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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成炮灰那晚,我正在监狱搓澡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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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萌萌活了两辈子,从没这么寒酸狼狈过。
上一秒,她还是隐退江湖、十六堂大佬齐聚送行的顶尖狠人。
金盆洗手的铜盆里姜葱油花翻滚,满堂敬酒声此起彼伏,人人恭祝她全身而退、安稳归尘。她甚至已经想好,退隐后就去南丫岛租一间临水船屋,养猫煮茶,日日贪眠,彻底告别刀尖舔血的日子。
可下一秒。
天旋地转。
刺骨的冷水砸在皮肤上,滋滋作响的老旧灯泡悬在头顶,昏暗的铁皮淋浴间逼仄又潮湿。她赤身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冷意顺着毛孔钻透四肢百骸,冻得人后槽牙死死发紧。
这是1986年的香港惩教署女子监区。
她穿书了。
穿进一本港风狗血文里,成了同名同姓、下场凄惨的最惨炮灰张萌萌。
低头望去,这具身体单薄得只剩一把嶙峋肋骨,腰侧残留着大片未褪的青紫淤青,是原主偷渡被困集装箱、绝望自残留下的旧伤。指甲缝嵌满铁锈,脚趾塞满海盐细沙,浑身带着海风的腥腐潮气,像一块被海水泡烂发朽的破木,狼狈到极致。
隔壁男监的合唱声穿透墙壁,跑调的《铁血丹心》乱糟糟炸开,偏偏副歌千人大合,破锣嗓齐齐嘶吼——
“身经百劫也在心间——”
粗粝悲壮,衬得这方寸牢笼,无端多了几分穷途末路的苍凉。
张萌萌垂眸,看着掌心劣质的硫磺皂。
印着【香港惩教署】的廉价皂块,泡沫粗糙干涩,带着刺鼻呛人的碱味。和她上辈子常年用的进口手工橄榄皂,隔着云泥之别。
落差滔天,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片历经风浪的平静漠然。
混迹江湖十四年,枪伤刀疤、高空绝境、生死局险她样样经历过,区区穿书入狱,还压不垮她张萌萌。
“新来的,不懂规矩?”
身后骤然响起一道沙哑阴戾的女声,带着常年抽烟的粗粝质感。
张萌萌没有回头。
仅凭脚步声和呼吸,她就精准判断出对方底细。
右脚鞋底磨损偏斜,落地偏重,是常年混迹底层、打架闹事的旧痕;呼吸自带哨音,肺腑积满烟油,是常年烟不离手的街头老混子。
这种人,是监狱里最擅长恃强凌弱、手上沾过事的狠角色。
下一秒,一抹冷光抵上她纤细的颈动脉。
锋利的剃刀刀刃磨得极薄,手柄缠着粗糙胶布,是监狱里私藏的违禁凶器。刀尖精准贴骨,分毫不差,是惯犯才有的狠辣准头,摆明了要给新来的新人立规矩、下马威。
镜子倒影里,女人满脸戾气。
颧骨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划至下颌,眼尾上挑,眉眼戾气深重,是庙街打遍街头、凶悍蛮横的十三妹,也是这十三号囚室一手遮天的大姐头。
十三妹叼着半截烟,漫不经心弹落的滚烫烟灰,直直落在张萌萌白皙的脚背上。
“滋——”
灼热转瞬熄灭,皮肉刺痛。
十三妹眼底满是戏谑轻蔑,等着看这瘦弱新来的哭求求饶。
可她预想的慌乱、恐惧、卑微求饶,一概没有。
张萌萌缓缓弯了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这笑容太过诡异。
无怒无惧,无卑无怯,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漠然。像看惯了风浪的高人,看着孩童拙劣的挑衅,藏着极致的不屑,和一丝冰冷的警告——
你最好,别后悔。
“规矩?”
她轻声重复,语调平淡,漫不经心。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一动。
没有多余招式,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反手精准扣住十三妹持刀的手腕,拇指死死抵住对方尺骨最弱的命脉穴位,借力一拧一压。脚下顺势后撤半步,借着地面水渍皂沫的湿滑,腰腹骤然发力。
两秒。
仅仅两秒。
在十三妹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大姐头,被狠狠按在了冰冷的水管之下。
“哐当——!”
