应该就能出来”
　　江然还没来得及再细看，护士又抱走了孩子。

　　看到紧急剖腹产进行的很顺利，江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初怡的血型很少见，RH阴性O型，几次产检和入院检查的医生都有提醒过他们。这个血型，江然听说过，因为陈洋也是。高中的生物课上老唐还以此为例做了说明，这一类血型仅仅占中国人口的千分之几，用血需要特别注意。

　　初怡入盆后的这些天持续监测胎儿情况，医生说大概率可以顺产，免去他们不少担心。结果今天下午紧急顺转剖，他一颗心都快跳出了胸腔。好在现在没事了，他坐在等候区安心地等着初怡推出来。

　　然而，现实比远戏剧更荒诞。
　　墨菲定律被验证了，在他悬着的心落下来的时候。

　　手术室厚重的隔离门一下子打开，江然下意识地迎上去。
　　他的心脏紧紧地缩了起来，连着突突地跳了两下，仿佛感受到了可怖的阴云将至。

　　“唐初怡家属在吗！？”年轻的医生从门里冲出来，“产妇宫缩乏力导致产后大出血，目前出血900毫升，情况紧急。她是RH阴性O型血，院内两个单位库存都挂上了，我们正向市中心血站和兄弟医院和临市血站紧急调血”医生飞速地交代着情况，病危通知书和笔递在他面前。

　　“您有这个血型的亲属吗，快通知他们来医院献血”医生拿到了签字，很快转回手术室。

　　巨大的眩晕向他袭来。大出血，RH阴性O型血，RH的，O型……灵光击中他的头脑，对，陈洋是RH阴性O型的，他是这个血型！他就在医院里！

　　他手抖得厉害，几次解锁不了手机屏幕。
　　微信，通讯录，第三个名字，陈洋。

　　“陈洋”一开口竟然失了声。
　　“初怡大出血……医院快没血了……她是RH阴性O型血”
　　手机砸在了地上，陈洋猛地起身，伸手去捞手机。听见通话没了声音，江然的心悬了起来。

　　进来配药的护士把手机捡起来递给陈洋。

　　“陈洋……我……”江然心一横，决心说下去。
　　然而就在他要开口求他的时候，陈洋说 “我在，你在哪？”
　　“七楼手术室”
　　语音被挂断了。

　　那天，他不是没有看见他苍白的脸，消瘦的身形。
　　他比以前瘦了好多，整个脊背就像薄薄的一张纸。
　　这些年，他过的好不好，还需要问吗？
　　但是，实在想不出办法了。
　　对不起，陈洋。
　　原谅我的自私吧，对不起。

　　陈洋一把扯掉了手背的输液针，直接掰开床头的一支高糖喝了下去，想要翻身下床。看得正在配药的护士惊骇欲绝，赶来劝阻。
　　“陈医生，您刚刚痉挛发作过需要静卧休息”
　　果然，胃又开始抽搐变得僵硬。陈洋狠狠的咬住嘴唇，一声痛呼还是从牙缝里溢出来，连带着急迫的恶心，逼出眼角生理性的泪水。护士连忙扶住他。
　　“扶我下来，有急事” ，陈洋的脸上冷汗如注，那挤出来的声音简直咬牙切齿。
　　护士吓得呆了，竟忘了要阻拦，配合他艰难的下床。
　　谁也不知道一个胃痉挛发作的人究竟是怎么挣扎着从病房跑到手术室的。但当输血科负责配血的小刘看见他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像见了鬼一样。

　　“陈哥你是来献血的？”
　　“RH阴性O型血。”
　　“靠，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说来输血的我都信！”
　　“少废话”，陈洋弓着腰专心抵御疼痛，握成拳头的手用力抵在剑突下面。
　　刘安平望着他满是冷汗的脸，敛了神色，无不担心的说，“陈洋，现在谁敢给你抽啊，要出事的。”

　　一侧，手术室的自动门打开，年轻的医生跑出来，“血呢？血怎么还没到？”
　　蹲在手术门口的江然一跃而起，冲向配血室。
　　在那里，江然看见了陈洋，他单薄蜷曲的背影。

　　殷红的血液一点点沿着导管注入透明的采血袋，充盈了生的希望。
　　“可以了，200cc”护士迅速把采好的全血送进手术室。
　　“两个单位”
　　“怕你吃不消”
　　“我没事，两个单位吧”陈洋坚持到。脸上骇人的惨白却毫不留情揭穿了他的谎话。

　　刘安平抬头看见了门口的江然，本来还想说什么，咽回了肚子。
　　陈洋没有回头，确切地说是他没有力气回头。痉挛暂时平复，但随之而来的闷痛以及失血的眩晕与心悸却不会放过他。终于，熟悉的呕吐感又一次袭来。

　　“陈洋！”刘安平吓了一跳，伸手去关采血机。
　　一上午的输液禁食，他自然没什么可吐，只能呕出几口酸水，便一直辛苦地干呕。
　　“不要”，呕吐的间隙陈洋艰难的喘息着说。
　　“陈洋你不要命了！她是你什么人？！”
　　陈洋整张脸都拧了起来，极其痛苦的样子。
　　“呕……”回答刘安平的是一口混着泡沫的胆汁。
　　这一吐，仿佛找到了情绪宣泄的闸口似的，陈洋不可抑制的呕吐，全是胆汁，他的肩膀痛苦的耸动着。
　　“快去药房拿一支甲氧氯普胺，快！”
　　“陈洋！”

　　江然脑子里乱纷纷的，抬脚机械地往外走。

　　“血到了，快！两个单位冰冻血浆，一个单位血小板！”
　　“别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