铁皮水管剧烈震颤,冷水瞬间劈头盖脸浇满十三妹全身。
她口中的香烟脱手落水,瞬间泡灭,烟丝散落一地。
整个人被按得懵在原地,浑身僵硬,喉咙发出嗬嗬的气音,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像茶餐厅老师傅倒奶茶,手腕轻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优雅又致命。
张萌萌随手甩掉掌心稀薄的皂沫,缓缓蹲下身。
短发被冷水打湿,贴在白皙精致的耳廓,眉眼清泠,气场凛冽。
她没急着发难,只是抬手,慢条斯理擦掉十三妹脸上的水渍,又拿起地上的硫磺皂,轻轻擦干净对方囚服前襟的污渍,动作闲适从容,仿佛只是随手整理杂物。
全程淡定从容,气场碾压。
“你是十三妹?”她轻声开口。
十三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死死盯着她,眼底又惊又怒,满是难以置信。
她在囚室横行三年,欺负过无数新人,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狠厉的小姑娘。
“十三号囚室的老大,很威风?”
张萌萌微微偏头,眼底笑意微凉,字字清晰,精准碾压:
“可惜,你这十三,只是监狱排位。”
“我这十三,是海上漂泊三日、九死一生熬出来的命。”
“咱俩的十三,含金量天差地别。”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淋浴间死寂无声。
隔壁男监的歌声恰好收尾,千人大合唱齐齐落幕:“身经百劫也在心间,恩义两难断——”
余音消散,整栋监区瞬间安静。
只剩水滴砸落铁皮的嗒嗒声,清晰刺耳。
张萌萌赤脚踩在湿滑地砖上,凉意刺骨。
她脑海飞速闪过原主的悲惨结局。
三天后,原主会被十三妹报复算计,罚去洗衣房劳作,失足摔断尾椎骨,落下终身腰伤。出狱后无依无靠,被迫嫁给家暴富商,常年受尽磋磨,年仅三十三岁便病死在破败出租屋,临终只剩一盒过期止痛药。
何其窝囊,何其憋屈。
但现在,她来了。
占了这具身体,前世枪林弹雨都活下来的张萌萌,绝不可能重蹈覆辙。
她能在三十米高空钢索蛰伏四小时纹丝不动,能在生死棋局里全身而退,这辈子,必然活得风生水起。
急促厚重的胶底脚步声,骤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狱警来了!
瘫在地上的十三妹眼底瞬间亮起精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猛地翻身爬起,疯了一般扑向铁门,声嘶力竭嘶吼:
“长官!救命!这新来的犯人打人!她用肥皂砸我脸!蓄意伤人!”
急促的手电筒强光骤然刺破昏暗,笔直打入淋浴间,牢牢定格在张萌萌脸上。
刺眼白光袭来,出于多年狙击蛰伏的本能,她下意识微眯左眼,适应强光。
只是转瞬,她便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坦荡从容的笑。
面对狱警审视的目光,她坦然摊开双手。
掌心干干净净,只剩几缕未干的皂沫,清白坦荡。
“长官,她说我用肥皂打她脸。”
她语调轻柔,条理清晰,直指破绽:“您看她下巴的淤青,圆润带弧,棱角分明。普通肥皂,根本砸不出这种规整的伤痕。”
狱警手电一转,精准落在十三妹下颌。
果然!
那道淤青弧度规整,绝非肥皂击打所致。
十三妹瞬间脸色煞白,张口结舌,彻底哑了声。
而那把害她寻衅滋事、藏了许久的私藏剃刀,正静静躺在水管底下,胶布泡得起翘,狼狈暴露,铁证如山。
张萌萌靠在冰冷墙角,慢条斯理拧干囚服下摆的积水,神色淡然,不争不辩,却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目光越过生锈铁栏,望向港岛深夜的霓虹。
雨夜朦胧,庙街夜市的猩红霓虹糊成一片暖光,金雀舞厅的飞鸟灯牌一明一灭,陈记跌打橘色灯箱在雨雾里温柔闪烁。
繁华万丈,纸醉金迷。
这是八零年代最鼎盛、也最鱼龙混杂的香江。
原主葬身于此,可张萌萌望着这片璀璨霓虹,心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满腔蛰伏的野心。
老天让她重活一世,穿来这乱世香江,绝不是让她重蹈炮灰覆辙。
夜晚,一道轻盈的黑影,落在铁窗窄沿。
是一只虎斑野猫。
雨夜微凉,猫咪静静蹲坐,毛发沾着细碎雨雾,隔着锈迹斑斑的铁栏,安静凝视着她。
而张萌萌的瞳孔,骤然狠狠收缩!
猫咪纤细的脖颈上,赫然挂着一枚精致的阳绿色翡翠袖扣!
翡翠水头十足,通体透亮,边缘镶着一圈细腻k金,雨夜微光下依旧泛着温润厚重的阳绿光泽。
这枚袖扣——她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是她上辈子亲手定制的私人物件!
当年曼谷终极任务,目标坠楼瞬间扯落她的袖扣,滚入排水沟不知所踪,她耗时十分钟翻找无果,遗憾数年。
更致命的是,袖扣内侧,刻着一个极小、只有她知道的专属字母——Z!
消失数年的贴身信物,竟出现在这八零年代香江的监狱野猫身上!
张萌萌心脏猛地一缩,心跳骤然失序。
难道……
她不是单纯穿书?
上辈子的羁绊、遗憾、故人,全都散落、复刻在了这个世界?
那她心心念念的南丫岛船屋,那隐退安稳的余生,是不是也在这个时空,静静等着她?
她缓步上前,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你也是来寻我的?”
猫咪像是听懂了一般,微微歪头,竖瞳在霓虹光影里缩成细线。
下一瞬,它微微低头,用尖牙小心叼住袖扣边缘,动作轻柔至极,隔着铁栏,稳稳推到张萌萌指尖可及的地方。
温热的猫温透过金属翡翠传来,熟悉的触感瞬间击溃所有疏离。
张萌萌指尖抚过袖扣,精准摸到内侧那个磨损却依旧清晰的Z字。
是真的。
完完全全,是她的东西。
“谢了。”
她轻声道谢。
猫咪晃了晃湿漉漉的尾巴,纵身一跃,正要消失在雨夜巷口。
就在这时,张萌萌枕下的铁床板,传来一阵细微的触感。
她指尖一探,摸到一张质感厚实的棉浆纸条。
折痕利落工整,如同尺子压过,展开的瞬间,一行清瘦冷冽、笔锋凌厉如刀刻的字迹,骤然撞入眼帘——
【西区码头,明夜三点。来还你东西。——陈。】
字迹冷矜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贵气。
纸条背面,是被雨水微微洇湿的娱乐公司烫金LOGO,半截“辉”字清晰可见。
太子辉。
港岛顶级娱乐帝王,权势滔天,清冷矜贵,是原著里遥不可及的顶层大佬。
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这辈子从未正眼看过炮灰原主一眼。
可现在。
他却知道,她丢了最珍贵的东西。
他要亲自来还。
张萌萌捏着薄薄的纸条,反复摩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
穿越第一晚,信物现世,顶级大佬深夜赴约。
这炮灰剧本,好像突然变得好玩多了。
她抬手,把三折拆开,重新对折,压出机翼的弧度,机头捏紧了两遍确保平衡。这是她从前在等待目标时打发时间的手艺,折过的纸飞机能飞过整条天台跑道,落在对面楼顶的水箱上。
然后她走到窗前,把纸飞机掷了出去。
纸飞机穿过铁栏的缝隙,在霓虹光影里打了三个旋——她特意多折了一道机翼,就是为了吃透夜风。折出一架机翼规整、重心极稳的纸飞机。
抬手,轻扬。
纸飞机穿过生锈铁栏,在港岛斑斓霓虹里盘旋三圈,掠过庙街灯火,拂过金雀舞厅闪烁的飞鸟灯牌,稳稳落在巷口猫咪身前三寸。
猫咪愣了愣,低头嗅了嗅纸飞机。
雨夜风声里,张萌萌的声音清淡却嚣张,穿透雨幕,清晰传出:
“替我传话。”
“还东西要趁热。”
“过了明夜三点,我的价格,翻倍。”
猫咪似懂非懂,一口叼起纸飞机,甩落满身雨珠,转瞬消失在幽深雨巷。
“啪——!”
头顶老旧灯泡不堪重负,钨丝炸裂,白光一闪,整间囚室彻底陷入黑暗。
红绿紫蓝的霓虹光影透过铁窗斑驳洒落,落在她白皙的脚面,明暗交错。
方寸牢笼,困得住别人,困不住她张萌萌。
前世她站在摩天楼顶俯瞰人间烟火,今生她身陷牢笼,依旧能看穿所有棋局。
她握紧掌心温润的翡翠袖扣,躺回坚硬冰冷的铁床板。
枕上粗糙冰凉,耳边雨声淅沥,如碎铁敲瓦。
两世浮沉,终抵香江。
张萌萌闭眼,唇角扬起一抹桀骜张扬的笑。
西区码头,明夜三点。
不管来人是谁,不管对方藏着多少秘密。
既然主动找上门,那就——
拭目以待。
毕竟,她张萌萌的出场费,从来都贵得离谱。
谁敢招惹,谁就得买单。